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洪志 丁卡尼 冉建宇

摘? 要:BOP戰略方法為全球貧困治理提供了新的思路。以渝東北集中連片特困地區為研究對象,基于BOP戰略的基本邏輯和三螺旋模型的基本原理,構建了一種包括政府、農業技術供應商、貧困農戶(BOP群體)在內的多主體參與的扶貧模式。研究發現產業扶貧商業模式創新涉及政府、農業技術供應商、貧困農戶三方的互動,政府通過實施財政扶貧資金資助、技術培訓和推廣政策,有利于克服貧困農戶新技術認知障礙,參與企業價值創造活動,推動農戶采納新技術或服務,改變農業生產和經營方式,提升農業生產效率;同時,農戶也為企業提供生產要素和資源,獲得生產收益,將市場潛力轉化為市場需求,進一步推動企業為農戶提供創新的技術和服務,最終消除貧困。
關鍵詞:產業扶貧;BOP戰略;三螺旋模型;渝東北;扶貧模式;運作機理
中圖分類號:F204;F325.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8135(2020)01-0011-08
貧困問題已成為影響全球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的突出問題之一。根據國際標準,全球大約有50%人口的收入不到2美元/天,這些人主要居住在發展中國家,通常被視為低收入群體,定義為金字塔底層(Bottom of the Pyramid,簡稱BOP)群體[1]。按國內標準,我國約有7 000多萬貧困人口,主要居住在偏遠山區或深度貧困區從事農業生產的個體農戶。2012年,我國根據各縣域實際發展情況,從經濟發展、財政預算、居民收入水平三個方面測算貧困程度相關指標,選擇2007—2009年數據進行比較分析,最后在全國劃出11個集中連片特困地區作為脫貧攻堅的主戰場,其中渝東北集中連片特困地區(云陽、奉節、城口、巫山、巫溪)納入秦巴山區的脫貧攻堅主戰場,也是重慶全面脫貧摘帽的重點地區。該區域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和區位優勢,自然資源稟賦條件較好,已經進入歷史上脫貧規模最大、脫貧速度最快的時期,但生態環境脆弱性與同質性現象較為突出,喀斯特地貌面積分布較廣,同時該地區基礎設施薄弱、經濟發展水平滯后、農業產業化程度不高、自我發展能力不足等是制約脫貧的主要障礙[2],這對該區域全面脫貧摘帽提出了嚴峻的挑戰。
發展當地特色農產業是農戶實現長期脫貧的有效方式。然而,東中西部經濟發展水平差距相對較大,這種不平等程度不斷上升,導致減貧效應下降[3],于是,我國政府實施了精準扶貧戰略。盡管精準扶貧戰略對于解決極端貧困具有重要意義,但是面臨高額的實施成本和可持續性問題。Prahalad和Hart提出的BOP戰略為可持續治理全球貧困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法。該戰略強調以(跨國)企業為主導,在向BOP群體提供創新產品和服務的同時,通過價值鏈在當地的嵌入實現BOP群體參與,為其提供產品和服務的價值創造活動,進而提升BOP群體的收入水平,將市場潛力轉為市場需求[4]。但是,與西方發達國家不同,我國企業開拓BOP市場,其商業行為活動中有政府的積極參與,即政府提供的資金、資源、市場、溝通平臺等支持[5-6]。因此,探索可持續的產業扶貧商業模式對于緩解貧困具有重要的現實和理論意義。
Christiaensen和Demery對貧困的研究發現,農村貧困的最主要原因是科技抑制導致的農業生產持續低回報[7]。羅祥等研究進一步指出,農業生產的低回報是農戶為了應對風險沖擊(面對市場的不確定性),在不完全農村金融市場條件下,往往是因為選擇風險較低的生產方式所帶來的結果[8]。因此,從產業扶貧角度促進貧困農戶的農業技術進步是解決我國BOP群體脫貧的關鍵之一。Patel和Pavitt對技術軌道的研究指出,農業技術主要來源于農民的生產實踐和農業技術供應商[9]。趙志耘等進一步指出,中國的技術進步主要是通過引進國外設備的方式來實現技術的改進和提升[10]。因而,促進農業技術進步的關鍵是如何使BOP群體最大化采納供應商提供的新技術(產品)或技術服務[11]。西方跨國企業解決采納不足時所采用的價值鏈嵌入BOP模式對企業的運營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而我國農業技術供應商往往并不具備跨國企業的技術、管理、資本等資源和能力,僅僅依靠農業技術供應商不足以解決這一問題,需要政府提供資金、市場推廣、技術識別等支持來促進BOP群體對農業技術裝備和服務的采納。可見,緩解貧困的產業扶貧商業模式涉及政府、BOP群體和農業技術供應商三方的互動。
基于上述認識,本文結合渝東北地區扶貧實踐,借鑒BOP戰略的基本思想和三螺旋模型的基本原理,構建政府、農業技術供應商、貧困農戶(BOP群體)三位一體的產業扶貧商業模式,以期豐富BOP戰略理論,并為深度貧困區貧困治理提供理論支持和指導。
一、理論基礎
(一)BOP戰略
Prahalad和Hammond的研究認為,即使BOP個體收入低于2美元/天,但其群體規模或人口基數大,因而蘊含著巨大的消費潛能,只要進行正確的引導和激勵,其潛在購買力遲早會被釋放[12]。傳統企業,主要是跨國企業出于占優邏輯的考慮限制了它們自身開拓BOP市場機遇的能力,但大量研究通過引入成功案例聚焦于BOP市場開發,最后證實這些占優邏輯與BOP市場的現實并非相符,更多的是一種先入為主的偏見。企業若能深入體察和了解低收入群體的現狀及所處環境條件,仔細、認真聆聽該類群體的真實需求和想法,設計一套迎合BOP消費群體需求的科學方案來打開BOP市場,如通過技術服務或商業模式創新手段,針對該類群體消費特點及所處環境的真實情況,為其提供創新的產品和服務,就能夠撬動BOP的巨大財富[13]。如此一來,不僅可更好地滿足BOP群體的各類需求,進而提高他們的生活質量,同時也可為企業利潤增長和未來發展提供機會。
Karnani的研究進一步指出,雖然僅向BOP群體提供產品和服務可以增加消費,但無法提升BOP人群的自我發展能力和收入水平,也難以帶來可持續的增長,因此,企業不僅要從市場角度考慮BOP群體的問題,更要重視該類群體分享價值鏈增值收益,通過BOP群體參與企業價值創造活動的方式,既可提升他們的技能、生產力或經營管理能力,還可為其提供就業機會和培訓,從而出現了將BOP群體作為資源供給者的商業模式[14]。換言之,BOP群體將自身蘊含的社會資本(包括關系網絡)、生產力和能力等資源視作企業所依賴的資源(生產要素供給方);企業通過為該類群體提供就業崗位、技能培訓、技術支持服務等方式,讓其參與企業價值創造活動過程的同時,也促進該類群體的收入和能力以及企業價值創造能力等提升,并最終實現雙方共贏。事實上,這種模式既可以促進BOP群體獲得全產業鏈和價值鏈增值收益來擺脫窮困,也有利于幫助企業撬動該群體中蘊藏的各類資源和社會網絡,并獲得資源優勢和生產效率的提升。
綜上,BOP戰略方法通過兩種模式,即為BOP群體提供創新的產品和服務,或者與BOP群體一起進行價值創造解決BOP自身的發展問題,強調運用商業技能和方法緩解或消除貧困。無論哪一種模式,都隱含一個假定條件,即是說企業可以隨時進入BOP市場,然而大多數低收入的發展中國家或深度貧困地區并不存在現代意義上的產品和服務市場。因此,BOP市場需要依賴于企業與BOP群體及其他社會組織機構協作構建與開拓。
(二)三螺旋模型
三螺旋模型(理論)由Leydesdorff和Etzkowitz創立,是用于描述三個選擇環境的復雜動力學機制的理想模型。一般而言,這三個選擇環境特指行業、學術界和政府。這些機構(或組織)原本保持一定的距離運作,但日益傾向于以螺旋的形式合作,這種螺旋形的聯系方式表現在創新過程的不同階段[15]。通過這種聯系,這三個組織機構持續不斷地互動、重組,進而使知識不斷產生、擴散和利用,促進不斷地創新。在這種情況下,三螺旋就是一種由多主體參與構成的創新模式。
三螺旋模型被普遍應用于分析各種創新系統(包含區域創新系統和國家創新系統)、多主體協同創新模式等,備受不同領域學者關注。Lengyel和Leydesdorff以地區、技術、商業為三個子動力機制,利用熵的統計方法研究了匈牙利創新系統[16]。Shin將三螺旋模型擴展應用于年輕企業家、社交網絡和智能硬件這三個子動力機制,研究了社交網絡商業模式創新[17]。Leydesdorff和Fritsch引入了一種測量子系統間相互作用和協同的指標體系來評價區域創新系統質量的方法,分析和評估了德國創新系統中的高技術、中等技術制造業以及知識密集型服務業[18]。也有研究運用原始“大學-產業-政府”三螺旋模型對新興產業進行技術產業化可能性和前景評估[19],并探索了這三個方面對區域創業創新的影響[20]。從三螺旋模型應用研究成果看,事實上,研究各種創新系統或創新模式都可借鑒類似三個主體構成子動力機制的原理,從而創建一個三維空間系統,并分析系統中這三個子動力機制的相互影響和相互作用。本文研究涉及的政府、農業技術供應商與貧困農戶這三個主體看似獨立,但三者持續不斷地互動,協同促進產業扶貧模式的創新。
二、渝東北可持續產業扶貧商業模式構建
探索通過商業模式創新緩解我國的貧困問題,必須從我國BOP群體的特征和扶貧實踐出發。渝東北BOP群體主要是由邊遠及高寒地區(或深度貧困區)從事農業生產的農民構成,盡管該類群體都向往追求美好生活,但僅向其提供消費產品和服務,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貧困。要解決這個問題,關鍵在于促進貧困農戶的農業生產技術進步,即促使BOP群體最大化采納新產品、新技術或服務來推動農業產業化經營。按照技術軌道理論,農業技術主要來源于農戶的生產實踐和農業技術供應商。目前,農業技術供應商向貧困農戶提供農業技術存在一些障礙:首先,貧困農戶的購買力有限,農業技術超出了他們的經濟承受能力,導致其采納不足;其次,貧困農戶受教育水平低,對農業新技術認知存在障礙,無法有效識別新技術;第三,深度貧困地區地處偏遠,公共服務設施建設滯后,農業產業化經營程度不高,信息網絡和銷售渠道受阻;第四,缺乏對貧困農戶采納意愿和行為的理解,不能有效提高該類群體的采納效果,產生需求不足。
西方跨國企業解決采納不足時所采用價值鏈嵌入的BOP模式對企業的運營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而我國農業技術供應商往往并不具備跨國企業的技術、管理、資本等資源和能力,僅僅依靠國內企業采用西方BOP戰略強調的價值鏈嵌入方式難以解決貧困問題。事實上,以價值鏈嵌入方式的西方BOP商業模式所強調的BOP市場在大多數低收入國家貧困地區并不存在,這就需要企業與當地貧困人口、基層組織及其他社會組織、民間組織、行業協會或機構等合作來共同開拓BOP市場。在我國,政府以及具有影響力的組織或個體等擁有大量有關BOP群體與市場的隱性知識與資源(包括社會網絡關系),有這些包括政府在內的組織支持可以彌補農業技術供應商的能力缺失和業務鏈條斷層的不足。同時,我國政府將扶貧作為一項重要任務,擁有強烈的參與意愿。而且,從十八大到十九大,先后提出加強開發性扶貧和依靠發展特色農產業和技能脫貧,切實提高農業生產力,實現新型農業現代化來解決農村貧困問題。那么,政府可將扶貧與BOP商業模式結合,通過提供資金、市場推廣、技術識別等支持克服BOP群體的上述障礙,從而促進BOP群體對農業新技術或服務的采納。換言之,僅依托我國企業提供新的技術或服務來開拓BOP市場,采用發達國家企業強調價值鏈嵌入方式來解決我國BOP群體采納農業技術或服務難以實現,需要政府提供資金、市場推廣、技術識別等資源支持來促進BOP群體對農業新技術或服務的采納。可見,與西方BOP商業模式不同,我國政府是實施BOP戰略的重要參與者,于是,從三螺旋理論視角構建產業扶貧商業模式就涉及政府、BOP群體和農業技術供應商三方的協調和互動。
基于上述認知,本文借鑒三螺旋模型方法及其原理,試圖構建一種可持續的產業扶貧商業模式,如圖1所示。其基本邏輯是:政府通過綜合實施財政扶貧補貼和農技信息推廣政策,可以彌補BOP群體(農戶)的購買力不足,克服農民技術認知障礙,從而推動農業技術供應商(或農資企業)快速打開BOP市場,在為貧困人口提供創新產品和服務的同時,把貧困人群視作生產者而非僅僅消費者,即把其看成企業生產要素資源供給者,并嵌入企業生產價值創造活動過程中,讓貧困人群更多地分享全產業鏈和價值鏈增值收益,從而實現農民增收,將市場潛力轉化為市場需求。
三、可持續產業扶貧商業模式運作機理
(一)企業—BOP群體互動
本質上,產業扶貧商業模式是通過建立合作以商業手段來緩解貧困問題,農業技術供應商(或農資企業)是該模式運行中的扶貧主體,由它們針對該類群體的需要進行農業技術開發和產品開發。同時,BOP群體作為主體的一方(扶貧客體)也可以成為企業經濟活動的積極參與者,參與到為其提供產品和服務的價值創造活動中。在產品開發階段,企業將先進的農業技術與對當地市場的理解有機結合,針對該類群體的生產需求,開發適合其特點的產品,以更合理的價格、更便利的購買渠道向他們提供所需的技術產品或服務,滿足該類群體農業生產過程中的各種生產需求。在營銷階段,針對深度貧困區人口生活習性、當地生活環境和設施條件等情況,企業不僅需要利用當地農村基層組織或有影響力的個體及農村現有的渠道體系(包括農村專業合作社),還要開辟新的營銷渠道,同時,BOP群體也可作為企業的營銷渠道合作者,參與到產品分銷活動中(即把BOP群體看成企業的資源供給者),獲得經濟回報。由于資源稟賦和經濟條件等因素的限制,企業需要提供各種相關技能和市場培訓,確保該類群體中的資源可以與企業對接。
以巫溪縣為例,堅持利益聯結,發展產業穩定增收。企業與BOP群體之間的互動關系體現在以多種投資方式合作,包括與家庭農場、合作社、種養大戶等合作,構建與貧困戶穩定增收的聯結機制。一是村級集體經濟帶動模式。如譚家村以“三變”(即資源、資金和農民分別變成資產、股金和股東)改革為契機,成立股份經濟合作社,試行“鄉村旅游+種養殖特色產業+休閑農業”發展模式,建立了“土地股、資金股、人頭股”及“固定收益+股份分紅”收益分配機制,發展冬桃76.87 hm2,套種前胡等中藥材20 hm2。2018年,冬桃掛果5萬斤產值50萬元,中藥材20 hm2產值90萬元,合作社總收入達140萬元,納入村集體收入達30萬元,帶動貧困戶平均增收1萬元/戶。其次,觀峰村(180戶農戶,其中貧困戶68戶)推行“公司+農戶+村集體”模式,即企業主要以現金方式入股,農戶主要以承包的土地、山林等資源折價入股,村集體主要以公共設施、鄉村酒店及財政資金等折價入股,共同發展鄉村旅游業。2018年,該村實現600萬元旅游收入,在公司帶動下創辦農家樂達22戶,平均增收達3萬元/戶。二是農業龍頭企業帶動模式。觀峰村投入財政扶貧資金100萬元,作為村集體以及37家貧困戶的股金入股騰展家禽有限公司,通過“訂單養殖、保底回收”方式,吸納70余家農戶規模化養殖大寧河雞,平均增收4 200元/戶。其次,在巫溪縣通城鎮,采取“以地入股、以房聯營”合作模式,企業與農戶的互動合作按2︰8比例分配收益,為18家貧困戶建成18棟民宿、房子192間。2018年接待游客7.1萬人次(住宿1.9萬人次),實現客房住宿收入32.4萬元,其中農戶收益25.8萬元,并帶動當地農戶銷售農特產品85萬元[21]。
(二)政府—企業互動
從精準扶貧視角看,確保深度貧困區全面脫貧摘帽是政府目標之一。政府與企業的互動最終實現共贏。以商業手段為主,推動商業模式創新,有助于實現政府脫貧目標和企業創造價值利潤。政府的作用主要是提高企業參與市場化扶貧的積極性,解決企業在推廣農業技術服務過程中存在的障礙,彌補企業能力的不足。一方面,在BOP群體采納農業技術或服務的過程中,政府不僅要幫助企業克服因BOP群體收入較低導致的購買力不足問題,還要幫助企業克服BOP群體認知意識上的采納障礙。地方政府及其基層組織(村委)擁有大量有關貧困群體與市場的隱性知識與資源(包括社會網絡資源),可以幫助企業拓展BOP市場,促進企業為農戶提供創新的農業技術和服務,如為農戶購買農業技術或服務提供購置補貼和技術鑒定,協助企業進行市場推廣;另一方面,企業在當地拓展BOP市場業務,在價值創造過程中為BOP群體提供就業崗位和機會,也為政府的農業補貼、扶貧資金或轉移支付提供稅收支持。
以云陽縣為例,堅持市場主體帶動,致力發展特色產業。政府與企業的互動合作通過“政府或基層組織(村)+企業+合作社(村集體)+貧困戶”的運作模式。如在南溪鎮宏實村成立了蔬菜種植專業合作社,建成紅心柚種植示范園1個,發展紅心柚53.87 hm2已投產。與云陽縣豐歌農業開發公司合作,建成丹參種植示范園1個,發展丹參11.33 hm2,產值達300萬元/年,其中村集體收益24萬元/年,在此基礎上,該縣計劃新增種植金絲菊、白芍、赤芍、白芷等中藥材53.33 hm2。同時,云陽縣還引進千集匯農業開發有限公司投資250萬元種植臍橙66.67 hm2,進入盛產期后產值達1 500萬元/年。目前,該縣正在與重慶統洲食品廠洽談項目引進,計劃在南溪鎮宏實村、平安村等村發展666.67 hm2辣椒[22]。值得一提的是,在建設示范園的同時,通過邀請專業技術人員、制藥廠負責人、中藥材種植專家、水果種植專業戶來村做技術指導和服務,幫助農戶更新經營理念,改進技術和管理,改良傳統老化的農作物品種,提升產業效益,切實解決農戶農業生產和經營問題。同時,駐村工作隊還主動對接安徽豪門國藥股份有限公司、重慶潤嘉果品有限公司等市場主體,按照“訂單+市場”模式,與農戶簽訂產品回購協議,切實解決銷售難問題,確保農戶增收。
(三)政府—BOP群體互動
在BOP群體采納農業技術或服務的過程中,農民主要面臨因收入較低導致的購買力不足問題,以及因文化程度低導致的技術認知障礙。政府的目標致力于通過貧困地區農業生產規模經營,提升農業生產力,依靠產業發展來擺脫貧困,并通過提供農業補貼、農機補貼或其他激勵措施,降低購買成本,促進農業技術或服務的采納,進而提升BOP群體農業生產技術水平,增加他們的收入,從而將市場潛力轉化為市場需求。同時,政府還通過建立農業技術產品標準、制定農業技術推廣目錄等方式,幫助BOP群體克服技術認知障礙,如鼓勵農戶參與網絡學習、農村基層組織單位舉辦技術培訓或農業創業致富能手培訓、實地技術指導等,以此提高農戶對技術的認知。
以奉節縣為例,為推動奉節臍橙產業生產經營網絡化,政府建立了鄉村電商服務體系,在安坪鎮設立農村淘寶村級服務店,打造京東村級服務店1家、天貓村級服務店1家,采取“線上線下”雙渠道推廣,同時也實現“走出去——農產品進城”和“引進來——網貨下鄉”雙向流通,并定期組織技術服務供應商或農資企業、臍橙大戶、微商等參加電商培訓50余期,提升農戶對網絡技術的認知和應用,培訓達2 000余人次,電商從業人員3 000余人,2018年實現網銷臍橙超過6 000 t,網銷收入達到4 000余萬元[23]。與此同時,加強引進智慧臍橙管理系統,在三沱村建立起一座智能藥肥微工廠,利用測土配方施肥技術,實現精準管控,初步建立了以預警、評價、標準和科學指導等體系為基礎的現代農業生產體系,極大提高了農戶的生產效率,增加了就業崗位,帶動了農戶脫貧致富。
四、結論及展望
BOP戰略方法為我國緩解和消除貧困提供了新的思路借鑒,然而現有的BOP商業模式研究是基于全球視野從跨國公司立場出發為其國際化擴張出謀獻策,對BOP群體自身的特征以及低收入地區或深度貧困區的發展狀況缺乏足夠的關注。渝東北深度貧困區BOP群體的特征決定了單純以企業開發BOP市場和資源的方式,無法解決貧困問題,必須采取創新性解決方案。本文通過政府、企業與貧困農戶這三個主體的互動,構建面向BOP群體的多主體參與的“三位一體”的可持續產業扶貧商業模式,可為三方相互創造共同的價值,即政府從社會福利最大化出發,可以緩解和消除貧困;企業提供創新的產品和服務可以實現自身的可持續發展,在BOP市場為農戶創造更多的就業機會;貧困人群作為企業資源供給者,通過參與企業價值創造活動過程獲得價值鏈增值收益,最終提升貧困農戶自我發展能力和收入水平。
本文研究限于理論模式的構建,在統計意義上尚缺乏對理論機理的實證檢驗。未來研究中,將設計量表采集渝東北地區農業農村有關數據,通過計量模型和計算機仿真方法,研究政府與企業主體行為對于BOP群體采納農業技術或服務的影響機理,以期進一步揭示三方互動機制的影響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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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建升)
Business Model Innovation of Sustainable Industry Poverty Alleviation in Northeast Chongqing for BOP: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riple Helix Theory
TONG Hongzhi1 ?DING Kani2 ?RAN Jianyu1
(1. College of?Business?Administration, Chongqing Three Gorges University, Chongqing 404020, China; 2.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Business Administration, Chongqing University, Chongqing 400044, China)
Abstract:The strategic approach of BOP provides a new perspective for global poverty governance. Based on the basic logic of BOP strategy and basic principle of triple helix model, this paper constructs a multi-agent poverty alleviation model including the government, agricultural technology suppliers and poor farmers (BOP groups), which is mainly engaged in the concentrated and contiguous extremely poor in the Three Gorges Reservoir Area of the northeast Chongqing. It is found that the innovation of business model of industrial poverty alleviation involves the interaction among government, agricultural technology suppliers and poor farmers. Through the implementation of financial aid for poverty alleviation, technical training and promotion policies, government is conducive to overcoming the cognitive barriers of new technologies of poor farmers, participating in the activities of enterprise value creation, promoting farmers to adopt new technologies or services, and changing the mode of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and operation. At the same time, farmer also provide production elements and resources for enterprises to obtain production income so as to transform market potential into market demand, further promote enterprises to provide innovative technologies and services for farmers, and finally achieve poverty eradication.
Keywords:industrial poverty alleviation; Northeast Chongqing; BOP strategy; triple helix model; poverty alleviation model; operation mechanis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