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馬,降魔是什么?”石敢當偏過頭,眉頭擰著,緊緊地鎖定馬季的雙眼,問道。
馬季怔了一怔,嘴唇輕啟,答案卻像是被捂住了。
石敢當匯成了一縷光,絢爛了幾尺天臺,他悄然注入了晶體當中。
握著晶體的馬季似懂非懂。隨著鏡頭的逐漸拉遠,歸于萬丈黑暗。
正與邪,從來站在對立面;妖魔與精靈,在人間拉開割據戰。妖魔控制心性,制造浮華的美夢,吸食人間的罪惡煙火;精靈教化人心,喚醒人性中的善,凝成正義之氣。眷戀親人的亡靈在人間一遍又一遍的輪回,掙扎執拗的靈魂以第三種能量在人間游走。人,魔,精靈,亡靈,形成紛亂的蛛網,牽扯著凡塵俗世,《降魔的》就是以此為大背景的新作。
作為一部以第三種能量為主體的劇集,在真實性和荒誕性中,《降魔的》取得了不錯的平衡。以身經多次“劫難”而大難不死的平凡出租車司機馬季為原點,設立下“集天地之善念”的石敢當精靈,虔誠愛子的晶晶,崇尚科學的有為叔叔,為愛無悔的啤啤,瘋魔成狂的變態警察,以及蠱惑人心的魔等支點,搭建起正邪對立的橋梁。在馬季在石精靈的幫助下逐漸成長為合格的降魔俠的同時,融合了一母二子的感人親情,欲愛不得的執念成魔,不離不棄的無言守護,讓神性、人性、魔性在俗世情感的牽絆中逐漸成型,“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的戲劇化呈現變得合情合理。雖在特效的處理上欠佳,道具的粗陋難免讓人有出戲的嫌疑,但也不妨礙編劇構建的這張天羅地網,講述這一個個匪夷所思的故事,一遍遍直叩觀眾的心門。
作為《降魔的》的主角馬季,正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也會有放不下”。他只是再平凡不過的的士司機;降妖伏魔的能力也不是與生俱來,是在一次次的磨礪中鍛煉而成。正因為他的“食人間煙火”,才讓他在成為降魔俠的路上摸爬滾打,跌過痛過得到更多。從一開始的“為什么偏偏是我,我不想成為什么降魔俠,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的士司機!”的懵懂推卸,到后來豁出性命,拋離塵世俗念,不顧勸阻毅然成為降魔俠的挺身而出,不少觀眾都讀出了他預示著“小人物的覺醒”,我亦然。他掙扎,看著在輪回里一遍又一遍目睹受火燒折磨的父母,拼了命的出手相救,怎想只會叫眷戀塵世的父母陷入不斷地輪回當中。他只有忍受著至親的痛苦,悟出“心不隨境變,境不隨心變”,才能讓早已逝去的父母從輪回的夢境中解脫,醒悟;他逃避,面對降妖伏魔的重任,他抱著事不關己的念想,只想保護周圍的熟人,把擔子一味地推卸到石精靈身上;他怯弱,那種樸素的“保命就好”的小人物的茍活,也在其中體現得淋漓盡致……他不是一腔孤勇的人物,也沒有天命使然的霸氣。他的覺醒,是在石精靈的循循善誘下,是在周遭的人接連的被魔迫害中,是一個又一個身邊人讓他懂得“上天賦予你的能力,必然有他的作用。既然擁有了這樣常人所沒有的能力,必然也要肩負起不一樣的重任”……上天的安排把他逼進了命運的分叉口,讓他正視自己的能力,在一番自我反省后,終于在封閉的熟人圈子中覺醒,他成長為懂得保護無辜的陌生人,成長為孤勇的選擇勇擔重任。從一個小人物的平平無奇,成為終結正邪之爭的降魔俠。正邪的交鋒下,難能可貴的是覺醒而憤然抗擊的靈魂。
在美夢中幡然醒悟的啤啤與有為叔叔,道著“夢醒”。啤啤生命的黯然消逝寫滿了惋惜,正是花樣年華的她對自己美好的未來賦予了無盡的期待?;癁橥鲮`的她與馬季敞開心扉的交談,讓我們看到了這個花季女孩對未來世界樸素的善意,也就不難理解她為何曾經會在魔所虛構的美夢中不愿醒來;有為叔叔為了保護晶晶而犧牲性命,告別了他所熱愛的科學世界,他是難以釋懷的。他們生命的消逝都寫滿了愴然,他們嘗試在魔虛構的夢境中假裝自己依然存世,不愿清醒,在虛幻的美滿中沉溺。如同他們對石精靈說的那番話——他們已經死了,回到現實世界也就什么也沒有了。即便他們深知夢境中一切都不真實,也不具備面對殘酷現實的勇氣。幸好還有石精靈的苦苦勸誘,讓他們終究走出了假的幸福,選擇真真實實地面對現實的殘酷,正視自己已然離世的慘淡結局。不茍活在虛幻的幸福,是夢醒的勇氣。
一念天堂,固然會有一念地獄。警察的遁入魔道,是人性中的獸性操縱了靈魂,封閉僅存的善意,任由邪惡靈魂的入侵,如同陷入泥沼般的難以脫身。這位走上歪門邪道的警察,曾經也是一位正義的好警察。他不甘于同伴被誣陷,也不愿意成為如同父親那般有著魔鬼行徑的男人。但無法抑制的嫉妒,欲愛不得的瘋狂,被視作“瘋子”的執拗,被黑暗現實打垮的頹喪……把善意趕到了懸崖邊,惡意占據了他的軀殼,他甘愿為魔所利用,成為魔的傀儡。在魔所給予的“復仇的快感”中陷入了萬劫不復,他是當之無愧的悲情人物。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對邪惡的放縱,他對執念近乎偏激的執拗,讓他一步步踩入魔鬼設置的陷阱中,無力掙扎。匍匐在魔鬼腳下,賤賣了善意的靈魂。
無論是馬季的覺醒,啤啤和有為叔叔的夢醒,石精靈的滿腔正氣,還是警察的執念成魔,魔的蠱惑人心,都是正邪兩方在這場角逐所呈現的力量。正邪相抵,一切歸于虛無。而真正的降妖伏魔,看似天方夜譚,其實不然。
所謂正邪,所謂精靈與魔鬼,不過是存在于人內心的善意和惡意,而善意與惡意,便是神性和獸性的縮影。周作人曾經說過——獸性和神性,合起來便只是人性。兩面性是人性中不可或缺的,如同矛盾般相互對立,相互依存的關系。我們放大了神性,便選擇了質樸的善意,能讓我們在處事待物中,在正途中坦然的行走,不為內心的惡意所蒙蔽;假若放大了獸性,便是放縱罪惡的靈魂,自然而然的,善意蕩然無存?!督的У摹分姓皟傻涝谌碎g的相爭,精靈和魔鬼的決斗,不過是人性中隱藏的正邪兩方投射為外物的展現罷了。
降妖伏魔,其實就是清理內心惡意的過程。心若如明鏡般敞亮,自然不染塵埃。
“降魔是什么?”,我以為,是心靜,是圈禁內心的魔性,不作惡;是挺身而出,維護正義。
也許也是成全一個更美好的未來。
作者簡介:蔡冬麗(1998-)女,漢族,廣東佛山人,單位:華南師范大學文學院,2017級本科生,漢語言文學(師范)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