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商民主契約治村不訴自辦

2019年11月25日，作為北京市宣講團成員，我到房山區拱辰街道南廣陽城村，向村民群眾面對面宣講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精神，意外發現了一個基層治理的模范。隨后，我三次深入南廣陽城村調研，并擬定南廣陽城之謎、這里的革命靜悄悄、這里的治理靠契約、這里的物業沒糾紛、這里的車輛不亂停、這里的地上不吐痰、這里的電梯無廣告、這里養狗交押金等28個題目，派遣8名記者到南廣陽城村蹲點采訪。南廣陽從亂到治，歷時10年，并無驚天動地之舉，做的盡是日常生活中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解決的是城市治理應該解決卻又沒有解決好的大問題。

廣陽經驗的基本內涵

南廣陽城村是農村城市化、現代化進程中鄉村治理的成功范例。南廣陽城村的巨變，始于平安保險公司職員石印起被村民請回村當書記，也始于隨后的征地拆遷。

支部領導的協商民主。有事好商量，遇事多商量，眾人的事眾人商量。征地拆遷往往是眾人的事。10年前，由于軌道交通建設的需要，南廣陽城村被動走上城市化進程。2009年3月拆遷21個宅院，2010年10月整村拆遷，2012年9月回遷樓奠基，2016年9月村民回遷。這是一個艱辛而漫長的過程，是一件涉及每家每戶切身利益的大事，也是一樁脫胎換骨的難事。黨支部書記石印起為人謙和，遇事謹慎，思維縝密，作風民主，言談舉止中常常帶有一種小姑娘似的靦腆，不是那種家長制、一言堂、獨斷專行的霸道型農村支部書記。所有涉及人、財、物及村民切身利益的重大問題，都采取“先黨內、后黨外”，“先代表、后群眾”的方式，經過充分醞釀、反復商量以后，按照多數人的意志作決定。十年磨一劍，南廣陽城村黨支部立足長遠，超前謀劃，變被動為主動，改粗放為精細，用協商民主的方式，成功破解了在城市化的同時平穩、有序、和諧地實現現代化的難題。

黨員帶頭的契約治村。小治治事，中治治人，大治治制。南廣陽城村黨支部深諳此道，在搬遷上樓前夕，三下三上，反復斟酌、醞釀、協商，于2016年7月22日，頒布了小區管理辦法。這個管理辦法以南廣陽城村黨支部、村委會致村民的一封信的形式，由全村18歲以上村民逐一簽字同意后生效，共8章25條，涉及治安管理、環境保護、清潔衛生管理、停車管理、消防和電梯管理、房屋使用及出租管理、懲罰，號稱“小憲法”。有關禁養寵物、垃圾處理、樓道管理、孕婦停車、物業費收繳等方面的具體辦法，均由村“兩委”根據這個“小憲法”提出具體管理措施，交黨員和村民代表會議討論通過以后付諸實施。全村33名黨員率先垂范，無一例外，按照“一人、一戶、一族”的模式，先管好自己，再管好自己一家人，再管好自己一族人，充分發揮先鋒模范作用。

全村參與的群眾自治。上下同欲者勝。農村城市化不是簡單的搬遷上樓，是一種脫胎換骨、洗心革面的思想觀念革命、生活方式革命和生產方式革命，農民不是在城市化大潮中新生，就是被城市化沖擊波吞沒。南廣陽城村的城市化包括拆村、建村、治村三個階段，每走一步都涉及村民重大利益，都堅持公開、公平、公正的原則，發動全村群眾積極參與，從征地拆遷的補償方案，到規劃設計的選址定戶型，到建筑施工的工程監理，到新入住小區管理的規章制度，黨員和村民代表全過程、全方位參與。高度的群眾自治，帶來高度的群眾滿意和群眾認可，也帶來全村男女老幼的自豪感、歸屬感、凝聚力和同心同德、上下同欲。

廣陽經驗的理論邏輯

廣陽經驗是好書記、好班子、好規矩、好習慣、好村民、好村風的集成，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在京華大地落地生根的生動實踐，是首都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有益探索，是“吹哨報到”“接訴即辦”“未訴先辦”之后，一種“不訴自辦”的新境界。

黨建引領是基層治理之魂。黨政軍民學、東西南北中，黨是領導一切的。基層治理也不例外。南廣陽城村黨支部書記石印起充分發揮頭雁作用，一心為公，毫無自私自利之意，用自己的人格、黨性和鄉情，去感染、團結、凝聚、帶動全村黨員及全村群眾。南廣陽城村黨支部充分發揮戰斗堡壘作用，村里的大事小情、吃喝拉撒，無所不在。70歲以上老人過生日，村支部無一遺漏，再遠也要準時送去生日蛋糕和生日禮金;村里的物業之所以沒糾紛，也是因為村“兩委”成員義務勞動，親自領導并參與小區物業管理。南廣陽城村的黨員充分發揮先鋒模范作用，既分片包干、與村民群眾打成一片、及時反映群眾意愿、做群眾利益的忠實代表者，又責任到人、無條件執行村黨支部在充分尊重群眾意愿基礎上作出的集體決策、作集體決策的堅定執行者。南廣陽城村的經驗是，書記真為民，支部真管事，黨員真帶頭。

協商民主是基層治理之本。民主是多數人當家作主，協商民主就是多數人商量著當家作主。10年來，南廣陽城村的所有重要決策都是協商民主的產物，南廣陽城村的治理成效也都是協商民主的結果。南廣陽城村的協商民主，實質就是用全體村民參與研究制定的契約管理南廣陽人自己的事。這個過程既產生一種履約的主人翁責任感和內生動力，也產生一種違約的恥辱感和內生約束力。南廣陽城村黨支部書記石印起說，協商民主是個倍增器，也是個減壓閥。南廣陽城村的經驗是，真民主，真集中，真民主集中。

契約治心是基層治理之道。制度管根本、管長遠，沒有規矩就不成方圓。契約管內心、管自愿，沒有契約就沒有自覺。南廣陽城村的成功，從方法上說是靠契約管人，靠契約管事，靠契約治理，用契約將村“兩委”與村民群眾結成一個休戚與共的命運共同體。其中，管總的契約是那封規范小區管理的，由全村18歲以上村民逐一簽字認同的，黨支部、村委會致村民的一封信。在日常治理中規范村民公共行為的，是由村黨員和村民代表會議討論通過的若干具體契約，如“關于村民違反房屋出租規定的懲罰辦法”“關于車位管理的決議”“關于物業管理與衛生費收繳的決議”“關于電梯維護保養的決議”“關于養寵物的補充規定”等等。南廣陽城村在民主協商中精心制定這些契約，又在民主監督中一絲不茍地執行這些契約。南廣陽城村的經驗是，一個有契約的地方，一個按契約治理的地方，一個違約必罰、違約認罰，但處罰很少的地方。

群眾自治是基層治理之基。國家治理的基礎是基層治理，基層治理的關鍵又是黨建引領下的群眾自治。近年來，北京在基層治理問題上做了許多卓有成效的探索，“回天有我”“吹哨報到”“接訴即辦”，就是北京市委書記蔡奇親自領導的成功實踐。廣陽經驗的意義，在于深化了這些實踐，并達到了一種“呼叫政府為我治理”到“自己動手為自己治理”的新境界。南廣陽城村的經驗，是黨建引領下的群眾自治，是黨建引領下動員群眾、組織群眾進行的精治、共治、善治。

廣陽經驗的精神價值

南廣陽城村不大，只有1個小區、3棟樓、360套房。南廣陽城村的人口也不多，本村村民585人，外來租戶132戶、418人，一共1003人。但是，這個小村子辦成了一件大事情，為“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和首都治理，增添了一抹亮色。

廣陽經驗是南廣陽城村的農民在城市化大潮洗滌中的一種革心。城市化、現代化是農村經濟結構、社會結構、治理結構的一種革命，也是農民就業方式、生活方式及思想觀念、思維方式、心智模式的一種飛躍。南廣陽人不抗拒、不觀望、不等待，積極參與，主動作為，興高采烈、步伐堅定、緊張而有序地把一個京郊村莊改造成城市小區，完成了從鄉下人到城里人的轉變，變“京郊農民之心”為“首都首善市民之心”，成功解決了許多城里人至今也沒有解決好的小區治理的諸多疑難雜癥。這種用自我革命的辦法革心的精神不朽。

廣陽經驗是南廣陽城村的農民在協商民主的探索中的一種革制。中國君主專制2000多年，社會基礎便是中國農村當年的血親宗法制。成功地向宗法習慣開戰，主要是中國共產黨成立以來，尤其是新中國成立以來的事情。時至今日，家長制、一言堂、獨斷專行，在各地農村并不少見。南廣陽城村有四個大姓，石家是單門獨戶。在這種局面之下，支部書記石印起，帶領村“兩委”班子，在南廣陽城村城市化、現代化的過程中改制革新，移風易俗，艱難程度可想而知。制度變契約，命令變協商，一紙契約，讓規矩從墻上走到心里，從單向強制走到雙向自覺，其成功密碼就是協商民主。這種用協商民主的辦法革制的精神不朽。

廣陽經驗是南廣陽城村的農民在基層自治的實踐中的一種革俗。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生產方式決定生活方式。農民有許多天生的美德，也有不少不好的習慣。在短短10年里，準確地說是3年時間內革除陳規舊俗，做到治理靠契約、物業沒糾紛、車輛不亂停、地上不吐痰、樓道像客廳、電梯無廣告、養狗交押金、租戶不想走……絕非易事。如果沒有全村群眾的廣泛動員、精心組織和高度覺悟，這一切都是不可想象的。這種用基層自治的辦法革俗的精神不朽。

協商民主，契約治村，不訴自辦，自治、精治、共治、善治，北京市房山區拱辰街道南廣陽城村創造了一種黨建引領基層治理的廣陽經驗。廣陽經驗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在京華大地落地生根的生動實踐，是首都基層治理現代化的成功探索，是“回天有我”行動的姊妹篇，是“吹哨報到”“接訴即辦”的一種深化和補充。廣陽經驗的內涵是黨建引領的協商民主，契約治村，群眾自治。廣陽經驗的精髓是自治從契約做起，精治從小事做起，共治從每家每戶做起，善治從人的心靈做起。廣陽經驗的實質是不等不靠，不訴自辦，自己的事自己做，即：黨支部把村民群眾組織起來，在法律的框架內議定自己認可的契約，再用自己議定的契約治理自己共同的家園。

責任編輯 / 張蕾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