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立奎
今年晾曬冬衣的時候,我看見壁柜上層一件半新的棉大衣,我久未穿它,兒女也不穿,要我丟掉,我卻舍不得。因為一看見這件棉大衣,就會勾起我對同學的思念之情。
1955年,我初中畢業,雖然成績很好,但由于家在農村,家里吃飯的人多,勞動力少,父母一年的收入微薄,難以供我繼續上學。正巧,那年秋季,煤炭工業部焦作煤礦學校在萍鄉招生,親戚朋友勸我父母,讓我報考焦作煤校。那所學校不收學雜費,吃飯由國家負擔,貧困學生可申請補助,在校表現優秀的學生還有獎學金,學制短,畢業后分配工作。父母同意了。
就這樣,那一年,我考上了焦作煤校。同去的150位萍鄉同學,分在14個班,我們班有10位萍鄉男同學、兩位萍鄉女同學,其他都是北方同學。初到學校有很多的不適應,一是語言不通,二是吃不習慣,三是焦作天氣冷。因語言不通,課余時間經常是北方同學一堆,南方同學一伙,不是拉幫結派,也似小團體主義。班主任發現這個問題后,要我們開班會討論,正確解決。
班會開得很理想,事后班干部分別帶領不同地區的同學在一起活動,互相交流學習,促進同學關系融洽。那時糧食定量,南方同學的飯票吃不完,北方同學的飯票又不夠吃,南方同學就將多余的飯票給北方同學。南方同學衣單被薄,北方同學就借衣給南方同學。天冷就南方北方同學兩人睡一床。
冬天來臨,我沒有棉衣棉褲,只有姑父姑母給我買的一身秋衣秋褲,天冷就將換洗的單衣全穿在身上,外面再套上一件內里無棉花的舊大衣。一天,學校通知,沒有棉衣的同學可以寫申請,我一聽高興得跳起來。但棉衣不是申請了的人都有,發給誰,要班上討論、班主任審查、學校批準。我冷靜一想,自己是班主席,我想要,別的同學也想要,特別是南方同學都需要。如果我寫了申請,其他同學也寫申請,這工作就難做了,于是我放棄了寫申請。
一個星期天,天氣晴好,我脫下自己的那件舊大衣晾曬,傍晚,我去收衣服時,發現大衣不見了。到天黑的時候,開始有些冷了,我的大衣還是不知去向,而一件棉大衣卻沒有人收。有位同學說:“你先穿著那件棉大衣,如果有人來找,你再還給他,我可以幫你證明不是你收錯了,而是別人將你的大衣收錯了?!蔽腋械接行┎煌?,不敢穿那件棉大衣。后來班主任也說:“你先穿那件棉大衣吧,肯定是有人收錯了,會有人來找你的。”
兩天之后,班主任手拿一件面布有些褪色的棉大衣,領著班上6位女同學,到我們男生宿舍來。班主任對我說:“這件棉大衣是你的?!蔽艺f:“不是!我的大衣沒有棉花,是兩層布的?!?位女生中的班生活委員說:“同學們看見你大冬天只穿件單大衣,怕你冷,直接對你說,又怕你不同意,只好向班主任匯報了我們的想法:將你的雙層大衣收去拆洗,塞上棉花再縫好。班主任同意了我們的想法,我們就這樣做了。沒有征得你的同意,讓你著急了,請你諒解。”原來我的大衣是這樣被人“收錯”了,我感動得連連道謝。3年冬天,我都穿著這件棉大衣,直到畢業分配。
60多年過去了,這件棉大衣還是半新的。不是我不喜歡,而是江西的冬天沒有河南冷,不需要穿棉大衣。但這件棉大衣我一直珍藏著,時時不忘同學情。曾經為我翻新填棉縫合棉大衣的學友,你們在哪里?我想念你們!祝你們健康快樂,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