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語習得中連詞運用軌跡個案研究

宋彩云

摘??? 要： 連詞用來表示某種邏輯關系的虛詞，是二語習得者學習的重點和難點。本文跟蹤分析了一位來華韓國學生作文中的連詞使用情況，發現隨著學習時長的增加，“也”“而且”的準確度和連詞使用的復雜度并未得到明顯的提高，分析其中的原因，并提出一些建議。

關鍵詞： 連詞??? 軌跡??? 個案??? 也??? 而且

1.引言

1.1連詞的定義

馬建忠在《馬氏文通·正名卷》中給連詞下的定義“凡虛字用以提承推轉字句者，曰連字”①，是能夠查到的中國學者對連詞的最早的定義。

百度百科上的定義是“是用來連接詞與詞、詞組與詞組或句子與句子，表示某種邏輯關系的虛詞。連詞可以表并列、承接、轉折、因果、選擇、假設、比較、讓步等關系”。本文根據百度百科對連詞的定義及分類，分析連詞所表達的關系。

1.2研究問題

筆者在教學中發現，中級班的一位韓國學生的口語和綜合課的考試成績一直名列前茅，但在寫作時連詞的錯用頻率極高。這樣的差異引起了筆者的注意。二語學習者的連詞習得情況如何？隨著學習的深入，學生對連詞的運用會發生變化嗎？

1.3研究對象

自2017年9月征得受試同意之后，筆者收集了被試10個月的寫作材料。同時對每次對話進行錄音，并且訪問學生出現錯誤的原因。根據學生提高漢語寫作水平的希望，要求學生根據自己的喜好進行寫作，不限定主題，較為自然地產生書面語料。在面談中主要采訪了三個部分的內容：書本上對該詞語的介紹和例句情況、老師上課講解情況、學生自身對該連詞的理解。

對所收語料進行分類時，發現“也”和“而且”的使用頻率較高，偏誤率也較高，因此選用這兩個詞分析該受試連詞的使用情況。

1.4研究范圍

連詞是一個十分復雜的虛詞，就連中國學生在辨別連詞時都會產生困難，更不用說外國學生了。外國學生往往會回避難度較高的語法，造成連詞的使用率低、使用場景稀缺，在輸出中容易產生偏誤。針對這些情況，本研究以一名來華學習漢語的韓國學生的作文為樣本，從2017年9月入學開始到2018年6月結束，進行了為期10個月的跟蹤調查。在此期間，學生根據自己的喜好共寫了10篇作文，內容涉及婚姻、人工智能、旅行等。連詞的具體使用情況如下：

從上述表格中可以看出，聯合關系連詞的使用頻率高于偏正關系的使用頻率，并且并列關系連詞的使用頻率最高，出現過41次，“和”“或者”等連詞的出現次數多。從難度等級上看，并列連詞是人類共同的認知，學習難度較小，學生使用時更自信，使用的情況多，因而在寫作中，并列連詞出現的次數最多。本文選取出現頻率較高且學生掌握程度較低的兩個連詞“也”（出現4次）和“而且”（出現5次），探討在二語習得中外國學生習得連詞的軌跡。

2.“也”“而且”的使用情況

我們分別統計了“也”和“而且”在受試十篇文章中出現的時間、頻率及具體的句子。我們研究的假設是：（1）隨著時間的變化，連詞使用的準確度越來越高;（2）連詞所在句子的難度、復雜度逐漸增加。

本文對所有包含“也”和“而且”的句子進行了羅列，具體情況如下：

2.1正確率

從正確率角度來看，表2顯示，連詞“也”在受試的10篇文章中跨越了8個月，出現過4次，全部用錯，正確率為0，跟我們的假設完全相悖。從表3中“而且”使用正誤可以看出，“而且”在歷時8個月的時間中出現5次，正確率達到40%，但是并沒有因為學習的深入最終達到完全正確的狀態。

2.2難度、復雜度

從句子的難度和復雜度來看，“也”字句并沒有變得越來越復雜。由剛開始的字數較多的單句到復句再到極其簡單的單句，句子的復雜度沒有規律可言。含“而且”的句子的復雜度亦無特點可言。但總體上，“而且”連詞所在句的復雜度是高于“也”連詞所在句的。

由此可以看出，連詞“也”“而且”的使用情況跟我們的預期大相徑庭。這是為什么呢？

3.偏誤原因分析

3.1受試訪談及“也”的偏誤分析

從上述結果來看，“也”在句中一直出錯。“八公不會忘記主人，也許教材里的乖乖被帶走后不會也忘掉賈俊”。該句子主要的錯誤是對連詞“也”的否定出錯。原是要表達“乖乖”和“八公”一樣不會忘記自己的主人。通過對受試進行面談得知，教材中對“也”的解釋是“副詞，表示同樣”，給出的具體例子是“我不會唱歌，他也不會”。但教師并未強調該詞否定形式的用法，受試在使用中選擇簡單的“否定詞+也”的形式。

“根據目擊者的陳述，等待地鐵的李先生看到掉軌道的日本人也掉進軌道了，周圍的一位日本人也幫助”。受試試圖表達“一位日本人掉下軌道，李先生隨后跳進軌道救人，旁邊的一位日本人也跳了進去”。但是在具體寫作時，受試沒有弄明白這里“也”表示“類同”，前后動詞多保持一致。前一個“也”表達成李先生和一位日本人先后掉進軌道，后面“也”的動詞“幫助”就沒有同樣的動作。根據觀察受試的課本及訪談發現，受試的老師在課堂講解時并沒有解說“也”動詞的情況，雖然教材中的例句前后動詞一致，但是受試主要關注了“也”的意思及使用位置，并沒有發現隱含的動詞信息。

“對勞動者的角度來說，也自己覺得為了享受更舒服的人生，不要干危險、沒有意思、太簡單或太復雜的工作”。受試表示“也”的位置出現錯誤，是因為兩次寫作的中間跨度大，隨著時間流逝，給受試留下最深印象的是該詞的意思，具體的使用規則已經被遺忘，所以在使用中出現了錯誤，即在具體的寫作中受試主要關注了意思而不是結構。

“第三天也晴天。我們去了臺北近郊的十分、野柳和九份”。這里缺少動詞“是”。時隔三個月之后，受試的連詞使用趨于簡單，但是出現的錯誤也越來越低級。據受試的自我描述在使用該連詞時，因為寫作的文章關于旅行且篇幅較長（616字），所以出現了很多簡短的、口語化的句子，同時因在日常口語交流中受試經常使用這樣錯誤的結構，但是交流時并沒有產生障礙，且沒有人指正他，所以在寫作時習慣性寫出了這樣的句子。

3.2受試訪談及“而且”的偏誤分析

從統計結果看，“而且”連詞在句中單獨使用表遞進意義時，都是正確的。但“不僅……而且”結構全都出現偏誤。

“具體來說，不僅危險而是安全的工作、不僅簡單而是復雜的工作都要被機器人取代”。在該句子中錯誤1是受試用錯了“不僅……而且”連詞結構，寫成了“不僅……而是”結構，受試在寫文章時希望有這樣的關聯詞連接兩個句子表示遞進，但忘記了課文中該結構，只記得老師該結構表示“not only...but also”，在Naver進行搜索時，上面給出的結構是“不僅……而是”的中文例句，造成使用錯誤。

“但是，我們需要注意接受外國文物帶來不僅很多好處而且很多壞處”。這個句子應該改成“不僅帶來很多好處，而且也帶來很多壞處”。“不僅……而是”雖然可以連接單個名詞，但是一般在主語不同的情況下使用，即“不僅S而是S+（都）V……”，如“不僅學生而且老師都在津津樂道地看著電影”。當句子主語一致，關聯詞后應連接兩個謂詞性短語。在觀察受試的教材發現，該關聯詞所在課文的句子非常簡單，受試缺乏語感不能從給出的六個簡單的例子中得出以上結論，同樣教師在講解該結構時也沒有過多拓展。

“咖啡的流入不僅加快了中國的世界化，而且給中國人新鮮的飲食文化”。受試表示，區分不清“給”做“助詞”和“動詞”的區別，直接將“給”視為動詞，與“文化”進行了錯誤搭配。

4.教學啟示

根據以上的結果和討論，我們可以發現連詞的使用情況并不像我們預設的那樣發展，但是根據以上結果和討論我們可以得出“連詞”的學習、應用和掌握的過程涉及方方面面，在教學過程中我們要兼顧多個角度，提高學生使用連詞的正確率。從教師角度來說，教學時因避免使用英語輔助解釋漢語語法點的情況，應該總結出較為概括的使用規律，如否定形式、主語情況等，適當拓展一些虛詞的使用情景，有意識地不斷重復鞏固。此外，發現錯誤時應當及時糾錯，避免僵化。學生應該創造漢語輸入的條件，如多看電影、多聊天，在使用中不斷復習;不可依賴翻譯軟件，要關注上下文的語境，既要大膽使用語法點，又要細心謹慎。教材中要增加對一些虛詞的使用背景的描述，幫助學生了解這些虛詞的具體使用情況。

注釋：

①馬建忠.馬氏文通[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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