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發帽

歐陽在衷

寒冷的一天，我剛回到辦公室，看到前面兩位同事圍著一位頭發濃郁的青年人笑嘻嘻談著什么。我想走過去湊熱鬧，往那邊一瞥，感覺那位青年人有點兒眼熟。仔細一看，腦子一轉，豁然大悟，是局辦主任。多月不見，怎么禿頭上長出了濃郁的頭發？

我故意驚奇地說：“主任的頭發這么濃郁，顯得年輕多了，剛才差點兒不認識了。”

主任微笑著，不說話，雙手插進上衣口袋，扭扭屁股，轉轉粗腰，繞我們辦公桌走了一圈，就移步辦公室外。

剛才和主任笑呵呵的那位同事往外瞅瞅，神秘地說：“哪是真頭發？分明是假頭發。”

“原來如此，”我恍然醒悟，馬上回應道，“頭發帽。”

“其實沒有必要造假，順其自然好。”那位同事說。

我說：“這樣顯得年輕呢！”

“領導成熟才有魅力，戴頂假發雖然顯得年輕，但給人不成熟感。”那位同事說。

我開玩笑說：“你的頭有點兒禿了，你該戴頂頭發帽，顯得更年輕。”

“我才不要呢，你以為一兩百元？”那位同事不耐煩地說。

我問：“多少錢？”

“少則幾百，多則幾萬。”那位同事說。

第二天，原來有點兒禿頂的股長也戴上頭發帽來到辦公室轉了兩分鐘就走了。同事們暗笑，我說：“股長是來查崗還是來表演？”

其他人默不作聲。

過了一天，那位同事意外地戴著頭發帽出現在我們辦公室，顯得更加年輕，更加有活力，更加有精神。

我驚奇地問：“你不是說不戴嗎？怎么又改變主意了？”

他不回答我的問題，指著他的頭對我說：“你也該戴頂這樣的帽。”

我擺擺手，說：“不，我還是這樣順其自然吧。”

天氣有點兒轉暖，喝了兩口茶，額頭微微冒汗。

下班了，大家都爭先恐后地走出辦公室。那位同事叫住我，要求坐下來談談心。

我走到他辦公桌前，疑惑地站著問：“一天在辦公室都不談，怎么一定要等到下班來談呢？”

“我為你著想啊，不單獨談談你會隨便聽我的話嗎？”他顯出非常友善的表情。

“為我著想？”我更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忙追問，“有什么好事關照？”

“不急，慢慢聊！”他看到我迫不及待的模樣就微笑。

我看著他，不悅地說：“你別騙我，不然對你不客氣！”

“你看，你看，你就懷疑我的真心。”他故意兜圈子。

我轉身就要走。他馬上走到我面前，左手搭在我的后腰，右手拉著我的手，像跳舞似的引著我移步到辦公桌邊，然后左手在我肩上一壓，右手順勢往下一拉，我就坐在了椅子上。我感覺到他的誠意，有點兒尷尬。

他好像看出我的心理變化，說：“誰讓我把你當成兄弟看？有好處第一個就想到你。”

“真有好運降臨？”我微笑著說。

他認真地說：“是啊！”

“什么好事？”

他不慌不忙地說：“頭發帽的事！你聽我說完再決定。”

“頭發帽？你是不是買頭發帽被騙了？”

“沒有。”

這時一股南風吹來，讓人感覺溫暖了許多。他也許感覺頭上有點兒發熱了，右手往頭頂撫摩了一下。

我好氣又好笑，怪他多此一舉，就明知故問：“戴著帽不熱嗎？”

“沒什么，正合適。”他故作冷靜。

我說：“你說頭發帽的事，到底怎么一回事？”

“你也買一頂吧，劃得來！”他面露喜色。

我試探地問：“怎么個劃得來？”

“我們單位有一點兒發展前途的都買了。”

“這買頭發帽和前途有關系嗎？”

“天機不可泄露。你看看單位戴帽的就知道了。”

我想了想，自從局辦主任戴上頭發帽后，多位“有發展前途”的同事都像趕時髦似的戴上了頭發帽。我問：“價格怎樣？”

“有便宜的有貴的，貴的幾萬，便宜的幾百。我這頂五千元。”

“哦？”我驚訝而猶豫不決地說，“讓我考慮一下。”

他說：“你想今后在單位混得好，就該買。”

“為什么？”我疑惑地問。

“今后你會明白的。”

一個月后，聽說單位幾個戴頭發帽的都被縣紀委叫去談了話。原來，有人舉報局長暗地里推銷頭發帽。

我慶幸沒有買。

[責任編輯 徐小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