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①在北大荒,我喂過一年多的豬。
②那一年冬天的一個(gè)夜里,呼嘯而至的暴風(fēng)雪像莽撞的醉漢一樣,使勁兒撲打著我們小屋的窗戶。我睡得死,小尹把我推醒,叫喊著:“不好了,快起來!”我忙爬起來穿好衣服,跟著他往門外跑。跑到豬號一看,豬欄都被吹開了,一群豬八戒前擁后擠,像是什么精彩大戲散場一樣,興致勃勃地跑出豬欄,正在瘋狂地往荒原上擁。暗夜的天空,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雪片子越來越大。跑到荒原上的豬,我根本看不清,只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起伏,在晃動,有些像大海上翻涌起的泡沫。它們的叫聲,幾乎被風(fēng)雪吞沒。
③在夜色的襯托下,風(fēng)雪顯得比白天更為可怕,更為瘋狂。無邊的夜色,無邊的大雪,一黑一白,蟒蛇一般,廝纏在一起,拼打在一起,最后融合成一種詭異的顏色,魔鬼一樣猙獰。在這樣一片大雪的包圍下,在偌大的荒原上奔跑,無論是豬還是人,都顯得那樣渺小,隨時(shí)隨地都有可能被撕成碎片。
④奔跑中,一走神,我一腳踩空,掉進(jìn)了雪窩子里。立刻,鼻孔里,嘴巴里,脖領(lǐng)里,全是冰冷的雪。眼前一片漆黑,腦子里一片空白。
⑤我不知道最后我是怎么被老王他們從雪窩子救上來的。我也不知道最后他們是怎么把那群豬八戒趕回豬欄的。等我睜開眼睛醒來的時(shí)候,已經(jīng)是在老王家中了。老王的老婆抱著一盆雪,正在用雪給我從頭到腳地揉搓。睜開眼睛,我看見的是老王的老婆那一雙明澈的眼睛,正笑盈盈地看著我。
⑥第二天,我躺在老王家熱炕頭上,蓋著老王家唯一的一床棉被,和老王身上唯一的一件棉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