巫新華
流水墓地是首次在新疆和田地區昆侖山北麓發現的青銅時代墓葬,也是這一地區迄今所發現年代最早的古代文化。流水墓地地處昆侖山北麓,這里向北沿克里雅河可達塔里木盆地腹心地帶并與北部的沙雅、庫車(古代龜茲核心地帶)等地相連,向西沿昆侖山北麓與帕米爾高原相通,向南則與西藏阿里地區、西喜馬拉雅地區相接,向東沿阿爾金山與柴達木盆地、河西走廊相接,是古代東西、南北交通的重要地區。對流水墓地全面、系統的發掘使我們取得了較為翔實的考古學資料,為探討昆侖山地區距今3000 年前后的古代文化面貌提供了可能,也為我們討論和田地區早期居民的來源提供了一定線索。

流水墓地位置圖
流水墓地位于新疆和田地區于田縣阿羌鄉流水村(現名喀什塔什)附近,地處昆侖山深處克里雅河上游河道與喀什塔什河(流水河)交匯處的阿克布拉克臺地,距于田縣城直線距離約有68 公里,距315 國道約63 公里,距阿羌鎮31.5 公里。流水墓地的發掘,是首次在新疆發現以單純的刻劃紋陶器為主要特點的古代文化遺存。昆侖山地區自古以來就是東、西方文化交流的通道,在中國古代文化的發展過程中具有極為重要和特殊的地位。但對昆侖山地區史前文化的考古學研究迄今還是空白.流水墓地位于昆侖山北部中段,正處于中西文化交流通道的關鍵點。因此該墓地的發掘與研究將有可能填補昆侖山地區史前文化研究的一些空白。
昆侖山系的北坡屬于新疆南部暖溫帶極干旱荒漠地帶,海洋潮濕氣流難以到達,是世界上最干旱的山區之一。墓地所在的臺地為河旁第三級階地,南臨克里雅河上游河道,西臨喀什塔什河。此階地主要由風塵沉積所形成的厚達數米甚至數十米的沙土組成,底部為卵石層和基巖;它原本可能與北部的第四級階地相連,后因地震或滑坡等原因分離,逐漸形成一個地勢相對較高的臺地,在斷裂地帶有數處泉水出露。臺地南部是一個陡直斷崖,南距克里雅河約100 余米,高出現在的河床16.8 米,西距喀什塔什河大約200 米。臺地表面基本上屬于相對狹長的平整緩坡,東西長131、南北最寬處有35 米,其南、東面皆為斷崖。墓地的基點(中心點)地理坐標為北緯36°14′41.9″,東經81°43′23″,海拔高度為2738 米。2002 年7-8 月,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新疆隊在昆侖山北麓考察古代玉石之路時,在此臺地南部斷崖邊緣發現墓葬,出土人骨及陶器。陶器形制與塔克拉瑪干南部所發現的陶器雖有相似之處,但風格更為古樸,而且其獨特的刻劃紋飾為此前新疆地區所未見。隨后對采集的人骨所作的碳十四測年結果為距今2950 士50 年。這些情況說明流水墓地很可能蘊含著昆侖山地區目前所知最早的古代文化。由于當地村民引水沖土淤積造田,墓地所在的臺地正逐步遭到破壞。臺地斷崖和暴露的墓葬就是引水沖擊破壞所致。為保護這一古墓群并了解昆侖山北麓地區早期文化面貌,我們申請對墓地進行了搶救性發掘。
2003 年7-8 月,首先發掘了臺地南部斷崖附近的8 座墓,初步了解到墓葬形制及葬式、葬俗等,并根據鉆探資料初步判斷這是一處青銅時代墓地。為了進一步了解該墓地的文化內涵及規模、布局等情況,2004 年7-8 月,在臺地中、南部600 余平方米的區域進行發掘,共發現20座墓;通過這次工作基本上搞清楚了墓地范圍和墓葬分布情況,為接下來的全面發掘奠定了基礎。2005 年5-7 月,又對臺地剩余部分進行了全面清理,共發現23 座墓。至此,整個墓地已經發掘完畢,清理面積約4000 平方米,共計發掘51 座墓葬。
2006 年,我們曾對墓地情況進行過簡單的介紹1,在此將墓地的具體情況簡報如下。

流水墓地墓葬分布圖
流水墓地中,除了個別墓葬的石圍或石堆暴露在臺地南部斷崖邊緣,其他所有墓葬都被掩埋在沙土之中,埋藏最深的達4 米。臺地的土質為淺灰褐色或淺黃色細沙,結構疏密不均,略呈塊狀結構,濕潤而緊實,地表普遍生長有昆侖山地區常見的荒漠植物,地表以下0.5-2 米之間的土層中白色斑點狀碳酸鈣分布較多。
墓葬開口和地表之間的距離因臺地坡度變化而不同。2003 年發掘的墓葬位于南部斷崖附近,開口距離地表較近,埋藏最淺的M3 距地表深0.66 米,最深的M10 也只有2.7 米,平均深度為1.7 米;2004 年發掘的20 座墓葬距地表平均深2.9 米;2005 年北發掘的23 座墓葬距地表平均深度在3.4 米以上。上述數據是指墓葬的石圍或石堆頂部與現存地表之間的距離,墓坑開口則在石堆或石圍之下0.2-1 米不等。在墓葬封堆上大多散布有陶片,臺地中、西部發現的陶片多于東部。墓坑開口層位(石堆或石圍底部)的淺灰黃色細沙中,局部夾雜有細小石子。
根據墓口上卵石的排列和堆積的狀況,可以將墓葬分為石圍墓與石堆墓兩種類型。石圍墓既有單層卵石圍成圓形或橢圓形,亦有多層卵石堆砌成圓形、橢圓形或圓角長方形,中間填充沙土。石堆墓大體由卵石覆蓋成橢圓形,中間卵石少有空缺。石圍或石堆的直徑一般在3-5 米之間,最大的可達7.6 米。多層卵石壘積的石圍高度一般為數十厘米,最高可達95 厘米。
構成石堆或石圍的卵石直徑多在15-40 厘米之間。有的石堆或石圍表面有焚燒的痕跡,如M15 的卵石上有炭黑和燒土,應為用火痕跡。有的石堆或石圍中伴出碎陶片,如M1 在墓口卵石上伴出有陶片;M13 石堆中出夾砂黑陶一片;M17 填土中出一陶缽殘片。部分陶片可以復原為完整陶器,有可能是故意砸碎的。
近一半墓葬石堆或石圍東部有一個小石圈相連,小石圈內多有用火痕跡。個別墓葬如M24的小石圈在西部,個別墓葬在東西兩側各有一個小石圈,如M1。
墓室均為豎穴土坑,開口位于石圍或石堆下部。
平面形狀可分類三種,數量最多的為不規則的圓角長方形,約占墓葬總數的70%;其次為橢圓形,個別為長方形。
墓室大多為東西向,長多在220-100 厘米間,寬多在60-200 厘米之間,深多在30--220 厘米之間。最大的墓室長260 厘米,寬120 厘米;最小的墓室長100 厘米,寬60 厘米,深30 厘米。
墓室結構分為兩類,一類基本為直壁,口底同大;另一類在墓口以下一定距離,向內縮小范圍,之后再向下挖掘,形成類似“生土二層臺的結構”,約占墓葬總數的1/5。
墓壁大多為直壁,也有個別墓呈現口小底大的情況,如M5 西壁則向外擴出20 厘米,M9墓室東壁底部向外擴出20 厘米。極個別墓葬出現墓口大于墓底的情況,如M41 墓口略大于墓底。還有個別墓葬在墓底一側留有臺階,如M6西側口小底大,而東側墓底附近留有臺階。
墓室填土為沙土,多含有小礫石,零星填有較大卵石;墓葬開口處常填有較大的扁平卵石,骨架上也見壓有數枚較大卵石的情況。
墓葬分為單人葬和多人合葬兩類。
單人葬約占墓葬總數的1/5,其余墓葬為多人合葬,多數骨架為二次葬;骨架被分層埋葬,常見一層或兩層,部分墓葬的骨架為三層或多層。完整骨架的埋葬方式多為仰身屈肢,一般位于墓室東部,頭向東,雙手(或一手)在胸腹之間;僅有個別完整骨架是側身屈肢,或身首分離。二次葬的骨架多零散或堆置,一般位于墓室的西部。
7 座墓有尸床朽木的痕跡,如M16 尸床位于墓底,由兩根縱向木棍和6 根橫向短木構成,尸床的四角都捆綁有豎立的木棍;橫木搭或捆綁在縱向長木之上,尸床的長寬為140×80 厘米。
殉祭動物骨骼的位置主要分為三類,一類是在石堆上部或石堆下部墓口附近,如M3 見有羊頭骨、腿骨等;M13 石堆中伴出人骨、獸骨,深0.3米時,墓室東南出羊骨一具,西北出羊骨兩具。
第二類是在墓室填土中,如M10 墓室填土中有少量獸骨;M12 在墓口下100 厘米時,墓室東壁偏南有碎骨,墓室西壁殉葬一馬頭。
第三類是在墓底或墓主同一平面上,如M3在墓主頭部右側有羊肩胛骨;M10 墓室西部北側出土有馬下頜骨;M37 在墓室西頭殉葬有馬頭;M45 墓室西頭殉葬有馬頭及肢骨;M49 墓室東北角有一殉葬的馬頭;M54 墓室西側有殉葬羊頭骨;M55 墓室西側有殉葬羊頭和馬頭。
石堆豎穴土坑墓。石堆平面呈半圓形,由卵石平鋪擺放而成,石塊大小平均在20-30 厘米之間。石堆東西長約3.3,南北寬2.4 米。石堆之下有一半圓形的石圍,排列整齊,開口向南,西端有一個直徑約1 米的小石圈,東端有一個直徑約1米的小石堆。
墓室開口位于石圍中部,石圍以下28-40 厘米處。大致呈橢圓形,墓向102°。東西長約1.8,寬1,深0.8 米。墓室口部和內填有大卵石和礫石。大卵石常為扁平狀,個體較大者可長達70厘米。礪石通常為橢圓形,個體較小。在墓口卵石上伴出有散碎的陶片,器形不明,深40 厘米下為純沙土。
墓底出土骨架一具,經鑒定為男性,18-20歲,肋骨及上肢骨凌亂,仰身屈肢,頭向東,面向不清。人骨架下是一木制尸床,已朽。尸床由縱向5 根長木,橫向8 根較短木棍構成,尸床周邊有6 個柱洞分別位于墓室南北兩邊相對應編號A、B、C、D、E、F。柱洞尺寸大小不一,直徑5-8,深3.5-4.5 厘米。隨葬品中,墓主人右側出土有一枚,右手臂內側出土有海貝2 枚,墓主人右側腰間出土有礪石1 件,墓底東南側出土有銅扣一枚,左耳邊出土有銅耳墜1 件,右手臂內側出土有串珠共8 枚。此外還發現有銅珠1 枚。

M1 平剖面圖(1、陶片)

M1 墓底平面圖1、蚌飾(M1:1) 2、礪石(M1:2) 3、銅扣(M1:3)4、銅耳墜(M1:4) 5、串珠(M1:5) 6、海貝(M1:6)
石圍豎穴土坑墓。石圍由30-40 厘米的卵石組成,平鋪擺放2-3 圈。平面呈圓形,石圍直徑2.9-3.5 米,東側有一小石圈,直徑約1-1.2 米,石圍內填沙土。
墓室位于石堆中部偏東,大致呈圓角長方形,墓向105°。墓口墓底同大,直壁,平底。東西長約1.8,寬1,深0.9 米。墓室內填沙土,偶有較大卵石塊。墓室內共出3 層骨架,共4具,按順序編號A-D。分別在墓口下0.32、0.65、0.9 米處。
超濾膜在截留多糖的同時,也使得部分大分子蛋白質難以脫除。不同分子量的超濾膜對蛋白質的脫除效果如圖2所示。

M44 第一層平面圖 1. 海貝(M44:1)

M44 第二層平面圖 2. 陶杯(M44:2)

M44 第三層平面圖3.陶缽(M44:3)4.串珠(M44:4)5.畫眉石(M44:5)6.銅扣(M44:6)
第一層一具骨架A,經鑒定,為幼兒,9 歲左右,在墓室西側,骨架殘缺,散亂擺放,葬式不清。中部有5 塊較大卵石,直徑約30-80 厘米。在骨架東側出有海貝13 枚。第二層一具骨架B,女性,35 歲左右,除上肢、胸腹骨骼似擾動,其余保存完好,仰身屈肢,頭向東,面向上。下肢骨下壓一塊長1.3 米的石塊。在墓室西南角出一陶杯。墓室底部出兩具骨架C、D,并排擺放,C 為男性,40 歲左右,保存較好,仰身屈肢,頭向東,面向北;D 為男性,35-40 歲,似經擾亂,骨架凌亂,頭骨移位至墓室西側,葬式不清。C 頭骨北側出土一陶缽,頸部出土137 枚串珠,腰間出一枚銅扣。D 骨架頸部出土一畫眉石。此外還發現有串珠一組54 枚。
石圍豎穴土坑墓。石圍大致呈橢圓形,用2-9 層不等的卵石傾斜堆壘成。石圍直徑3.3-3.7,高0.3-0.8 米。

M46 平剖面圖

M46 墓底平面圖1. 陶缽(M46:1) 2. 陶缽(M46:2) 3. 陶缽(M46:3) 4. 銅刀(M46:4) 5. 銅刀(M46:5) 6. 礪石(M46:6) 7. 礪石(M46:7)8. 銅刀(M46:8) 9. 銅鏃(M46:9) 10. 銅刀(M46:10)
墓室位于石圍中部偏東,墓向70°。墓口墓底同大,直壁,平底。平面呈橢圓形,東西長1.95,寬1.25,深1.5 米。墓室內主要填沙土,夾雜有小石子和卵石,墓口下填埋有較大卵石。
墓底共出土4 具人骨,編號為A、B、C、D,埋葬在同一平面,其中2 具較完整者位于墓室東部,另外2 具殘骨則在墓室西側。經鑒定,A 為男性,17 歲上下,位于墓室東北部,較完整,仰身屈肢,頭向東,面向北。B 疑似為男性,40 歲上下,位于墓室東南部,與骨架A 并排,仰身屈肢,頭向東,頭骨破損,面向右上方,雙手放在腹部,下肢向左屈。C 為男性,35-40 歲,位于墓室西北部,D 性別年齡不明,位于墓室西南部,均散亂堆放。2 件陶缽出于墓底東南角,1 件陶缽置于西北部C 骨架中間。骨架B 腰間和腳跟處各出土一件銅刀,骨架C 東側出土3 件銅刀和1 件銅鏃。骨架A 右上肢旁出土礪石1 件。
石堆豎穴土坑墓。石堆平面呈不規則圓形,中間略高呈丘狀,直徑3.9-4.3,高0.88 米。東部有一小石圈,直徑52-68 厘米。石堆僅鋪一層,下面即是沙土。

M52 平剖面圖
墓室基本位于石堆下中部略偏西北,平面大致呈圓角長方形,方向80 度,東西長2.6,寬1.1,深1.2 米。墓口有較多卵石,墓室內填沙土和少量卵石。
墓室內出兩層骨架,共4 個個體。第一層骨架發現在墓口下0.4 米處,墓室內填較多卵石,出一具完整骨架和一個頭骨,編號為A、B。經鑒定,A 為女性,25 歲上下,在墓室西部橫向擺放,側身屈肢,頭向北,面向下,雙手置于胸前。B 為男性,35 歲上下,在A 盆骨西南側,僅剩頭骨。骨架A 頭骨下方出一組畫眉石,墓室中部出一件銅器和3 枚海貝。下層出兩具骨架,編號C、D,在墓底中部。經鑒定,C 為男性,25 歲上下,仰身屈肢,頭向東,面相上,雙手交叉置于胸腹間。D為女性,25 歲上下,葬式與C 相同,兩具骨架屈肢狀相對。骨架D 頭骨下和右肢旁各出土一個陶缽,墓室西部發現一件礪石。

M52 第一層平面圖1. 畫眉石、畫眉筆(M52:1) 2. 銅器(M52:2) 3. 海貝(M52:3)

M52 第二層平面圖4. 陶缽(M52:4) 5. 陶缽(M52:5) 6. 礪石(M52:6)
隨葬品可分為銅器、陶器、骨角蚌器、石器、金器、鐵器等六大類。
陶質以夾砂紅陶為主,夾砂灰陶較少。部分陶器成色不均,可能是火候較低所致。
器物表面多有紋飾(通體或上半身),主要紋飾有三角紋、弦紋、菱紋、網紋和波紋等,偶見斜“目”字紋和麥穗紋。紋飾主要由戳刺或短線刻劃而成,也有個別壓印或泥條粘貼而成的。
陶器器形比較簡單,主要為罐、缽、杯三類。常見為罐缽組合,杯的數量相對較少。
1、陶罐
陶罐按照耳部形態可分為三型:
A 型 單耳罐。數量較多。耳均位于口部,均為圜底。
M9:4,夾砂紅褐陶,直口,尖圓唇,鼓腹,口沿下施四行三角紋,內填劃紋,耳部亦飾三角紋內填劃紋。口徑7.8-8,腹部直徑10.4,高10 厘米。)M6:6,夾砂紅陶,侈口,鼓腹。口沿下施三周旋紋,其下為七周三角紋,角朝上的三角形內施劃紋。耳部亦飾三角紋及斜劃紋。口徑10,腹徑14.5,高14.8 厘米。耳寬2 厘米。
B 型 雙耳罐。根據耳的位置可分為兩亞型:
Ba 型 肩耳罐。數量較多。耳部位于肩頸部,一般耳較小。M6:2,夾砂紅陶,直口微敞,長頸,折腹,圜底。頸部至口部飾5 周菱形紋,內填斜劃紋。口徑11,腹徑15,高13.5 厘米。耳寬1.4-1.6 厘米。M49:1,夾砂紅陶,雙耳,敞口,方唇,鼓腹,圜底,罐底及腹部均有熏黑。口沿下施4 道弦紋,其下施兩行菱形紋,內填斜弦紋,紋飾由齒壓紋組成。口徑7.2,腹徑9.6,通高10.7 厘米。
Bb 型 口耳罐。數量較少。耳部上沿與口沿相接,耳部一般較大。M20:2:夾砂黑陶,素面,敞口,束頸,鼓腹,平底。局部熏黑。口徑9.8,底徑7.4,高12.6 厘米,耳寬1 厘米。M42:1,夾砂紅陶,微敞口,尖圓唇,鼓腹,圜底,腹部局部有熏黑。口沿下施兩道弦紋,內飾豎線夾短橫線紋飾,肩部亦飾同樣紋飾,耳部亦飾五組同樣紋飾。口徑10,腹徑14,通高12,耳寬1.8 厘米。
C 型 無耳罐。M18:2,夾砂紅陶,敞口,束頸,鼓腹,圜底。口沿下飾三道弦紋,頸部飾三角紋,三角內填網紋。口徑8.2,腹徑9.4,高9.6厘米。M40:5,夾砂紅陶,敞口,束頸,鼓腹,平底,底部及腹部均有熏黑。口沿下和頸部下各式三道壓印的臺階狀紋飾,其間飾粘兩條泥條紋。口徑10,腹徑12,底徑7,通高12.8 厘米。(圖一四,7)M54:2,夾砂紅陶,敞口,束頸,方唇,鼓腹,圜底,罐底熏黑。口沿下施3 道弦紋,其下飾兩行雙重菱形紋,在雙重菱形紋間有戳印紋。紋飾均由齒壓紋組成。口徑10.2,腹徑11.4,通高7.4 厘米。

出土陶罐1.A 型陶罐(M9:4) 2.A 型陶罐(M6:6) 3.Ba 型陶罐(M6:2)4.Ba 型陶罐(M49:1)5.Bb 型陶罐(M42:1)6.Bb 型陶罐(M20:2)7.C 型陶罐(M40:5)8.C 型陶罐(M18:2)9.C 型陶罐(M54:2)
2、陶缽
按腹部形態可分為兩型:
A 型 弧腹。按口部形態可分為兩亞型:
Aa 型 斂口。M9:1,夾砂陶灰褐,方唇,鼓腹,圜底。口沿下施兩周三角紋,三角朝上者內填斜弦紋。口部直徑16.5-17.4,腹部直徑18.8,高9.8 厘米。M30:2,夾砂紅陶,鼓腹,圜底。口沿下飾交錯的刻劃斜弦紋和戳印斜弦紋,向下依次為一組三道的弦紋、斜弦紋、一組三道的弦紋和斜弦紋。口徑12.4,腹徑14,高8.2 厘米。M43:1,夾砂紅陶,斜方唇,鼓腹,圜底,罐底及腹部有熏黑。口沿下施三道弦紋,內飾斜弦紋,其下飾兩行菱形紋,內飾斜弦紋,菱形銳角處有戳印圓圈紋,弦紋均由齒壓紋組成。口徑10,腹徑10.8,通高7.7 厘米。
Ab 型 直口。M16:3,夾砂紅陶,直口微斂,略鼓腹,圜底。上半身施紋,紋飾均以短線刻劃構成,口沿下施三道弦,其下為倒三角紋,三角形內施斜弦紋。紋飾均由齒壓紋構成。口徑9.2-9.6,腹徑11.2,高8.6 厘米。M18:1,夾砂紅陶,直口,鼓腹,圜底。頸部飾兩道弦紋,弦紋下飾三周菱形劃紋,菱形內飾斜弦紋,局部有熏黑痕跡。口徑15.4-16,腹徑17.2,高6.8 厘米。
B 型 折腹。按口部形態可分為三亞型:
Ba 型 侈口。M47:2,夾砂紅陶,方圓唇,折肩,圜底,缽底及腹部熏黑。口沿下施一道弦紋,其下飾兩周三角紋,朝上者內施斜弦紋。口徑13.7,腹徑13.5,通高6.8 厘米。
Bb 型 直口。M42:6,夾砂紅陶,直口微敞,微束頸,鼓腹,圜底。口沿下施兩行弦紋,內填網紋。口徑10,腹徑11,通高7 厘米。
Bc 型 斂口。M52:5,夾砂褐陶,折肩,圜底,器表周身均熏黑。口沿下施三道弦紋,其下飾兩行三角紋,內填斜弦紋,兩行三角紋的左側施有一排戳印小孔。口徑15.1-15.5,腹徑16.5,通高8.6 厘米。

出土陶缽1.Aa 型陶缽(M9:1) 2. Aa 型陶缽(M43:1) 3. Aa 型陶缽(M30:2) 4. Ba 型陶缽(M18:1) 5. Bb 型陶缽(M16:3) 6. Bc 型陶缽(M52:5) 7. Ba 型陶缽(M47:2)8. Bb 型陶缽(M42:6)
3、陶杯
數量較少,多為直口直壁,口大底小或口底相當。M30:3,夾砂紅陶,平底,杯底被煙熏黑。口沿下施兩道戳刺弦紋,其下通體施戳刺網紋。口 徑10.8-11.2,底 徑9.5-9.8,高12.4 厘 米。M44:2,夾砂紅陶,敞口,方圓唇,平底。口沿下施三道弦紋,其下飾兩周菱形紋,內填斜弦紋,其下飾之字紋,內填斜旋紋,靠近底部飾三角紋,內填斜旋紋。紋飾由短劃紋組成。口徑11.5,底徑9.5,通高11 厘米。
器形有銅刀、銅鏃、銅矛、馬鑣、馬銜、銅扣、銅珠、耳墜、手鐲、銅鏡等。
銅刀 形態比較多樣,從柄部特征可分為末端有孔與無孔兩類,從柄與刃部的分界特征包括柄部與刃部分界明顯和柄部與刃部分界不明顯兩類。刀背部特征可分為直背與弧背兩種,刀的刃部前端還有上卷和不上卷之分。M9:10,圓首,直柄,刀背向外略弧,刀刃殘銹蝕嚴重。通長16.6,刃 部 長9.5,寬1.6,柄 寬1,厚0.4 厘 米。M12:1,圓首,直柄,背向外微弧,柄身有“《《《”形紋,柄部末端有孔。長20,刃寬1.8,柄寬1.7,厚0.5,孔寬1.5,高0.4 厘米。M31:6,直柄,首部上翹。通長13,刃寬1.5,厚0.4 厘米。
銅鏃 數量雖不多,但形態比較多樣。可分為有翼與無翼兩類。有翼銅鏃中又可分為雙翼和三翼兩類,無翼銅鏃又可分為橫截面為菱形的銅鏃和有銎有倒勾銅鏃兩類。M16:5,錐形,截面呈菱形,底部有銎。長3.3,厚2,銎長1.1,寬0.8 厘米。M46:9,器身似柳葉形,末端有孔,一側帶勾。通長4.5,寬1.5,銎徑0.7,孔徑0.5 厘米。
銅矛 僅一件。M55:7,大體呈扁錐形,末端有銎。通長24.6,直徑3,孔徑1.8 厘米。
銅斧 僅一件。M55:3,正面呈梯形狀,兩側有圓形耳,末端有方銎。通長11.2,寬3.3-4.4,厚1.4,銎深2.1 厘米。
銅馬鑣 僅一件。M10:3,弧形條狀,有三孔,頂部有蘑菇狀突起。長13,寬1.5,有3 孔,每孔間距2.5-3,直徑0.7-0.8 厘米。
銅馬銜 數量不多,形制相似。均為內環較小,兩兩相扣,直銜桿,外環較大。M55:8,兩部分組成,銜桿橫截面為圓形,內環一端為圓形,一端為馬鐙形,外環均為馬鐙形。外環較大,內環較小。通長17,外環高3.4,寬2.9,孔高2,寬1.9,銜桿直徑1-1.2 厘米。
銅扣 數量較多,形制比較一致。大多數為圓形,一面微弧,凹面帶鈕;少數為圓形穿孔,背面帶橫梁。M31:5,3 枚,圓形,背略突起,凹面有通鈕。直徑2.3 厘米,厚0.5 厘米。M40:7,圓形,背略弧,中部突出,形成臺階狀,中間有孔,凹面有橫梁。直徑3.6,厚1,孔徑0.7 厘米。
此外,還發現銅耳墜、銅珠、銅發簪、銅環等。

出土銅器1.銅刀(M9:10)2.銅刀(M12:1)3.銅刀(M31:6)4.銅斧(M55:3)5.馬銜(M55:8)6.銅鏃(M16:5)7.銅鏃(M46:9)8. 馬鑣(M10:3)9. 銅扣(M31:5)10. 銅扣(M40:7)11. 銅矛(M55:7)

出土金器、鐵器1.金耳墜(M10:1)2.金珠(M10:7)3.金帶(M16:1)4.鐵刀(M10:8)
金器發現有金耳飾、金帶、金珠等。銀器僅發現有銀耳飾。M10:1,金耳墜,共5 枚,一端彎鉤形,一頭帶墜,環徑約1.8-1.6,墜直徑0.6-1 厘米。M10:7,金珠,共37 枚,圓柱狀,中間穿孔,長0.3-0.4,直徑0.2,孔徑0.1 厘米。M16:1,金帶,長條形,兩端穿孔,長29,寬3,孔徑0.7 厘米。
數量較少,且多銹蝕嚴重。能看出形狀的只有鐵刀一種。M10:8,嚴重銹蝕,近似長方形,末端帶柄。殘長11.5,寬3.2,厚0.5 厘米。
石器中數量較多的有礪石、畫眉石、石串珠等。
礪石 數量較多。大多數為長條形,一段有穿孔。其中兩端等寬和有穿孔一段略窄的較多,個別礪石穿孔一側略寬。有的礪石在末端中部內凹。極少數礪石無穿孔,在一端靠近邊緣處內束。M9:9,砂巖,灰黑色,長方形,經打磨光滑,一端兩面對穿孔,器身有白色紋理,長10.4,寬2.9,厚1.4,孔徑0.6-1 厘米。M16:2,砂巖,長條形,灰黑色,一端有空,雙面鉆。長13.2,寬2.1-2.7,厚1,孔徑0.7-1 厘米。M46:6,砂巖,長條形,褐色,一端圓首,下有亞腰形凹槽。通長9.4,寬2.8,厚1 厘米。

出土石器1.礪石(M16:2) 2.礪石(M9:9) 3.礪石(M46:6) 4、6. 畫眉石、畫眉筆(M2:6) 5、7、8. 畫眉石、畫眉筆(M18:8)
畫眉石 數量較多。大多數有一根眉筆和一塊眉石構成。個別也有單獨出土的。眉筆通常一端有尖,橫截面有圓形、圓角長方形、長方形等。眉石形狀多不規則,上有條形凹槽。M2:6,一件尖錐狀,橫截面呈圓形。長6.7,直徑0.7 厘米。一件塊狀,中間有光滑的條形淺槽,側面亦有一淺凹槽,應是用來研磨畫眉棒的。長4.4,寬3.2,厚2.5 厘米。M18:8,一組,一只鉛筆型,黑色,表面研磨光滑,橫截面呈圓角長方形,一端有一穿孔,兩面鉆,孔徑0.5-0.8,長11.6,寬1.6,厚1 厘米;另兩塊塊狀,中間帶槽,個體較大者長5,寬4.5,厚2 厘米,一面有一道淺凹槽,個體較小者長3.3,寬3.2,厚1.1 厘米。
貝蚌器中數量較多的是穿孔海貝和圓形穿孔蚌飾。M55:4,貝蚌飾,共10 枚。其中3 枚為圓形,內凹,中間穿孔。其中一枚上粘連有一銅扣。直徑3.9-4.3,孔徑0.2,厚1-1.6 厘米。其余7 枚為穿孔海貝,通長1.7-2.5,寬1.2-1.5 厘米。

出土骨角蚌器1、2.貝蚌飾(M55:4)3.骨帶扣(M7:6)4.骨馬鑣(M5:2)5、6.骨鏃(M9:11)
骨角器包括骨骨馬鑣、帶扣、骨鏃等。M5:2,骨馬鑣,動物角制成,表面光滑,穿有三孔,其中一孔僅存一半。第一、二穿孔和第二、三穿孔之間的側面還各有一個縱向的穿孔,均未穿透。殘長7,直徑2,孔徑0.8-1.2,縱向孔徑0.5 厘米。M7:6,骨帶扣,亞腰形柱狀,截面呈橢圓形,兩側有不規則的旋紋。直徑0.7-0.9,孔徑0.5-0.6,長2.4 厘米。M9:11,骨鏃2 件。一件首部呈三棱形,柄部分為三部分,中間較長。翼長4.1,翼寬1.1,鋌殘長3.2,直徑0.7 厘米。一件子彈頭形,高2.5,直徑0.9,孔徑0.7 厘米。
流水墓地墓葬的地上結構可分為石堆和石圍兩類,部分石圍墓石圍堆砌較高,中間以土結構填充。墓葬一側的小石圈是流水墓地比較有特色設置,部分石圈內還有火燒痕跡,很可能與墓葬下葬過程中或埋葬以后的祭祀行為有關,石圍或石堆表面的焚燒痕跡和碎陶片也可能與此有關。在墓室結構方面,橢圓形豎穴是最為常見的墓室形制。一部分墓葬使用木質的尸床。未見墓道、偏洞室、木質及石質棺槨等。少數墓葬為單人葬,大多數為多人合葬,且以二次葬居多。總體而言,流水墓地墓葬形制除地上結構略有差異之外,其它方面比較統一。
從隨葬陶器的器類來看,以罐和缽為最常見的器形,還發現少量的直筒杯。圜底器多是流水墓地陶器的一個特點。除直筒杯和極個別的陶罐外,幾乎均為圜底器。帶耳器也占有一定的數量,但未見帶流的器物。墓葬隨葬陶器沒有固定的組合,但從陶器數量來看,隨葬陶器的墓葬中有一半左右的墓葬出土陶器數和埋葬成年個體數相同,其余墓葬差異也都不大,絕大多數為陶器數稍少于隨葬成年個體數,說明無論是一次葬還是二次葬,埋葬時基本遵循著每人隨葬陶器不超過1 件的習俗。
陶器的紋飾非常具有特色。內填斜弦紋的菱形紋和三角紋是陶器中最為常見的紋飾,部分菱形紋和三角紋的鈍角端點有戳印的圓點紋。此外還有少量的網格紋、旋紋、之字紋和臺階狀壓印紋等。紋飾的裝飾手法方面也極具特色,主要分為刻劃紋和密集的短線壓印方式構成的齒壓紋。其中大量出現的刻劃紋未見于同時期周緣其它遺址,為流水墓地較具特色的紋飾裝飾方法。
除陶器外,其它隨葬品以馬器、工具、武器和裝飾品為主。出土數量較多的包括銅刀、礪石、銅泡、串飾、畫眉石等。在個別墓葬中發現有鐵器,說明墓地年代的下限已經進入鐵器時代。
流水墓地的喪葬習俗和隨葬器物既有自己的特點,也反映出與同時期周邊地區的密切聯系。從文化因素的角度分析,主要可分為與西部帕米爾高原以及更西的中亞地區和北部的南西伯利亞地區的聯系,以及與東部的塔里木盆地南緣東部地區和東天山南北以及更東的河西走廊一帶的聯系。
流水墓地陶器多圜底器的特點,齒壓紋形式的用斜線填充的三角形、菱形紋飾和之字紋,以及只在器物上部裝飾紋飾的風格都與公元前13-8 世紀流行于米努辛斯克盆地周緣地區的卡拉蘇克文化②有相似之處。流水墓地出土陶缽中有相當數量為折腹缽(B 型),折腹的特點比較常見于公元前二千紀后期和一千紀前期流行于費爾干納盆地的楚斯特文化③。楚斯特文化中,無論彩陶還是素面陶均有類似的器形。M55 出土的銅斧與安德羅諾沃文化的銅斧④形制相似。銅質的馬鑣、馬銜則與圖瓦阿爾贊1 號墓出土的同類器極為相似⑤。
流水墓地出土陶器中還有相當一部分帶耳的器物,其中單耳罐較多,雙耳罐也有一定的數量。同時期新疆西部、北部的諸文化中都少見帶耳器,而在新疆東部地區以及更東的河西走廊一帶卻非常常見,如公元前一千紀范圍內的塔里木盆地南緣的加瓦艾日克墓地⑥,哈密盆地的焉布拉克墓地⑦等。這種雙耳、單耳器物的風格可能與河西走廊一帶的辛店文化⑧有著密切關系。而帶倒勾的銅鏃則有可能來源于更早的四壩文化⑨,此后也見于圖瓦的阿爾贊1 號墓⑩,并在公元前7 世紀普遍流行于北高加索和黑海北部一帶。
通過上述比較,與流水墓地有較多相似性的文化主要集中在公元前二千紀后期和一千紀前期。碳十四測年的數據與此基本吻合。我們共對9 個墓中的11 個樣品進行了測年,主要包括墓上石圈中的木炭和墓內箭頭的桿部、斧和矛的柲部。從已發表的數據來看,綜合多個數據,墓地的起始時間大約在1108-893 B. C.(95%可信度)或1017-926 B. C.(68%可信度)。結束時間大約在760-493 B. C.(95%可信度)或750-630 B. C.(68%可信度)。因此流水墓地的主體年代應在青銅時代,年代較晚者可能能夠晚到早期鐵器時代的初期。
流水墓地是我們目前所知的昆侖山北麓較有代表性的一支青銅時代文化。雖然其文化特征中可見東西方多種不同文化的因素,但是該墓地中較具特色的圜底器和折肩器的組合、齒壓紋和刻劃紋形態的三角紋和菱形紋的組合,以及一次葬和二次葬混合的特征、石堆或石圈東部祭祀性質的小石圈等等現象都形成了鮮明的自身特色。我們初步提出“流水文化”的概念,希望能夠為將來昆侖山北麓青銅時代末期考古學文化的研究奠定基礎。
從目前的調查情況來看,流水河上游距離流水墓地約15 公里處的河邊臺地上也有類似墓葬分布,從渠道破壞墓葬斷面上采集的銅珠形制來看,與流水墓地出土銅珠完全一致。這說明類似的遺跡很可能散布于克里雅河上游,以及各支流。同時,從流水墓地的情況來看,所在的昆侖山北坡階地主要由風塵沉積形成厚度數米乃至數十余米的沙土組成,除了個別墓葬的石圍或石堆暴露在臺地南部斷崖邊緣之外,其它所有墓葬都被掩埋在沙土之中,最厚的埋藏深度達4 米,因此類似情況的墓地可能還會存在。
從目前已經發表的材料來看,與流水墓地文化面貌最為類似的是尼雅河下游的尼雅北方遺址。1993 和1996 年中日學者在此采集到了相當數量的文化遺物,其中的雙耳圜底罐、陶杯、之字紋紋飾、齒壓紋形式的三角紋都與流水墓地非常一致。該遺址還出土了與流水墓地形制極為相似的銅斧、銅泡和耳飾殘件。該遺址中未見鐵器,簡報中將其年代推測為距今3000年前后。很有可能與流水墓地有著密切的關系。此外,有可能與流水墓地相關的還有同屬克里雅河流域的圓沙古城以北的北方墓地遺址,這里也發現與流水墓地形制相似的雙耳圜底罐、折肩缽等,但這兩類器物均見于年代稍晚的扎滾魯克文化,其與流水文化的關系還有待進一步的工作。
人類歷史上的基因交流和民族融合是人類群體遺傳學和現代人類學研究中的一個永久性命題。在生物學研究發展到現在的后基因組時代,人群融合又成為人類群體基因組學研究的重要內容。一方面,人們可以從基因組水平全面而細致地研究人群融合的歷史;另一方面,由人群融合產生的混合人群在尋找致病遺傳因素的基因定位研究中具有特殊的重要價值。
1、新疆西南部青銅時代歐亞大陸東西方人群混合的顱骨測量學證據
對新疆西南部和田地區于闐縣阿羌鄉流水村青銅時代墓地出土的18 具顱骨的148 個顱面測量特征進行了調查,并應用樹圖聚類分析、主成分分析、多維尺度分析和群體混合比例分析等多元生物統計方法,對于闐樣本的17 個顱骨測量學參數與新疆周邊其他古代樣本進行比較分析。結果顯示距今約3000 年前的古于闐人是歐亞大陸東西方人群的混合群體,且東方人群的貢獻比率高達79%。這一研究是迄今首次在距今3000 年前的塔克拉瑪干沙漠南緣的古墓葬中發現有一定規模的東亞人種成分存在,并得到考古學材料的印證。本項研究重新審視了新疆早期人群的體質特征,推翻了單純的人群西來說,指出早期有更多的東方人群進入新疆,與其他地區來的人群和諧共處,聚居繁衍。[1]
2、新疆于田流水墓地青銅時代人類顱骨的非連續性特征研究
對昆侖山北麓塔克拉瑪干沙漠南緣的青銅時代新疆于田流水墓地出土的20 具顱骨進行了61 項非連續性形態特征的觀察,對其中的20 項非連續性特征與世界范圍近代和現代人群進行頻率數據的多元統計比較分析。結果顯示,于田流水墓地人群是一組歐亞混合人群,表明東西方人群的交流早在公元1000 年前就存在于新疆西南部地區。在以往的研究中,認為生活在新疆昆侖山北麓塔克拉瑪干沙漠南緣的青銅時代人群主要是歐洲人特征的人群,尤其是以長顱型歐洲人種地中海東支類型為主要特征類群。但本研究首次利用非連續性形態特征的研究方法,發現這一地區青銅時代人群中有一定規模的東亞蒙古人種成分的存在,這些東亞人群可能是從昆侖山南麓或塔克拉瑪干沙漠東邊遷徙而來,可能來自于中國西藏和甘青地區,而于田的西方歐洲人種基因可能來自于南亞地區。[2]
我們對流水墓地出土人骨進行了性別年齡、病理特征及多個方面的體質特征進行了分析,從分析的結果來看,在年齡方面,除1-9 歲組的兒童缺失,其它年齡組都比較齊全。從牙齒的情況來看,較少的齲齒、較輕的咀嚼面磨損和較多的牙齦感染可推測墓主食肉較多。骨骼上,尤其是男性骨骼上表現出來的腿腳部位肌肉、骨骼和韌帶的拉傷和創傷,顯示墓主生前可能有較多的騎馬、負重、射箭等類似的活動。牙齒非測量性狀特征顯示,流水墓地墓主與所對比的各組數據中的南西伯利亞組人群之間的生物學距離最小,但同時也顯現出與東西方其它多個人群的相似性。顱骨的非連續性特征分析同樣顯示流水墓地人群是一組歐亞混合的人群。以上的分析和出土器物文化因素角度的分析結果一致,都顯示流水墓地和東西部的文化均有著密切的關系。而古病理學角度的分析和牙齒磨損狀況則對其長期騎馬的生活狀況和肉食為主的飲食結構體給予了比較充分的肯定,暗示著流水人群的游牧經濟或某種與游牧密切相關的混合經濟狀態。
綜上所述,以和田地區考古墓葬中出土的古代人類遺骸作為人類學和遺傳學的研究材料,進行體質測量學和古DNA 多態性研究,應用在傳統體質人類學研究中是一種新的學術嘗試過。而類似的學術研究方法在遺傳學等領域已被廣泛應用,以統計分析軟件和方法處理數據的方法在群體關系比較方面取得的數據,進而結合考古學和語言學等人文學科的背景研究,探究和田地區古代人群的起源和遷徙,和田地區古代人群的體質形態特征、遺傳結構和文化特點,以及各人群間的交流與融合等情況是一條可行的學術研究之路。
類似的研究成果已經為其他相關學科的研究提供更為可靠、有價值的人類學和遺傳學數據及線索。目前已經取得科學的數據和研究結果,較為有力地證實和田區的早期居民是由多來源人群群體構成,是絲路多元文明和多元文化長期融合發展和諧共存的歷史結果。事實勝于雄辯,這樣的學術研究成果對于破除極端分裂與極端宗教思想的謬論,對進一步加強新疆各兄弟民族之間的傳統友誼,維護多民族地區和國家的團結與穩定,以及落實“五個認同”與“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等方面工作應該具有積極的理論意義和現實意義。
說明:
[1]相關研究成果作為特邀論文和封面論文發表在SCI 期刊Chinese Science Bulletin(2013, 58(3): 299-306)和國內核心期刊科學通報(2012, 57(28-29): 2666-2673)上。譚婧澤,李黎明, 張建波, 傅雯卿, 管海娟, 敖雪, 王玲娥,巫新華, 韓康信, 金力, 李輝:《新疆西南部青銅時代歐亞大陸東西方人群混合的顱骨測量學證據》《科學通報》(國內核心期刊), 57(28-29):2666-2673, 2012。(封面論文,特邀論文)
[2]相關研究成果發表在國內核心期刊《人類學學報》(2011, 30(4): 379-404)。張建波, 巫新華, 李黎明, 金力, 李輝, 譚婧澤:《新疆于田流水墓地青銅時代人類顱骨的非連續性特征研究》《人類學學報》(國內核心期刊), 30(4): 379-404,2011。
注釋:
①巫新華等:《新疆于田流水墓地考古首次在昆侖山北麓發現青銅時代墓葬》《中國文物報》2006 年3 月15 日第001 版。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新疆隊:《于田縣流水墓地考古發掘簡介》《新疆文物》2006 年第2 期。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新疆隊:《新疆于田縣流水青銅時代墓地》《考古》2006 年第7 期。
② Legrand, Sophie. "The emergence of the Scythians: bronze age to iron age in south Siberia."antiquity 80.310 (2006): 843-879, fig13B, 13C. C. B.吉謝列夫著,王博譯:《南西伯利亞古代史》新疆人民出版社,2014 年,第123 頁,圖12。
③A.阿斯卡洛夫:《外阿姆河地區鐵器時代的開端》《中亞文明史》(第一卷),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2002年,337-351 頁,圖5。盧立·A. 札德納普羅、伍斯基撰,劉文鎖譯:《費爾干納的彩陶文化》《新疆文物》1998 年第1期。
④V. M. 馬松:《青銅時代文明的衰落與部落遷徙》《中亞文明史》(第一卷),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2002年,250-265 頁,圖4。
⑤Chugunov, K. V., et al. "Der skythenzeitlichen Fürstenkurgan Arzan 2 in Tuva." (2010):8, abb. 8.
⑥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新疆隊、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文管所:《新疆且末縣加瓦艾日克墓地的發掘》《考古》1997 年第9 期。
⑦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文化廳文物處、新疆大學歷史系文博干部專修班:《新疆哈密焉布拉克墓地》《考古學報》1989 年第3 期。
⑧黃河水庫考古隊甘肅分隊:《甘肅臨夏姬家川遺址發掘簡報》《考古》1962 年第2 期。甘肅省文物工作隊、北京大學考古系甘肅實習組:《甘肅臨夏蓮花臺辛店文化墓葬發掘報告》《文物》1988 年第3 期。
⑨郭物:《新疆史前晚期社會的考古學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 年,第339-340 頁。
⑩ Chugunov, K. V., et al. "Der skythenzeitlichen Fürstenkurgan Arzan 2 in Tuva." (2010):8,abb.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