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信用保險在國際PPP項目中的作用與應用

周 晉

出口信用保險在國際PPP項目中發揮著補償損失和促進融資的作用。本文以“中巴經濟走廊能源合作清單”中的兩個電力項目為例，介紹中長期出口信用保險和海外投資險在國際PPP項目中扮演的角色。國際PPP項目獲得成功的關鍵在于合理分擔風險。而風險分擔的邏輯在于——風險應交給有能力、有意愿的相關方去承擔。理性的投資人應合理使用出口信用保險等金融工具，搭建起完備的項目結構，保障PPP項目的順利執行。

近年來，公私合營（PPP）模式在國際工程領域方興未艾。所謂PPP（Public-Private-Partnership）模式，是指政府與私營組織之間，為了提供某種公共產品和服務（如供水、供電等），以特許權協議為基礎而形成的一種伙伴式合作關系。PPP模式在電站、水廠、機場和收費高速公路等基礎設施項目中應用廣泛，包括建設-運營-移交模式（即“BOT模式”）、建設-擁有-運營模式（即“BOO模式”）和建設-擁有-運營-移交模式（即“BOOT模式”）等形式。PPP模式的出發點來自兩個方面：一是政府以最少的資源，實現最多的公共產品或服務，降低自身資金投入；二是私營組織通過投資公共服務項目而獲利。

出口信用保險通常是政府為促進本國對外經貿合作，由國家財政出資承做的政策性保險業務。出口信用保險是國際通行的外經和外貿支持手段，是世界貿易組織（WTO）《補貼與反補貼措施協議》允許的貿易促進手段。在我國，中國出口信用保險公司（簡稱“中國信保”）是國內唯一的政策性保險公司。過去幾年，中國信保深度參與國際PPP項目，發揮出口信用保險的作用，協助中資企業在柬埔寨、贊比亞、菲律賓、巴基斯坦和老撾等國促成了一批PPP項目。

一、出口信用保險在國際PPP項目中的作用

在國際PPP項目中，根據中國工程企業扮演的不同角色，匹配的出口信用保險產品也有所區別。例如，對于中國企業作為工程投資人的項目，通常匹配海外投資保險。該產品僅承保政治風險（含政府違約險），不承保商業風險。對于中國企業作為工程承包商的項目，通常匹配中長期出口信用保險（簡稱中長期險）。該產品承保政治風險（在特定情況下可加保違約險）和商業風險。

在國際PPP項目的融資結構中，出口信用保險的作用體現在兩個方面。

（一）補償損失

補償損失是出口信用保險的基本功能。根據中國出口信用保險公司2018年度報告顯示，該公司2018年全年向企業和銀行支付賠款19.2億美元，充分發揮了風險保障作用，為中國“走出去”的企業和銀行保駕護航。

（二）促進融資

國際PPP項目的金額通常較大，東道國政府舉債的意愿較低。因此，越來越多的國際PPP項目采用無追索（或有限追索）的項目融資的模式進行。融資銀行在該類項目中面臨較高風險，通常要求對項目建設運營中的關鍵風險做合理轉嫁。在部分項目中，出口信用保險承擔了關鍵風險，起到了重要的增信作用，保障了融資銀行的權益，為實現項目融資創造了條件。

二、出口信用保險在國際PPP項目中的應用

近幾年，“中巴經濟走廊能源合作”是中國與巴基斯坦兩國合作的熱點。中國信保通過出口信用保險促成了多個電站類PPP項目的落地。

（一）模式一：海外投資（股權）保險+中長期險

中國S公司以BOT的形式投資巴基斯坦S火電站項目（S公司是我國一家國有工程企業。但從項目所在國的角度看，S公司是一家私營組織）。S公司在巴基斯坦設立項目公司，負責電站項目的開發和維護。中國D公司作為電站的EPC承包商，負責電站的整體設計、采購和施工。

項目公司與巴基斯坦中央電力采購擔保局（簡稱“CPPAG”）簽署了長期購電協議（簡稱“PPA”），與巴基斯坦私營電力及基礎設施委員會（簡稱“PPIB”）簽署執行協議（簡稱“IA”）。其中，IA是巴基斯坦政府對項目公司建設和運營該項目提供的政策保障。IA規定，一旦CPPAG在PPA項下出現支付違約，巴基斯坦政府需要代CPPAG履行支付義務。

該項目總計劃投資金額約18億美元，其中股本資金占總投資金額的20%，共計約3.6億美元，項目總投剩余的80%的資金，采用項目融資方式進行融資。項目公司與中資銀團（中國I銀行牽頭，共四家中資銀行）簽署貸款協議，融資金額14.4億美元（EPC合同金額的85%+保費金額的85%）。

對于項目的股權投資部分，中國信保出具海外投資（股權）保單，承保投資人因戰爭和政治暴亂、匯兌限制、征收和政府違約四項政治風險而導致的股權投資損失。賠付比例95%。

對于項目的債權部分，中國信保出具中長期出口買方信貸保單，承保了政治風險（含政府違約風險，賠比95%）和商業風險（賠比65%）。其中，政府違約風險指巴方在PPA和IA下違約的風險；商業風險主要指借款人因破產、清算或拖欠等原因而未能按時還本付息的風險。

（二）模式二：海外投資（股權）保險+海外投資（債權）保險

中國D公司以BOT的形式投資巴基斯坦K火電站項目。項目結構與上述的S項目類似，項目公司與巴基斯坦有關機構簽署了PPA協議和IA協議。

該項目總投資金額20.9億美元。股本投入25%，約5.3億美元；債權投入75%，中國E銀行與項目公司簽署貸款協議，提供了約15.6億美元的融資支持。

對于項目的股權投資部分，中國信保出具了海外投資（股權）保單。對于項目的債權部分，中國信保出具了海外投資保險（債權）保單。兩張保單均承保了戰爭和政治暴亂、匯兌限制、征收和政府違約四項政治風險，賠付比例為95%。其中，政府違約風險指巴方在PPA和IA下違約的風險。

（三）案例分析

縱觀上述兩個案例，對于中資企業既做承包商又做投資人的國際PPP項目，其股權部分適用于海外投資（股權）保險，而債權部分可以在中長期險或者海外投資（債權）保險中做選擇。

從承保風險看，兩個產品直觀的區別在于，中長期險承保了一定比例的商業風險，而海外投資（債權）保險沒有承保任何商業風險。如何認識商業風險賠付比例問題？可以從以下兩點入手。第一，電站項目還本付息的資金來源是售電收入。換言之，電站項目在運營期面臨的最大風險就是購電方拖欠電費。而中國信保通過承保政府違約風險的方式承擔了項目公司售電風險，也就承擔了該項目最核心的風險。這就是海外投資（債權）保險沒有承保商業風險，也能夠撬動項目融資的關鍵。第二，在項目融資結構中，中國信保在中長期險下的商業風險賠比為50%左右，低于傳統項目的95%。近年來，為了適應市場需求，中國信保在不斷改進承保政策，對于滿足特定條件下的PPP項目，可以提高其商業風險賠付比例，但提高的比例有限。原因在于，項目融資風險較高，中國信保通過降低商業風險賠比的方式與融資銀行共擔風險。

除了上述區別，中長期險與海外投資（債權）保險在保額計算、保費繳納方式、保險期限、中國成分等技術性條件上有諸多不同。投資人可結合項目實際情況做出合理選擇。

三、結語

國際PPP項目期限長、金額大、結構復雜，其風險保障需求和融資推動需求與出口信用保險有較高的契合度。出口信用保險在國際PPP項目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其應用案例也越來越多。

“上帝的歸上帝，愷撒的歸愷撒”。東道國政府與私營組織之間清晰的權責劃分是國際PPP項目成功的關鍵因素之一。PPP項目風險分擔的邏輯在于，風險應交給有能力、有意愿的相關方去承擔，如工程承包商承擔完工風險、投資人承擔成本超支風險、運營維護商承擔運維風險、出口信用保險機構承擔政治風險（含政府違約）、財產保險公司承擔自然災害造成的財產損失等等。“明者防禍于未萌,智者圖患于將來”。理性的投資人應將項目的風險做出合理分擔，科學使用出口信用保險等避險工具，搭建起完備的項目結構，以保障國際PPP項目的順利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