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子圍

剛剛哥和小眨眨是通過電視臺相親節目牽手的。剛剛哥本來以為是一場娛樂秀——舞臺上牽手,舞臺下分手。相親秀實現了預期目的:成全了節目收視率和廣告收益,小眨眨也實現了夢想進軍娛樂界的亮相,而剛剛哥也在半年前分手的女友面前出了氣,維持了虛榮。從電視臺演播大廳出來,剛剛哥和小眨眨都松了一口氣。剛剛哥對小眨眨說:“趁你拉黑我的微信之前,我還是主動把微信刪了吧。”小眨眨說:“你太逗了,何必那么急著要人家的態度呢,其實我們不成戀人還是可以做朋友的!”
事態的發展打破了剛剛哥和小眨眨的計劃,雙方家長和親朋好友都看了電視節目,甚至觀點一致地認為剛剛哥和小眨眨是完美的一對兒。說到這里需要解釋一下,剛剛哥和小眨眨是兩只小麻雀。接下來,相親活動從舞臺移到了現實生活中,麻雀長輩們忙碌起來,毫不吝嗇地揮灑著精力和熱情。
剛剛哥和小眨眨雖同屬一個地域,他們的身份卻有差別。小眨眨屬于城市住戶,家在城市中心的公園里,算得上書香門第,一開始心理上就占了優勢。剛剛哥屬于城郊住戶,貼近大自然,豐衣足食,可畢竟屬于體力勞動階層。所以,第一次兩家老麻雀見面,眨媽和眨爸幾乎無視剛剛哥家周邊的自然美景,張口閉口講的都是文化,比如公園里的音樂、地面書法、扇子舞什么的;吃的也不一樣,游園孩子們奉上(丟下)的都是西洋點心。送走眨媽和眨爸,剛爸和剛媽望著樹梢后的夕陽唉聲嘆氣。不過剛爸很快找到了安慰,他對剛媽說:“咱兒子還算有福氣,攀上了人家的高枝兒。我曾祖的曾祖曾經預言,到了俺家第十二代,血統就會大大改變。算起來,到了剛剛這一輩兒,正好十二代。”剛媽不屑地扭過頭去,說:“說得真玄乎,她家的血統也高貴不到哪兒去,我聽說他們祖上不過是鳥王的禮儀官。”
按習俗和禮節,女方家長隨后安排見面會。剛剛哥陪剛爸和剛媽來到了華麗、秀美的中央公園。剛爸和剛媽的眼神兒都不夠用了,他們跟在剛剛哥身后,生怕自己的形象影響了華麗氣派的環境。
聚餐之前,眨爸和眨媽帶剛剛哥一家參觀博物館,那個博物館是眨爸為紀念家族先祖修建的,有點兒類似人類建的祠堂,里面擺滿了牌位。
眨爸介紹說:“這個是我曾祖的曾祖,為鳥王服役大半輩子,告老還鄉時趕上人類‘除四害運動,就從遙遠的京城來到這里安家落戶……”他大概想到剛媽和剛爸聽不懂,進一步解釋說:“人類在20世紀50年代開展了一場‘除四害運動,我們麻雀被當成一害,差點兒被趕盡殺絕。當然,古怪的人類和我們的紀年方式是不一樣的,不去管他了……我曾祖的曾祖就在這個地方避難,從此福蔭了我們這些后代。”
剛媽大氣也不敢出地跟在后面,剛爸流露出羨慕的神色。
眨爸沿著一排牌位繼續介紹:“這是我曾祖的父親。到了人類的80年代,我們麻雀又遭遇了劫難。我們成了古怪的人類外貿出口的商品,只為增加農民的副業收入。好在我們住在城里,沒受到災難的影響。”剛媽的臉色很難看,她大概聯想到了自己家族的一些不幸。
眨爸說:“到了我曾祖的時候,也就是人類所謂的90年代,古怪的人類興起燒烤炸麻雀熱,我們成為他們時興的一道下酒菜。公園里有人設網,有人射擊,有人下藥。好在我曾祖機靈,幾次虎口脫險,這才延續了家族的血脈。”
剛爸表情凝重地點頭,嘖嘖地發出感慨。
眨爸仍興致勃勃,他指著一個牌位說:“這個是我爺爺,從他開始,我們麻雀終于進入了美好時代。人類的2002年8月,他們的鳥類專家組全體成員投票,一致通過將麻雀列入國家保護動物。不過話說回來,雖然經歷過那么多災難,我們還是頑強地繁衍下來,一點兒都沒輸給古怪的人類…… ”
剛爸笑瞇瞇地瞅了瞅剛媽,剛媽白了剛爸一眼。
這時,眨媽在樹枝后面喊道:“用餐時間到了!”
吃飯時,眨媽絮絮叨叨地講小眨眨天資如何聰明,從小就在公園里耳濡目染,能歌善舞,多才多藝。剛媽有些不服氣,插話說:“剛剛哥從小就身強體壯,別的小麻雀最多每秒飛10米,剛剛哥可以飛11米;別的小麻雀最高可以飛20米,剛剛哥可以飛21.5米。”剛爸用腳蹬了剛媽一下,剛媽大聲喊:“本來就是嘛,難道我說錯了嗎?”
吃過飯,剛剛哥偷偷給小眨眨發了一條微信:“我有些討厭這些長輩!”小眨眨回復:“是,Me too。”
半年后,剛剛哥應邀參加一個鳥類基因測試。測試結果表明,剛剛哥的DNA更接近鳥王家族,而剛媽也從坊間了解到,小眨眨的祖先僅僅給鳥王表演過雜耍和魔術。
[責任編輯 晨 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