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 穎 孫 迪/文
為積極推動“一帶一路”倡議,中國加大了對沿線國家OFDI(對外直接投資)的力度。根據《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統計公報》數據,2018年,中國OFDI流量為1430.4億美元,存量達19822.7億美元,分別占全球當年OFDI流量、存量的14.1%和6.4%,分別位列全球第二位和第三位。2018年,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OFDI流量為180.7億美元,占中國OFDI的12.6%;截至2018年底,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OFDI存量達1727.7億美元,占中國OFDI存量的8.7%。“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已經成為中國OFDI的重要目的地。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我們要順應第四次工業革命發展趨勢,共同把握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發展機遇,共同探索新技術、新業態、新模式,探尋新的增長動能和發展路徑,建設數字絲綢之路。《全球信息社會發展報告(2017)》分別從總體水平和四個子層面水平分析了“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信息化水平,指出“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信息化發展水平整體上略低于全球平均水平,但是發展速度高于平均水平。
“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信息化水平存在顯著差異,而信息化發展水平與一國的社會經濟發展水平密切相關,也是一國營商環境的重要內容。沿線國家信息化水平對中國OFDI有何影響?本文在空間視角下,實證檢驗“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信息化水平對中國OFDI的影響,為中國企業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OFDI的區位選擇和行業選擇提出建議。
本文選取2011—2017年沿線國家的面板數據,從空間視角研究“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信息化水平對中國OFDI的影響。本文的被解釋變量為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用OFDI表示,核心解釋變量為信息化水平指數,用ISI表示。為確保實證結果穩健性,本文引入以下解釋變量:
1.中國對東道國出口規模。用中國對東道國的出口額表示,記為EXP。母國對東道國的出口貿易與OFDI之間,既可能存在因搶占產品市場而抑制OFDI的替代效應,又可能存在因貿易往來與知識溢出而促進OFDI的互補效應。
2.東道國勞動力資源。用東道國的勞動力總數表示,記為LAB。企業的生產成本需求是區位理論的關鍵內容,尋求低廉的勞動力資源可能是中國企業進行跨國投資的重要目的。
3.東道國政策支持。用東道國政府支出占GDP的比重表示,記為POL。減少貿易壁壘、財政補貼、減少稅收等政策支持手段可強有力的吸引母國企業對東道國進行OFDI,這些行為與政府支出密切相關。
4.東道國市場消費能力。用東道國的居民最終消費表示,記為CONS。東道國市場消費能力的上升意味著企業擁有更大的發展空間,同時增加的收益將促進企業進一步擴大投資規模。
5.東道國市場規模。用東道國的GDP表示,記為GDP。東道國的市場規模作為國際生產折衷理論中區位優勢的關鍵,對吸引跨國投資具有重要影響。同時,在新貿易理論中,具有聚集效應的外部經濟被認為是企業跨國投資的重要影響因素,而市場規模決定外部經濟的大小,因此,東道國的市場規模是企業跨國投資的重要影響因素。
6.東道國產業結構。由制造業增加值數據進行衡量,記為MAN。母國企業對東道國的直接投資通常會受到東道國產業結構影響,東道國是否具有較為完備的工業體系或制造業基礎,對于母國企業直接投資決策具有重要影響。
鑒于數據的可獲得性與準確性,本文在剔除中國OFDI存量1000萬美元以下國家的基礎上,篩選29個“一帶一路”沿線國家2011—2017年相關指標的面板數據,作為數據樣本進行空間計量分析。本文所涉及的各項指標數據的原始數據來源于世界銀行數據庫、歷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統計公報》、歷年《全球信息社會發展報告》、歷年《中國統計年鑒》、聯合國數據庫、Wind數據庫。
本文根據所選取指標,分別構建普通面板模型(PDM)、空間面板滯后模型(SPLM)、空間面板誤差模型(SPEM)以檢驗“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信息化水平對中國OFDI的影響:

式中,中國對外直接投資存量(OFDI)為被解釋變量;信息化水平(ISI)為核心解釋變量、出口規模(EXP)、勞動力資源(LAB)、政策支持(POL)、市場消費能力(CONS)、市場規模(GDP)、產業結構(MAN)為解釋變量。W為空間權重矩陣;ρ為空間滯后系數;λ為空間誤差系數;β為解釋變量系數;ε為服從正態分布的隨機誤差項;μ為隨機誤差項。本文的空間權重矩陣為0—1相鄰矩陣。
通過對比發現,等式右邊同時存在市場規模(GDP)與產業結構(MAN)兩個指標,其中,用來表示東道國市場規模指標的國內生產總值(GDP)包含用來表示東道國產業結構指標的制造業增加值(MAN),為防止重復計算影響計量結果,故本文將東道國產業結構指標(MAN)取負,移動到左邊:

等式中,國內生產總值(GDP)部分中的制造業增加值(MAN)部分在等式左右兩端同時變動,避免了重復計算造成的影響。
為去除量綱與異方差影響,本文對所有指標進行對數化操作。
檢驗空間自相關性時,通常選用莫蘭指數進行檢驗。本文計算出2011—2017年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OFDI的莫蘭指數,結果如表1所示。

表1 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OFDI莫蘭指數
由表1可知,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OFDI的莫蘭指數的數值隨年份逐漸增加,且P值逐漸降低,這表明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OFDI的空間自相關性逐漸增強,并呈現出越來越顯著的空間集聚現象。
應用空間面板模型進行實證檢驗時,通常用拉格朗日乘數法(LM)與其穩健形式(RLM)判別空間面板滯后模型(SPLM)和空間面板誤差模型(SPEM)何者更優,結果如表2所示。

表2 SPLM與SPEM的LM與RLM檢驗實證結果
由表2可以看出,在拉格朗日乘數法(LM)與其穩健形式檢驗(RLM)檢驗中,空間面板滯后模型(SPLM)均比空間面板誤差模型(SPEM)更加顯著,因此,空間面板滯后模型(SPLM)更加適合本文。
計量領域中,通常用豪斯曼檢驗對固定效應與隨機效應的選擇進行檢驗,結果如表3所示。

表3 PDM與SPLM、SPEM的豪斯曼檢驗實證結果
從實證結果可以看出:普通面板模型(PDM)與空間面板誤差模型(SPEM)的統計量值為負,這表明普通面板模型(PDM)與空間面板誤差模型(SPEM)強烈拒絕隨機效應的原假設,固定效應比隨機效應更加適合;空間面板滯后模型(SPLM)的統計量值為正,且顯著性未通過10%水平下顯著性檢驗,這表明空間面板滯后模型(SPLM)接受了隨機效應的原假設,隨機效應比固定效應更加適合。
本文對空間面板滯后模型(SPLM)和空間面板誤差模型(SPEM)的無固定效應——隨機效應(NF)、空間固定效應(SF)、時間固定效應(TF)、時空固定效應(STF)進行檢驗,并加入普通面板模型(PDM)的固定效應——隨機效應(NF)與固定效應(F)進行對比,以選擇最優模型,結果如表4所示。

表4 PDM、SPLM、SPEM的時空固定效應檢驗實證結果
從表4可以看出,空間面板滯后模型(SPLM)的隨機效應(NF)整體的顯著性水平優于其他模型,且擬合優度(R2)最大,這表明空間面板滯后模型(SPLM)的隨機效應(NF)對本文面板數據的實證結果進行解釋:
1.信息化水平(ISI)的系數顯著為正,表明“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信息化水平(ISI)可以顯著促進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OFDI,信息化水平(ISI)變動1%會使中國對沿線國家OFDI變動6.45%。
2.中國對東道國的出口規模(EXP)、東道國的市場消費能力(CONS)的系數均顯著為正,表明中國對東道國的出口對中國的OFDI具有促進作用,同時中國企業傾向于對市場消費能力高的國家進行投資。中國對東道國的出口規模(EXP)與東道國的市場消費能力(CONS)變動1%會分別使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OFDI變動0.29%與1.53%。
3.東道國產業結構(MAN)的系數顯著為負,但因上文公式調整的緣故,對東道國產業結構(MAN)計量結果取負,故東道國產業結構(MAN)對中國對沿線國家OFDI具有顯著的正向效應,這表明“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是否具有良好的制造業基礎是吸引中國企業投資的顯著影響因素。東道國制造業增加值(MAN)變動1%將會使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OFDI變動2.50%。
4.東道國經濟體量(GDP)、東道國政策支持(POL)、東道國勞動力資源(LAB)對中國企業直接投資的影響不顯著。
本文在空間視角下,選取2011—2017年沿線國家相關數據,應用空間計量模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信息化水平對中國OFDI的影響進行實證研究分析,得出以下結論:
1.沿線國家信息化水平的提高對中國OFDI具有顯著促進作用。信息化與傳統的生產要素不同,它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的限制,使國際交流變得更加容易,極大地促進了國與國之間的往來溝通,也使對外直接投資行為變得更加安全、便利,并獲得更多的機遇與更大的發展空間。
2.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OFDI具有第三國效應,且為正向溢出效應。實證研究表明,雖然第三國效應系數較小,但顯著為正,這意味著中國對東道國進行OFDI會促進中國向第三國進行OFDI,而中國向第三國進行OFDI同樣也會促進中國向東道國進行OFDI。這一結果表明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OFDI開始轉向垂直集聚型。
3.東道國市場規模、消費能力的大小是中國企業OFDI區位選擇的重要考慮因素。一方面,擴大市場規模可以使企業產品迅速銷售,加快企業資金流動速度;另一方面,在享有市場消費能力優勢的國家投資建廠,規模效應可以使企業減少生產成本,從而獲取更多收益。
提升信息化水平、促進相關產業的發展對一國經濟增長具有重要促進作用,東道國信息化水平對中國OFDI具有重要影響。根據研究結果,本文提出以下建議:
1.積極推動“數字絲綢之路”建設,通過對沿線國家數字基礎設施建設的投資促進東道國信息化水平的提高。“數字絲綢之路”的重點建設領域建議如下:首先是促進沿線國家政府信息化建設,一方面通過對東道國政府信息化基礎設施建設,提高政府服務信息化水平;另一方面通過能力建設,提高沿線國家政府的政務處理能力和效率。其次是積極推動沿線國家數字化建設,提高現代信息技術在居民中的擴散和普及程度。這兩種建設均應提升沿線國家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優化通信與信息服務能力、提高網絡服務效率與質量,最終使得中國與沿線國家的信息化建設水平顯著提升。
2.建議中國企業在進行OFDI區位選擇時,將沿線國家信息化建設水平作為重要因素考量,增加對信息化水平高的沿線國家的OFDI規模。中國對沿線國家OFDI存在正向的第三國效應,沿線國家的制造業基礎越好、信息化建設水平越高,越有利于中國主導的區域價值鏈的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