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若愚
摘要:本文首先分析城市景觀如何作為一種可視形式向接收者傳達反映城市性格與本質的信息;隨后概述東亞大都市在特定的歷史背景、文化傳統、人口數量、政治體制與經濟模式等復雜因素作用下,在受到當代消費主義觀念與經濟全球化浪潮的席卷后所呈現出的奇異城市景觀的“自下而上”的可視形式,列舉并分析其中位于上海的三個典型案例,探究這些作為可視形式的特殊城市景觀傳遞出的信息對進一步認識研究上海這一東亞大都市的意義。
關鍵詞:視覺傳達;可視形式;城市景觀
中圖分類號:J5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2-8122(2020)04-0105-03
一、作為可視形式的城市景觀
“視覺傳達設計(Visual Communication Design)是透過可視形式以傳達某種事物為目的的主動行為”[1]。視覺傳達傳遞信息功能的突出表現以及設計行為的主動性使得大眾對這一概念的理解主要停留于二度空間自上而下的影像呈現。可是當對象上升到三維乃至更高維度空間的層面,視覺傳達的概念是否還能在其中得以保存?這里以城市景觀(三維空間)作為對象進行討論。
“城市景觀(Cityscape),城市中由街道、廣場、建筑物、園林綠化等形成的外觀及氣氛。城市景觀是指景觀功能在人類聚居環境中固有的和所創造的自然景觀美,它可使城市具有自然景觀藝術,使人們在城市生活中具有舒適感和愉快感”[2]。如今建筑遠不僅是人類構建城市的重要組成部分,更是成為了構成現代城市天際線的主要元素。即使在經濟全球化、消費主義觀念統治下社會經濟模式造成世界城市格局同質化的今天,觀察者仍然能夠以俯瞰、仰視與識別平面信息的觀察角度或觀察方式,通過某一標志性建筑輕而易舉地識別出其所在城市,這很顯然是城市景觀作為一種可視形式所能傳達的最基本的一個信息。但是這與傳統的視覺傳達設計概念有一個非常顯著的不同:這并不是一個主動行為。建筑師以其對于特定場所的思考來定義三維空間(建筑)、城市規劃者由更宏觀的角度組織不同元素互相之間的關系,這些行為構成了與傳統視覺傳達設計概念所共有的主動性特點。
《上海制造》一書中提出了這樣的區分方法:自上而下的“設計”與自下而上的“非設計”[3]。也就是說,可以把城市景觀中直接體現設計師意圖的部分理解為自上而下的結果,而隨著城市發展自然產生的、居民自發創造形成的部分理解為自下而上的結果。以城市規劃的角度來理解城市天際線的產生,可以發現其中設計師、規劃者主動思考所帶來的自上而下性,包括對于不同建筑造型之間的組織思考、土地利用的布局、經濟發展計劃的理解與預測等,而這些思想從相反角度也成了視覺元素(如城市天際線)所能傳遞給觀察者進行分析再解讀后所獲得的信息。
然而這些遠非城市景觀作為可視形象所能傳遞的全部事物,仍然有大量存在于設計者思考以外的信息值得進行解讀,而這些信息由“自下而上”的城市景觀所傳遞。以上海市黃浦區寧波路400號為例,大眾可以通過老宅造型上鋒利的銳角元素解讀出建筑師利用場地形態的思考,除此以外還能分析上海獨特的城市地塊細分特點、細分特點所承載的歷史記憶、土地所有制對地塊所產生的異化影響等大量人為主動控制范疇以外的內容,不難發現這些自下而上的內容更便于大眾從文化、經濟、社會制度的宏觀角度接近一座城市的本質,后文將詳述這一案例與觀點。
二、 “消費社會”語境下城市景觀的地域差異性
探討城市景觀的地域差異性,首先需要從對“城市”這一概念的理解入手。
“城市并沒有一個明確的定義和標準,不同國家對城市的標準也不同,以下列舉幾例,丹麥的城市人口下限為250人;加拿大的城市人口下限為1 000人;德國的城市人口下限為2 000人;印度的城市人口下限為5 000人;馬來西亞的城市人口下限為10 000人”[4]。以上的事例僅僅以人口作為衡量標準,已能從中讀取出不同人口總量、人口密度、經濟發展程度、大洲的國家對于城市定義的解讀:亞洲相對于歐洲與北美、經濟欠發達地區相對于經濟發達地區、人口密度較高地區相對于人口密度較低地區的城市人口下限更高,而當這些數據反映到各自城市的構建時也帶來了迥然不同的城市風貌,“相比起傳統的歐洲城鎮,表面上秩序混亂的亞洲都會其實內含各種民間的邏輯與智慧,創作出另類的都市空間與功能”[3]。
如今許多亞洲都會人口十分稠密,而經濟發展相對歐洲城市而言比較滯后,有限的空間與經濟資源催發了許多城市居民自發對空間與功能進行創造,如大規模的頂樓加建、室內空間再分割等,由此賦予了這些城市極端的多樣性、差異性以及親密性。近年來這些亞洲城市的經濟高速發展(尤其以東京、上海、香港、臺北、首爾等東亞大都市為首),同時經濟全球化所帶來的西方外來因素與它們自身原有城市肌理、元素也發生了激烈碰撞?!皵蛋倌陙恚瑬|亞城市的紋理是由許多小尺度、非正式,且經常是‘輕簡的建筑物構成……這些都市村落形成一些社交緊密,但其強烈的個體性與差異性仍得以維持的社區……從第二個千禧年開始,這些城市在人口成長與經濟力量的驅使下快速地改變。在無情的群樓攻擊下,厚重的塔狀、板狀、塊狀等大樓,挾著重復再重復的居住單元、樓層平面、立面大肆入侵……這些外來的建筑形態帶來了西方標準的生活”[5]。然而即使面臨著外來元素的不斷沖擊,同質化的世界大都市格局仍然沒能縮小東亞大都市與西方大都市之間的巨大差異。
被稱作“東亞四小龍”的城市現在都已具有成熟的國際化、商業化格局。如今,上海作為中國這一新興龐大經濟體的大都市典型,也迎來了高速的經濟發展期。
三、 東亞城市視覺傳達——以上海為例
靜安寺位于上海南京西路1686號,是上海的重要地標,其所在區域是城市的重要交通樞紐區與商業中心,其作為千年古剎有著十分深厚的歷史積淀。然而其所處的地理位置決定了古寺在形式上帶有斗拱結構的仿明代前建筑風格,這必然會與周圍環境形成十分強烈的對比:東側有久光百貨立面上的巨幅廣告牌、西側街對面有商場入口立面上的巨大“OLD NAVY”標志。與西方城市中隨處可見的新舊對比不同,古寺與周圍的現代商業建筑在風格上本無任何傳承關系,原本由宗教文化所帶來的人流聚集在現代社會促進了這一傳統地帶商業的蓬勃發展,由此也形成了宗教與世俗的激烈對話,形成了一幅消費主義與傳統文化各自獨立共存于同一時空的視覺景象,消費社會的平面圖像環繞著宗教勝地,訴說著上海獨特的城市化進程。
上海自然博物館舊館位于上海市黃浦區延安東路260號,處于延安東路與河南中路的交叉口。建筑的南端與一段彎曲的延安高架路段近乎零距離接觸,最相近處相距僅僅十幾厘米,高架路的嘈雜與博物館的肅穆之間只由一串隔音板分隔,也分隔開了城市的現代與歷史。如此看似不合理的空間關系作為上海城市建設中道路與建筑空間關系的一個極端景象,反映了上海城市化過程中的種種無奈選擇,在市區有限土地中新與舊、保留與革新的平衡,體現了特定土地制度下市政規劃的強大力量。這也是不少中國城市與其他東亞國家城市的不同之處,而這一點在城市化進程尤為快速的上海得到了更顯著的體現。
上海市黃浦區寧波路400號是一座五層老舊居民樓,底層為商鋪。東端的外墻在平面上凸出了一個銳角,這樣的角度由兩條道路相交形成。也就是說這是由地塊不規則的形狀與細分造成的,宏觀的城市規劃格局造就了這樣的微觀建筑形態。這個銳角反映了上海豐富多樣的地塊細分格局,這種格局由多種因素共同作用形成:居民的自發創造、政府規劃與自然生成的共生、商業元素對不同功能區域的滲透等。
正是這樣無數個自下而上形成的視覺元素構成了上海的城市形象,城市的內在動力催生了這樣的場景。當我們觀察它們時,可以獲得的不僅僅只有建筑風格、設計手法、美觀程度等方面的信息,更是可以追根溯源,去了解一座城市的內在性格。
四、結語
“從東京到上海,從土地私有到土地國有,許多案例均由土地的細分造成……在上海,將零碎地塊合并起來的手段要比東京猛烈很多,這反映出土地國有制具有強大的土地資源整合力”[3]。我們可以從上海的城市景觀中強烈地感受到居民的自發創造力,而上海作為一個發達的商業大都會,商業的繁榮與本地的居民傳統文化共同作用形成了十分復雜的生態網絡。但在特定的土地所有制與政治格局下,這一生態網絡的形成背后還有強大的土地資源整合力的作用。這一強大外力在為城市更高效地推進城市化進程的同時,也與其他各種因素互相作用,給城市帶來了各種看似混亂、無序、雜糅但卻十分具有特點的城市景觀。
如今視覺傳達的概念已不僅僅停留在二維空間的呈現了。城市景觀中蘊涵著豐富的城市信息,在三維空間視覺傳達的語境下,以城市景觀作為可視形式進行研究不僅拓寬了視覺傳達這一領域的研究范圍,更為建筑學理論研究、城市規劃理論研究等提供一個不同的切入點,更能直觀地透過現象看本質。以此為依據,由對自下而上形成的視覺形象的分析作為依據進行城市規劃與建筑設計,轉向自上而下的主動設計過程,可以為不同的城市帶去更符合自身性格的設計。
參考文獻:
[1]https://zh.m.wikipedia.org/wiki/%E8%A7%86%E8%A7%89%E4%BC%A0%E8%BE%BE%E8%AE%BE%E8%AE%A1.
[2]https://baike.baidu.com/item/%E5%9F%8E%E5%B8%82%E6%99%AF%E8%A7%82?timestamp=1571472499126.
[3]李翔寧,李丹鋒,江嘉瑋著.上海制造[M].上海:同濟大學出版社,2014:31+33.
[4]https://zh.m.wikipedia.org/wiki/%E5%9F%8E%E5%B8%82.
[5]MVRDV, The Why Factory著.王增榮,謝敏,陳品蓁譯.垂直村落:個人的、非正式的、緊湊的[M].臺北:忠泰建筑文化藝術基金會,2011:6.
[責任編輯:楊楚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