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青,陶 靜,姚小紅,楊 芳,彭 鵬,唐 軍,李寶善△,劉鳳瓊
(1. 重慶大學附屬中心醫院·重慶市急救醫療中心,重慶 400014; 2. 湖北省孝感市大悟縣中醫醫院,湖北 孝感432800; 3. 湖北省漢川市人民醫院,湖北 孝感 431600; 4. 重慶市長壽區中醫院,重慶 401220)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VID-19)的暴發,對公共衛生和社會經濟造成了較大影響[1]。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簡稱國家衛健委)目前的疫情通報表明,湖北省與全國其他地區、武漢市與湖北其他地區的病死率存在明顯差異。疫情發生以來,關于COVID-19 的流行病學、臨床研究等陸續被報道[2-6],但大多是源于湖北省武漢市的數據,武漢以外湖北地區患者的臨床特征、實驗室檢查報道較少,關于COVID-19 患者發生重癥(重型、危重型)的危險因素研究更少。本研究中納入湖北省孝感市的2 家COVID-19 定點收治醫院進行多中心臨床研究,總結分析了COVID-19 重癥患者的臨床特征、實驗室檢查及危險因素。現報道如下。
納入標準:1)COVID-19 確診病例,參照國家衛健委《新型冠狀病毒肺炎診療方案(試行第六版)》診斷,需符合疑似病例診斷條件,同時咽拭子新型冠狀病毒(SARS-CoV-2)核酸檢測陽性[7]。根據該方案進行臨床分型,普通型具有發熱、呼吸道等癥狀,影像學檢查可見肺炎表現。成人符合下列任何一條則為重型,(1)出現氣促,呼吸頻率(RR)30 次/分;(2)靜息狀態下,指氧飽和 度≤93% ;(3)動 脈 血 氧 分 壓(PaO2)/吸 氧 濃 度(FiO2)≤300 mmHg(l mmHg =0.133 kPa)。滿足以下情況之一則可診斷為危重型,(1)出現呼吸衰竭,且需要機械通氣;(2)出現休克;(3)合并其他器官功能衰竭需住重癥監護室(ICU)監護治療。2)年齡18 周歲及以上。
排除標準:年齡小于18 周歲;COVID-19 疑似病例。
病例選擇:收集2020年1月21日至3月2日湖北省大悟縣中醫醫院和湖北省漢川市人民醫院收治的193 例普通型、重型及危重型(重癥)COVID-19 患者的臨床資料。相關信息的收集和使用充分保障患者的隱私,本研究經湖北省孝昌縣第一人民醫院、湖北省漢川市人民醫院醫學倫理委員會批準(批件號為倫審202001 號、倫審202002 號),符合醫學倫理規范。
信息收集:收集的信息包括人口統計學數據、既往病史、疫情接觸史、臨床癥狀、實驗室檢查。其中實驗室檢查內容包括血常規、C 反應蛋白(CRP)、降鈣素原(PCT)、血沉(ESR)、D-二聚體(D-D)、肌鈣蛋白I(cTnI)、丙氨酸氨基轉移酶(ALT)、天門冬氨酸氨基轉移酶(AST)、白 蛋 白(ALB)、血 肌 酐(SCr)、血 尿 素 氮(BUN)。實驗室檢查數據普通型患者收集于入院48 h以內,重型及危重型患者收集于入住ICU 48 h 以內。
血常規:取患者空腹靜脈血標本,置邁瑞6900 型流水線分析儀(武漢盛世達醫療設備有限公司),采用半導體激光流式技術測定白細胞(WBC)、中性粒細胞(NEU)、淋巴細胞(LYM)計數并分類,采用電阻抗法測定紅細胞(RBC)和血小板(PLT)計數;置貝克曼5800 型全自動生化分析儀(貝克曼庫爾特商貿<中國>有限公司),采用終點法測定ALB 和BUN 水平,采用酶法測定ALT,AST,SCr 水平,采用比濁法測定CRP 水平;置MAGLUMI 2000 分析儀(上海斯歐醫療器械有限公司),采用化學發光法測定PCT 和cTnI 水平;置XC-H30 全自動血沉動態分析儀(上海伊沐醫療器械有限公司),采用Westergren 法測定ESR。
采用SPSS 22.0 統計學軟件分析。計數資料以率(%)表示,行卡方檢驗或Fisher 精切概率法檢驗;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以± s 表示,行t 檢驗;相關因素進行Logistic 單因素及多因素回歸分析。P <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共收集193 例COVID-19 患者的一般資料,按疾病嚴重程度分為普通型組(n =22)和重癥組(n =1),詳見表1。可見,患者平均年齡18 ~90 歲,平均(50.7±16.2)歲;男112 例(58.03%),女81 例(41.97%);重癥患者的年齡、高血壓和糖尿病患病率、基礎疾病患病數均顯著高于普通型患者(P <0.05);患者起病癥狀以發熱、咳嗽多見,其中咳嗽、乏力、腹瀉癥狀普通型組較重癥組更多,組間比較差異顯著(P <0.05)。

表1 193 例COVID-19 患者一般資料和臨床指標比較
結果見表2。可見,與普通型患者比較,重癥患者WBC 及LYM 計數、CRP,ESR,D-D,SCr,BUN 水平均顯著升高,LYM 和ALB 水平均顯著降低(P <0.05);PLT、血紅蛋白(HGB)、ALT 及AST 水平組間無顯著差異(P >0.05)。

表2 193 例COVID-19 患者實驗室檢查結果比較
應用Logistic 回歸分析模型分析重癥COVID-19患者的危險因素,納入患者年齡、性別、高血壓、2 型糖尿病、冠心病、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OPD)、腎衰竭,以及WBC,LYM,ESR,CRP,ALB,SCr,D-D 等指標。單因素分析重型及危重型危險因素時,高血壓、糖尿病、年齡、WBC 及LYM 降低等因素組間有顯著差異(P <0.05)。進一步的多因素Logistic 回歸分析顯示,高血壓、糖尿病、年齡、WBC 及LYM 降低,與COVID-19 重癥的發生存在相關性(P <0.05)。詳見表3 和表4。

表3 COVID-19 重癥患者危險因素的單因素回歸分析結果

表4 COVID-19 重癥患者危險因素的多因素回歸分析結果
前期研究表明,COVID-19 與之前引發嚴重急性呼吸綜合征(SARS)和中東呼吸綜合征(MERS)有相似之處,多數感染患者表現為發熱、咳嗽、乏力、呼吸困難等[2,8-10]。本研究中也顯示,發熱、咳嗽分別占患者起病癥狀的80.83%和68.39%,其他起病癥狀還包括乏力、胸悶、頭痛、肌肉酸痛、呼吸困難、腹瀉、嘔吐等。國外報道,MERS 患者大多數有共存疾病,其中排在前兩位的分別為糖尿病、高血壓。國內學者也報道,COVID-19重型及危重型比普通型患者有較多合并疾病,排前兩位的為高血壓和糖尿病[11]。本研究結果與之相似,合并有糖尿病和高血壓的比例分別為26.76%和42.25%。早期有報道顯示,SARS-CoV-2 對男性更易感[12],考慮可能與納入的99 例患者大多為武漢華南海鮮市場男性工作人員相關。本研究中男女比例為1 ∶0.72,并無明顯差異,故還有待進一步收集大樣本數據進行分析,以證明是否男性更易感。
對實驗室檢查結果的分析可見,許多檢驗指標在重癥組和普通型組患者間存在顯著差異。本研究結果顯示,重型和危重型患者的WBC 和NEU 計數,以及CRP和ESR 升高比較明顯,推測SARS-CoV-2 的感染可導致人體炎性水平升高,在重型及危重型中尤為明顯。有研究證實,COVID-19 患者的白細胞介素10(IL-10)、白細胞介素6(IL-6)、腫瘤壞死因子-α(TNF-α)等細胞因子大量激活,從而誘導炎性因子風暴而加重病情[2、13]。重型和危重型患者淋巴細胞絕對值均較普通型下降得也更明顯,這些均提示COVID-19 的發生、發展機制可能與SARS 和MERS 冠狀病毒引起的肺炎類似,可能存在細胞免疫損傷[3]。近期研究發現,COVID-19 患者淋巴細胞水平下降,可能與低蛋白血癥有關[14-15],但具體機制還有待進一步研究。重型和危重型患者ALB 水平降低尤為明顯,推測可能與病毒對肝細胞的直接損害造成的肝臟白蛋白合成障礙、炎癥、發熱等導致機體消耗增加有關。本研究中發現,重型及危重型患者D-D 水平較普通型明顯升高,提示COVID-19 對凝血系統可能產生一定影響。同時,本研究還發現大部分COVID-19 患者沒有出現明顯的腎功能損傷,其SCr 和BUN 值也在正常范圍內,但統計分析重型及危重型組患者的SCr 和BUN 水平仍明顯高于普通型組,除了考慮前者炎性反應更重及發熱導致的高代謝相關外,仍需考慮潛在的腎損害可能。故推測SARS-CoV-2 誘發的機體感染可導致多系統損傷風險增加,其具體損傷機制尚不明確,未來還需進一步針對該病毒致病性的病理生理學進行研究。
本研究還發現,重型及危重型患者多為高齡且合并有更多的基礎疾病,合并疾病主要包括高血壓、糖尿病、冠心病。回歸分析結果顯示,年齡、高血壓、糖尿病、淋巴細胞降低是重型、危重型患者的危險因素。《新型冠狀病毒肺炎診療方案(試行第六版)》已將淋巴細胞進行性降低列為重型及危重型的預警指標。結合本研究結果,COVID-19 患者伴有老年、高血壓、糖尿病、白細胞減少、淋巴細胞減少等因素時,也需要給予重點關注和早期干預。
綜上所述,既往合并高血壓、糖尿病、白細胞減少、淋巴細胞減少、老年患者更易發生重型及危重型COVID-19,臨床醫師應根據臨床癥狀、實驗室檢查結果及時評估病情,早期積極進行干預,盡可能減少COVID-19 患者由普通型進展為重型和危重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