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有美味

徐詩雨

麻辣小龍蝦

麻辣小龍蝦是種神奇的菜，只要提到它的名字，它誘人的油光閃閃的紅色模樣就會浮現在眼前，鮮嫩入汁的滋味隨即在口中蕩漾開來，叫你無法忘記，甚至要不時地跳出來叫你想念。

我認識麻辣小龍蝦的時間并不長，吃的次數也是十個手指頭就能數清楚。但它太迷人了，同時又被賦予了、摻雜了許多人類的情感，以至于只要吃過便難以忘懷。

初識小龍蝦是在一個夏天的夜晚，那時橙黃色的路燈剛剛亮起，不論是電瓶車還是自行車，都慢悠悠地駛著。結束了一天勞累的人們，享受著微涼的晚風，難得的愜意。

之前被我接受的水產屈指可數，這次吃小龍蝦完全是爸媽的興趣使然和我意外答應的結果。那是個普通的小館子，藍色的塑料凳，簡易的木質折疊桌，走在木地板上，“咚咚”的聲音足以引起所有食客的注意。“這么簡陋的館子，能做出啥美食？”我不滿地嘀咕著。然而事實證明，我錯了。當時點了多少小龍蝦來著？忘了。但我記得紅通通的小龍蝦誘人的光澤，記得小龍蝦那讓人食欲大增的濃郁而迷人的香味。記得我迫不及待地戴上塑料手套，按照剝蝦、蘸醬和辣湯的步驟吃了幾個之后，便全然不顧形象地、看似亂了章法地吃起來。如果一定要描寫我吃麻辣小龍蝦的過程，就只能草率地概括為：嘴里不閑著，手上不閑著，連眼睛也忙著直勾勾地盯著。

“麻辣小龍蝦太好吃了！”直到我們風卷殘云將所有的小龍蝦送進嘴里后，我才得空感嘆道。看著我意猶未盡的饞樣，母親教給我一個法子：趁著口中尚有余辣味，趕緊戴上剛脫下的塑料手套抓一小團飯吃。我趕緊照做，飯團把手套上的湯汁吸收了，一入口，米飯中性柔和的香糯與小龍蝦的辣味完美融合，這大抵可稱作平衡，真是恰到好處的美味。

從此，我就愛上了吃小龍蝦。

第二次吃小龍蝦是我請求父母帶我去的。按母親的說法，這是去治饞病。到達飯館時，已經有很多桌食客在大快朵頤。毫無例外，每張桌上都放著一大盤麻辣小龍蝦。點完菜后，我在周圍小龍蝦的香氣里眼巴巴地等了許久。終于等到小龍蝦上桌時，我腦子里蹦出了一句：“沒上小龍蝦時眼前是貧瘠之地，一上菜世界的顏色就亮了起來。”

我的表哥燒得一手好菜，最令人高興的是他做的麻辣小龍蝦完全可以和排檔做的媲美。有一天，我和同學去學校附近的一家小飯店點了份椒鹽龍蝦嘗鮮，結果大失所望，回家后忍不住向爸爸抱怨了一番。第二天，爸爸從菜市場回來后，沖著在書房寫作業的我叫道：“快來看看我買了什么！”我打開塑料袋一看，竟是一袋小龍蝦。活的小龍蝦并不是紅通通的，而是深藍色的，被暗紅鑲了邊。不久后，表哥來到了我家。原來他是應爸爸之邀來給我燒麻辣小龍蝦。沒想到爸爸竟然這么有心，心中不禁一陣感動。

表哥用燒香辣蟹的方法燒小龍蝦，味道真是美極了，連湯汁都很棒，是絕對的獨家秘方。我們圍坐桌邊，吃得真叫一個過癮。我們邊吃邊聊，氣氛越來越融洽，心愈來愈近。原來，麻辣小龍蝦令人難以抵擋的，除了它的美味，還有它承載著的熱情和親情。

火鍋

比麻辣小龍蝦還能緊緊牽住人的心的菜，我想就是火鍋了。一大桌子人或是一個人坐在火鍋店里，即便滿懷孤獨，就算低沉失落，只要看到湯料在沸騰，熱氣蒸騰而上，像咕嚕咕嚕的許愿池，人們就會拋開一切不快，投身其中，與整個世界都和解了。

你可曾迷戀火鍋？有沒有像我一樣愛火鍋愛到不行？只要“火鍋”這個詞語從我嘴里吐出，世界立馬就被加了特效，耳朵將一切喧鬧淡化為背景，只留下“火鍋”這兩個字在耳邊隆隆地回響著。頓時，世界亮了，像是漆黑的世界被拉通電閘。

私以為，我對火鍋的這種喜愛是不“正宗”的。因為我吃的火鍋并不那么正宗，它完全是臺州風味。我去店里點的總是鴛鴦鍋。一半是辣湯，算作是對火鍋的一種尊重；一半是菌湯或骨湯，這是在給承受不住全程辣的自己一個安慰。不知是誰說的，原本啊是沒有鴛鴦火鍋的，只是在走出川渝等地之后怕川外人承受不住川渝火鍋的熱情而演化來的。美其名曰“鴛鴦鍋”，倒也算作一種商業智慧。鴛鴦火鍋的顏色就代表了它們迥異的個性，紅的潑辣，總是迫不及待地搶先翻滾；而白的濃湯鮮美，總是慢悠悠的，像是絲毫不著急。菜蔬一類是適合于白湯的，將它們在湯里稍微燙熟，吹一吹氣后再放入口中。菜蔬新鮮的重要性在這兒就體現了，倘若新鮮，會在口中漫開甘甜。別看生菜在漢堡中渾身透著對人愛理不理的冷淡，當它順著筷子從湯里探出來，吹散些熱氣趁熱入口的時候，它就變得溫和又帶著幾絲剛好的熱情了。要記住，整片生菜一起塞進嘴巴里才是完美的，它的汁被完美保留，在脆生生咬下的一剎那溢滿口腔，妙哉！當然還有其他常客：糯爽的土豆、纏人的金針菇、充滿幸福感的青菜、白菜……而帶著熱情的肉片，只有在紅湯中才能完美契合。

在常去的一家火鍋店，我通常要點霸道牛肉，這是店家提前準備好的大片大片的牛肉，均勻又不吝嗇地抹上辣椒粉、撒上椒鹽、抖下孜然，一片片一層層地掛在木質的小型秋千上，肉片用長長的黃瓜薄片隔開。把它在紅湯里面滾一遍，趁著它又熟又嫩呀，小心翼翼地將這夾了點紅湯的肉片放進嘴里，是燙得直跺腳，也是好吃得直跺腳。當然也不能少掉怕燙但仍要吃還會噴汁兒的撒尿丸、魚丸、蘑菇丸……還有蝦滑！怎么會有那么好吃的東西！眼看它在或紅或白的湯中變熟，嫩滑得讓人想一口把它吃掉又舍不得一口就吃掉……不能再描述了，不然就要流口水了。

其實，吃火鍋不過是個借口，用來把所有心儀的菜點上，把所有心儀的人叫來。

火鍋一年四季都可吃，但最能讓火鍋生發魅力的季節無疑是冬季。在寒冷的冬天，南方的街道上沒有雪，可人們裹得比北方人還厚。人們最享受的事就是顫抖著身子來到火鍋店，吃下一口，就能溫暖整個身子。而夏季，點扎酸梅湯是再好不過了，外邊是烤爐，店里在剛進來時像是向冬天借了抹冰涼；但很快，就又被火鍋里升騰的熱氣包圍了，吃下去照樣刺激舒坦。六月炎熱天里吃著火鍋，與在空調房里吹著冷氣蓋著棉被的舒服，是不相上下的。

你可曾如我一樣迷戀火鍋？

【簡評】作者以簡練靈動的語言，細致描摹菜品麻辣小龍蝦和火鍋，傳神地寫出了自己品嘗美食時的感受，美食的色香味似乎從字里行間撲面而來，勾引著讀者的味蕾。文章打動人的，除了讓人大呼過癮的美食，還有濃濃的人間煙火氣，以及溫馨的親情。

【他山之玉】

嚴寒來臨之際，我心中總藏著一絲竊喜，因為終于到了可以大啖火鍋的季節了。兩三個朋友在一起，一邊討論著時事八卦，一邊望著眼前咕嘟咕嘟翻滾的湯底，不時地下筷獵獲一簇涮得剛剛好的肉，或是一堆湯汁盡入的蔬菜。還有什么種類的食物，比起火鍋來更讓人覺得放松、慵懶的呢？

吃火鍋人多了太混亂，人少了又太寂寞，我認為三四個人最為適宜，既能輕松點菜，又能從容交心。各自想吃什么，都可慢悠悠地涮，篤悠悠地煮。圍爐而坐，一頓飯吃得天長地久，尤其還需室外天氣凜冽，這樣就更襯托出火鍋帶來的舒適淡定，既暖了身，也暖了情。

依稀記得小時候的寒假，家里人從灶間到客廳的大桌子，接起長長的煤氣管，只為了生起一只跳動藍色火苗的小小煤氣灶，在上面放上一口鋼精鍋子。桌上放滿了自制的魚丸、蝦丸、蛋餃、粉絲，以及剛從肉鋪買來的現切熱氣羊肉和洗得干干凈凈的各種蔬菜、豆腐正常四菜一湯的晚飯吃半小時就已滿足，但這一頓火鍋晚飯，全家人恨不得從6點吃到9點。邊吃邊加湯，邊吃邊添菜，直到老少咸宜的電視連續劇全都播出完畢，桌子上已是杯盤狼藉。大家這才捧著肚子，打著飽嗝，各自承擔起清理杯碗盤碟的后續來。

——殳俏《火鍋暖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