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戀“冷處理”

平兒

男女之間朦朧的情感，就如處于萌芽狀態的小草，一張揚一炒作，它就像得到了陽光雨露滋養般往往會迅速成長起來;反之，若淡漠它冷卻它，說不定就永遠凍僵在土壤里了。

一次家長會后，妻子誠惶誠恐地帶回了一條駭人聽聞的消息：女兒早戀了！

問其消息來源，妻子說是班主任悄悄告訴她的，班主任則是聽個別同學反映的。據那個同學講，一個男生與女兒近期有交頭接耳、眉來眼去之類的神秘行為。

早戀現象，目前在中學生中已不鮮見，我熟識的一位老教育工作者曾將之哀嘆為“校園癌癥”。因為早戀容易荒廢學業葬送前程，處理不當還會釀成悲劇，所以凡家長聞之無不有“大禍臨頭”之感。

盡管這條道聽途說的消息不一定準確，但作為父親，我也不能無動于衷。妻子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連連問我：“這可什么辦？是咱們先找她談？還是讓班主任跟她談？”

我說：“你冷靜一下，讓我想想再說。”這一想，就讓我一下子想起了我上初中時發生的一件事。

那是一所非常偏僻的鄉村中學，男女同學之間互不來往互不說話，一個個像幾世冤家似的，坐一張桌的幾乎都背對著背，中間還要用粉筆或小刀畫一條嚴格的分界線。誰要是越“雷池”或允許對方越“雷池”半步，就要遭到同學們的非議。而在我們班就偏偏出了那么一對不信邪的。男的叫顧義（化名），女的叫劉潔（化名）。這兩個人不單桌子上沒有“分界線”，偶爾還拉幾句家常，切磋一下作業。就是這點兒“越軌”行為，在班里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先是同學們三五成群地在一起議論，繼而又有人編了個順口溜貼在教室墻上。其中有一句話是“顧義和劉潔，二人搞破鞋”。“搞破鞋”是我們家鄉一帶的土話，是指男女之間非正常關系。

在那個閉塞的年代，結果可想而知，此類“傷風敗俗”的行徑無疑被視為“大逆不道”。校方知道后，主管校長、教導主任輪流找他們談話，并勒令他們寫檢查。后來因兩個人堅決否認早戀，學校就認定他們“頑固不化”，不久后更以“凈化校風”為由將他們雙雙開除。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兩年后竟傳來了他們結婚的消息。

作為同窗，我應邀參加了他們的婚禮。吃完喜酒，我悄悄問顧義：“原來你們真在談戀愛啊？”

顧義淡淡一笑，實話實說：“一開始絕對沒有。不過是因為我上無姐姐下無妹妹，會莫名其妙地對女孩產生一種親切感，而劉潔是從城里來的，比一般農村女孩要大方些。后來同學們造謠起哄，學校又以假當真開除了我們。我們委屈、痛苦了好幾個月，冷靜下來一琢磨，不如假戲真做了。什么愛不愛的，反正已搞得滿城風雨相互都不太好找對象了。雙方老人一商量就把這事定了下來。”

最后，他深有感觸地說：“要說感謝還真得感謝咱們班的同學和校領導呢，是他們促成了這樁婚事啊！”

聽了他的話，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同學們不亂點鴛鴦譜，他們就不會因受處分而承受精神上的折磨，也不會被學校開除，這么早就結婚。

回憶這段往事，再次讓我陷入深思：世界上還有多少“早戀”是被同學、老師甚至家長“炒作”出來的呢？

我把這件事跟妻子講了。末了，我又反復強調，不光咱們不能盲目地跟女兒談，還要請班主任告訴同學們嚴禁張揚此事。莫說女兒不一定早戀，就是真的早戀了，一張揚也有害無益。男女之間朦朧的情感，就如處于萌芽狀態的小草，一張揚一炒作，它就像得到陽光雨露滋養般往往會迅速成長起來;反之，若淡漠它冷卻它，說不定就永遠凍僵在土壤里了。

妻子采納了我的意見。一年后，女兒和那個男孩的關系不但絲毫沒有“進展”，而且兩個人都以優異的成績考進了省重點高中。

（責編 宋行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