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左傳·僖公二年》中“疾”字的意義

摘要：《左傳·僖公二年》中寫到：“晉卜偃曰：‘虢必亡矣，亡下陽不懼，而又有功，是天奪之鑒，而益其疾也。”其中“疾”字在《春秋左傳集解》中杜預注：“驕則生疾也。”本文將從三個方面對“疾”字展開探討，分析“疾”在文中的解釋，“疾”的六書類型以及與“病”字在古代漢語中的關系。

關鍵詞：《左傳·僖公二年》;疾;病

一、“疾”在文中的解釋

日本學者竹添光鴻在《左氏會箋》中則寫到：“疾謂斃其身者也。此語又見成十七年，虢公之疾，在驕不修德也。”此處杜預并沒有真正解釋“疾”字的意思，而是解釋了“疾”的原因。竹添氏則將“疾”解釋為“斃其身者”。

“獘”，形聲字，本義為仆倒、向前倒下。《說文》：“獘，頓仆也。”段玉裁注：“獘本因犬仆制字，假借為凡仆之稱。”“獘”或從死作“斃”。《左傳·成公二年》：“射其左（車左御者），越于車下;射其右（車右武士），斃于車中。”由本義引申為失敗、垮掉，再引申為死、死亡、槍斃等義。①由此可見，竹添氏認為“疾”為“撲倒”或“失敗”之意。

而王力《古漢語字典》中提到“疾”有很多意思，有：1.病。論語雍也：“伯牛有疾。”或用作動詞，生病。荀子天論：“故水旱未至而饑，寒暑未薄而疾。”或引申為痛苦、痛恨、厭惡、擔心、憂慮之意。2.毛病，缺點。孟子梁惠王下：“寡人有疾，寡人好色。”3.急速。引申為敏捷。4.妒忌，又作“嫉”。②此處并無“撲倒”、“失敗”之意。再看原文中的句子，文中寫到上天奪取了虢國自鑒的鏡子，所以讓虢國更加驕傲，才奠定了它的失敗。若按竹添氏的解釋，則文中語句翻譯不甚通暢。

甲骨文中，“疾”字的字形像人腋下中箭。王國維《觀堂集林·毛公鼎銘考釋》：“象人亦（腋）下箸矢形。古多戰事，人箸矢則疾矣。”③中箭則倒，因而筆者推測竹添氏此處解釋的或許是“疾”字的本義，但以“斃”解釋“疾”恐怕程度有所加重，或會令人誤解。

兩位注者都在文中注釋為“驕則生疾”，而沒有解釋“疾”在文中的意思。參考王力《古漢語字典》，我認為“疾”在文中應取“毛病、缺點”之意，原文譯為“上天奪取了虢國自鑒的鏡子，因為驕傲增加了它們的缺陷。”而兩位注者所補充的背景在注釋中也十分必要，此舉有助于讀者聯系前后文，塑造人物形象。

二、關于“疾”字的六書類型

《說文》：“疾，病也，從疒矢聲。”由此可見如按許慎的意見，疾字為形聲字，即以疒為形符，以矢為聲符;但從甲骨文可知疾字的矢并非聲符，是從矢傷人立意，所以不是形聲字而是會意字。這種現象在《字源》中解釋為：“從春秋時代開始，‘疾字中的人形被換成‘疒。‘矢與‘疾古音又相似，這樣字可分析為從疒，矢聲，變為形聲字了。”④在漢字系統的“聲化”趨勢下，許多會意字被重造為形聲字，此種說法有一定的道理。

而《說文解字》中也有一個：“古文”疾字，作，百余年來學者的研究表明甲骨文的“疾”字有兩種形態，一形作，一形作。⑤在這一基礎上，筆者認為“疾”可以理解為會意兼形聲字，從疒從矢會意，矢也兼表聲，同“趾”從足從止會意，止也兼表聲。

三、對“疾”與“病”字的理解

《說文》：“疾，病也。”，“病，疾加也。”可見二者有密切的關系。《說文》中亦有不少用互訓的方式解釋字義的例子，而《說文》對“疾”與“病”的解釋與互訓卻有略微區別。

段玉裁《說文解字注》：“疾，病也。析言之則病爲疾加。渾言之則疾亦病也。按經傳多訓爲急也，速也。此引申之義，如病之來多無期無跡也”⑥《左傳·僖公二年》中也有寫到“冀之既病，則亦為君故”，其中，“病”在文中的意思應為“受到重創”，可以從中感受到“病”的程度之深，但“病”與“疾”難以替換，筆者認為難以比較“疾”與“病”孰輕孰重。王有布先生《“疾”與“疾病”》一文認為“事實上在先秦、兩漢的古籍中，‘疾除了表示‘一般的病的意思之外，同樣可以和‘病一樣表示重病”。王彤偉指出，許慎在《說文》中是把“疾”看作名詞“疾病”，而把“病”當作形容詞來解釋。所謂“病，疾加也”是在指明“病”的形容詞義“病重”，而段玉裁誤解了許慎的原意。⑦

縱觀諸多學者的研究，筆者認為“疾”和“病”在使用中互相滲透影響，有相交意義的同時也有區別，比如“疾”有“快”的意思，“病”則無。二者形旁相同，區別在于聲旁，可見聲旁的功能也不只是表音而已。

注釋：

李學勤編.字源[M].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13：880

王力主編.王力古漢語字典[M].中華書局，2000：754

李學勤編.字源[M].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13：6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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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張標.甲骨文“疾”字質疑[J].考古與文物，1996 （06）：63-65+68+79.

作者簡介：李卓瑩（1999-），女，漢族，廣東廣州市人，單位：華南師范大學文學院漢語言文學（師范）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