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開先 劉夢穎 胡會會 賈天明 董燕 關 靜 李 林 宋盼盼
鄭州大學第三附屬醫院小兒神經內科,河南 鄭州 450052
在發展中國家,顱內感染后遲發性癲癇發生率較高,是獲得性癲癇的重要原因之一[1-2]。關于病毒性腦炎(viral encephalitis,VE),既往國內外文獻提出VE患者起病年齡、遺傳因素、癲癇持續狀態(SE)、局灶性神經功能障礙、異常EEG(腦電圖慢化、多灶性或局灶性棘波)、意識障礙、重癥監護、顳葉T2/FLAIR高信號、皮質受損及急性期3種以上抗癲癇藥物的應用可能是病毒性腦炎繼發癲癇(PEE)的高風險因素[1,3-6]。但這其中有幾點引起思考:(1)VE急性期EEG及影像學受采集時間影響[7];(2)EEG慢波活動受年齡影響;(3)癲癇局灶性發作可以起源于皮質下結構,皮質下存在廣泛信息環路及網絡[8],單純皮質下受累是否能作為PEE高危因素。EEG與CT/MRI可更直接并多角度指導臨床。本文從以上問題出發,區別于既往研究,選取同年齡段兒童,采集VE起病1個月內的臨床資料,對以上因素進行分析。
1.1一般資料查閱2012-01—2019-01鄭州大學第三附屬醫院住院患兒病歷資料,共117例于病毒性腦炎恢復期或后遺癥期診斷為癲癇,排除既往發育落后、癇性發作史或家族史、合并代謝性或占位性疾病、死亡、EEG和影像學采集時間不符或缺失,以及失訪者等,篩選出34例PEE患兒為觀察組。自同期住院就診、同年齡階段的,并除外既往發育落后、癇性發作史患兒,篩選出病毒性腦炎未繼發癲癇患兒102例為對照組。收集患兒臨床資料,并至少隨訪6個月,詢問患兒智力發育情況及癲癇控制情況。
診斷標準:VE診斷參照國際腦炎聯盟共識聲明[9],由急性腦實質受累史、腦脊液指標、EEG和影像學結果支持。癲癇診斷參照國際抗癲癇聯盟標準,PEE為病毒性腦炎恢復期或后遺癥期2次及以上的無誘因發作,或再次癇性發作伴復發高風險,需使用抗癲癇藥物6個月以上[10-11]。
1.2觀察指標VE起病時間、性別,急性期是否有發熱、嘔吐、癇性發作、癇性發作頻率、SE、意識水平、EEG及MRI/CT結果。
1.3統計學方法采用卡方檢驗、Fisher精確檢驗及其擴展方法對2組數據進行單因素分析。經分析存在相關性的統計變量應用Logistic回歸分析,以確定PEE患兒的危險因素。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采用優勢比(OR)和95%置信區間(CI)對關聯強度進行量化。
2.1 VE急性期EEG、MRI/CT及臨床表現PEE組34例,起病年齡(40.6±29.2)個月,范圍5~144個月,VE急性期完成EEG檢查34例,26例(76.5%)異常,其中癲癇樣放電9例,廣泛性或彌漫性慢波17例。完成MRI/CT檢查34例,28例(82.4%)異常,其中單純皮層受累6例(21.4%,圖1A),皮層及皮層下受累17例(60.9%,圖1B),單純皮層下受累5例(17.9%),丘腦-基底節受累15例。急性期出現發熱33例(97.1%),嘔吐11例(32.4%),抽搐≥2次31例(91.2%),SE 12例(35.3%),昏迷14例(41.2%)。NO-PEE組102例,起病年齡(41.6±29.5)個月,范圍4~144個月,VE急性期完成EEG 102例,37例(36.3%)異常,其中2例出現癲癇樣放電,17例廣泛性或彌漫性慢波,基本背景慢化18例。完成MRI/CT檢查102例,30例(29.4%)異常,單純皮層受累4例(13.3%),皮層及皮層下受累6例(20.0%),單純皮層下受累20例(66.7%),丘腦-基底節受累17例;急性期出現發熱96例(94.1%),嘔吐51例(50.0%),癇性發作≥2次32例(31.4%),SE 5例(4.9%),昏迷8例(7.8%)。
2.2 PEE相關性分析
2.2.1 單因素分析:對2組EEG、MRI/CT、急性期臨床表現進行單因素分析(表1)。VE急性期SE、昏迷、癇性發作次數≥2次、EEG異常(癲癇樣放電、廣泛性或彌漫性慢波)、MRI/CT異常(單純皮層、皮層及皮層下、丘腦基底節)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2.2.2 多因素分析:采用單因素分析方法確定P<0.05的存在性相關的統計變量。然后將顯著變量輸入多元Logistic回歸模型,進行多因素分析(表2),得出癲癇樣放電(P=0.001)、皮層及皮層下受累(P<0.001)、SE(P=0.027)、癇性發作≥2次(P=0.005)、昏迷(P=0.004)為PEE危險因素。

表1 PEE與no-PEE病毒性腦炎急性期臨床資料單因素分析
2.3隨訪經隨訪,PEE組智力障礙29例(85.3%),遵醫囑應用≥2種抗癲癇藥物(AEDs)共18例,至隨訪結束時9例(9/34)每月有1~2次發作。no-PEE組智力障礙7例(6.9%)。2組患兒隨訪期間智力發育水平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01)。見表3。

表2 多因素分析

圖1 A:9月齡,發病第10天頭顱MRI,右側頂枕葉T2 FLAIR像呈高信號(皮層受累);B:4月齡,發病第7天頭顱MRI,雙側額顳葉、左側頂葉、左側丘腦、右側枕葉及腦干可見斑點狀及斑片狀DWI像呈高信號(皮層及皮層下受累)Figure 1 A:9 months old,head MRI on the 10th day of onset,T2 FLAIR image on the right occipital lobe showed a high signal (cortical involvement);B:4 months old,head MRI on the 7th day of onset,bilateral frontal temporal lobe,the left parietal lobe,the left thalamus,the right occipital lobe,and the brain stem showed a high signal (skin and subcortical involvement) in the spotted and patchy DWI images

表3 2組患兒智力發育水平比較
中樞神經系統感染后繼發癲癇的發生率占癲癇患者的1%~5%,大部分PEE發生在VE后的最初5 a內,其風險甚至可持續20 a,且難治性癲癇發生率高[1,3,12]。目前對于PEE尚無統一定義,國外有把病毒性腦炎急性期后使用抗癲癇藥物≥24個月看作PEE[5]。因VE急性期持續時間不等,尚無確定的時間閾值。臨床常根據患兒的臨床表現、實驗室檢查及病程來判斷是否處于恢復期或后遺癥期,因此,本研究將PEE定義為病毒性腦炎恢復期或后遺癥期2次及以上的無誘因發作,或再次癇性發作伴復發高風險,需使用AEDs 6個月以上[11]。
SIREN等報道腦炎急性期存在周期性一側性癲癇樣放電(PLED)、彌漫性慢波常有不良預后,急性期癲癇樣活動與PEE有關,且初始腦電圖上的多灶性棘波對難治性癲癇的預測作用更大[4,13-15]。本研究中PEE組9例早期腦電圖可見多灶性/局灶性尖波、尖慢波、棘波及棘慢波發放,隨訪期間其中8例智力發育落后,與文獻相符。本研究多因素分析顯示,廣泛性或彌漫性慢波與PEE不存在關聯,但對照組7例智力落后患兒中急性期廣泛或彌漫性慢波3例,PEE組29例智力落后中15例,這種慢波異常的EEG改變可能因皮層損傷廣泛,導致其智力發育障礙。本組136例中未收集到腦電圖PLEDs改變,可能與監測時間及病例數少有關。
皮層與皮層下的網絡連接與癲癇密切相關[16],皮層及皮層下同時受累確增加了PEE風險,可能是由于皮層神經元損傷,引起神經投射路徑和神經網絡傳導部位繼發性神經組織血流減慢,從而導致遠隔部位功能減低[17]。有研究指出,皮層及皮層下受損可導致認知功能障礙[18],這可能是PEE組預后不良的原因之一。皮層下結構與癲癇網絡密切相關,已有研究表明皮層下結構在癲癇的發生、維持和傳播中的重要性,其中基底節可能在癲癇發作中起關鍵作用,且蒼白球、尾狀核、殼核、黑質和丘腦等其他皮層下結構也參與局灶性癲癇的癲癇網絡[19]。單因素分析示2組丘腦基底節受累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01),但單純皮層下受累、丘腦基底節受累與PEE無相關性,可能與腦白質受累(如側腦室周圍白質、胼胝體等)入組,在入組量上使單純皮層下受累組受到弱化,及樣本量少有關。因此既往研究所提及的單純皮層下受累并非PEE高危因素這個結論有待探究,“單純皮層下受累”這個概念較大,其中丘腦基底節受累這部分病例可能與PEE相關,需要特別列出,以及大樣本量的研究。本研究未發現單純皮層受累與PEE存在相關性,與既往研究結果不同,可能與收集到的影像學單純皮層損傷例數較少有關。目前VE強調盡快開始對特定病毒病因的治療[20],不同病毒感染所致影像學改變不同,繼發于單純皰疹病毒(HSV)感染的壞死性腦炎主要累及內側顳葉,頑固性部分性癇性發作有顳葉定位的傾向,病死率高,幸存者耐藥癲癇風險較高[21]。乙腦病毒易侵襲顳葉、海馬、丘腦、額葉皮質,急性期后出現PEE的潛伏期較長,難治性PEE發病率高,大多數幸存者有神經系統后遺癥[13,22-23]。因病原學監測陽性率低,研究中未將病原學監測數據進行分析。
有研究指出,約40%的急性腦炎有癇性發作,而在急性期出現癇性發作的患者中,發展為遠期癲癇的百分比甚至可達41%,即PEE患者VE急性期反復癇性發作概率較高[24-26],且癇性發作更容易發生于特定的病毒感染,HSV比乙型腦炎病毒更容易引起[27],但核酸檢測的未常規應用限制了這一研究。嚴重意識障礙常提示皮質損傷嚴重,為PEE危險因素[28]。本組PEE患兒應用AEDs種類多,部分PEE患兒即使給予2種或以上AEDs,癲癇發作仍控制不佳,且多有智力發育障礙,需及時隨訪,給予合理治療。腦炎急性期及遲發性癇性發作的發病機制尚不完全清楚,血腦屏障完整性受損、神經元丟失和膠質化、分子結構重組,這些改變最終可能導致PEE[29-30],需后期更多的實驗研究。
VE急性期EEG癲癇樣放電、皮層及皮層下同時受損、反復癇性發作、SE、昏迷為PEE危險因素,且PEE患兒多存在智力發育落后,需嚴密隨訪,及時干預治療。本研究不足為未將腦脊液指標及病原學特點進行分析,后期需要更多樣本量的大型研究以探索PEE的危險因素,確定高風險群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