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類微信公眾號推文標題中的性別標記詞

黃金玲

1 概述

1.1 研究背景

隨著微信的普及，其附帶的微信公眾平臺功能成為了人們獲取信息的一個重要來源，越來越多的人通過關注新聞類公眾號來獲取新聞資訊。微信公眾號具有其媒介傳播的特殊性，它給人們推送新聞時，人們最先看到的是新聞標題，而不是整篇文章。因此，越來越多的公眾號重視推文標題的打磨，采用吸引受眾眼球的表達方式。近年來，推文標題中吸引眼球的方式有很多，例如：數字、標點符號的多樣化使用以及吸睛詞語的斟酌凸顯。描述人的吸睛詞語豐富多樣，其中有一類專門將某類人的某些屬性凸顯出來，對其進行放大描寫，例如凸顯性別的“女司機”，凸顯職業和社會地位的“農民工”，凸顯年紀的“96年博士生”，凸顯長相的“美女教師”，凸顯學歷的“劍橋博士”，等等。

那么，新聞類微信公眾號推文標題中性別標記的實際使用情況是怎么樣的呢？性別標記的使用折射的社會現象是什么？性別標記的使用出現什么樣的變化？本文采取社會語言學的研究視角，探討新聞類微信公眾號推文標題中性別標記詞語的使用及其與社會的關系。

1.2 文獻綜述

沈家煊認為語言中的標記現象是指一個范疇內部的不對稱現象[1]。我們日常生活中常見的職業有“司機”“醫生”“作家”“教師”等，此類職業稱謂理論上是涵蓋男女兩種性別的，但實際生活中我們卻常常看到其對應的帶有性別標記的語言結構，如“女司機”“女醫生”“女作家”“女教師”等，而描述男性則往往默認采用無標記形式。帶有性別標記的稱謂語不僅僅出現在我們日常的口語交際環境中，甚至是在強調客觀性、真實性的新聞報道中也不難看到帶有性別標記的稱謂語的使用。在本研究之前，學界已經有了不少關于性別標記、語言的性別歧視等相關問題的討論。

在語言學領域，學者分析了一些語言標記所折射的社會現狀，并提出了解決問題的方法。冉明志分析了英語使用過程中的性別歧視現象，認為要徹底消除語言上的性別歧視，更重要的是根除社會上和人們思想中存在的性別歧視觀念，通過社會觀念的改變使語言使用發生變化，從而真正提高女性的社會地位，從語言的角度解決或消除性別歧視現象[2]。這為筆者的研究提供了很好的理論基礎。那么，為什么我們容易看到帶有女性性別標記詞的語言結構，卻基本上看不到帶有男性性別標記的語言結構呢？周薦談道，在男性充當社會主要角色的社會里，詞語標注性別標記時常見的是為女性加注性別標記，男性則以零標記的方式來表示[3]。由此，我們可以看出標記的使用與社會角色、職業、地位有很大的關系，同時也與社會文化、思想觀念密切相關。如果從事某職業的多為男性，而女性從事該職業就容易被加標記進行描述，反之亦然。

在新聞學領域，也有學者對新聞報道中的女性歧視和性別標記等現象進行了研究討論，并總結其形成機制、影響及對策。曾慶江、夏興通對新聞報道歧視現象進行了分析，總結出了幾種歧視類型，其中性別歧視主要體現在忽視婦女的發展、強調傳統角色分工、過分強調女性美[4]。張誼認為大眾對在新聞報道中經常看到的“弱女子”“婆婆媽媽”“女中豪杰”等詞語已經司空見慣，并且包括女性在內往往都察覺不到其歧視意味，這種歧視是隱蔽的，但所形成的社會性的語言暴力和信息暴力的危害是巨大的，很容易給普通受眾的認識指引一條錯誤道路，甚至導致社會偏見、習慣性歧視[5]。李蓮蓮認為語言標記和性別刻板印象是相輔相成的關系，標記產生之初不存在刻板印象，但是標記產生之后，就逐漸被媒體貼上了標簽，然后逐漸產生了刻板印象，這種刻板印象又會逐漸加強標記在受眾心中的地位，從而相互強化相互作用[6]。新聞媒體在傳播新聞資訊的過程中，不僅僅傳播新聞內容，還傳遞著一定的價值觀。性別標記詞如果不斷地被媒體凸顯強化，則會對受眾的潛意識產生一定的影響。另外，新聞媒體語言對新詞語的傳播也產生了很大的貢獻，一些新詞、新用法通過新聞媒體的傳播被受眾所接受，得以約定俗成流傳下去，這對語言的發展產生了積極的影響。

1.3 研究問題

語言與社會之間的關系是密切的，語言反映社會文化和人們的思想觀念，同時話語也會幫助人們鞏固某種觀念，使用含有性別歧視的語言會促使人們接受這些意識觀念。性別標記與性別歧視等話題多年來一直被社會討論研究，人們對身邊事、身邊的話語也越來越關注。當今社會，男女平等的觀念越來越被大眾所接受，女性也從家庭主婦的角色中走出來，逐漸投身到事業中，接受中、高等教育的女性數量逐漸擴大，女性在各行各業中綻放光彩，社會對女性的看法有很大的變化。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為了更加深入地了解社會對男性、女性的態度和認知，筆者從我們身邊最容易看到的微信公眾號推文標題的話語表達入手，觀察媒體、受眾在性別上的關注程度，進而探討其反映的社會現象。

在研究之前，筆者提出了3個假設：

1）生活中，越來越多的女性投身到學業和事業當中，杰出女性出現率提高，促使“女+名詞”結構被用于凸顯女性的成就。

2）職業的多元化、社會需求以及思想觀念的進步，男性、女性從事的職業范圍擴大，進而促使某些性別標記結構出現平衡。

3）為了提高推文標題的吸引力，引導人們帶著某種潛在意識去閱讀，新聞媒體用性別標記詞強化了描寫對象的性別特性。

2 研究方法

針對以上問題和假設，筆者從新聞類微信公眾號中選取大眾認可度、發文量、閱讀量等因素相對較高的《人民日報》微信公眾號為調查研究的對象，搜集其標題中與性別標記相關的語料進行分析。由于《人民日報》微信公眾號的日發文量較多，本次調查研究不選擇對整個公眾號內的所有推文標題進行調查分析，而是通過統計2019年1月到10月所有推文標題中含有性別標記結構的語料，并分析其背后反映的社會現象。

表1

3 數據分析

本次語料搜集過程中，篩除掉自產生以來就平衡的帶性別標記的語言結構，如男朋友—女朋友、男孩—女孩、男主角—女主角等詞語，共采集到126條相關語料。其中，每月的語料分布情況如表1所示。

3.1 比例差距較大：女性性別標記的使用仍占主要部分

通過統計2019年1月至10月的性別標記詞，筆者發現：126條相關語料中，女性標記詞有113條，男性標記詞為13條，男女性別標記詞比例約為1∶8.7，女性標記詞的使用遠遠高于男性標記詞。其中“女司機”“女車主”“女大學生”“女教師”“女醫生”等詞的使用率很高，從事這些職業的女性容易成為社會熱點話題而被媒體凸顯出來。過去，男性在社會中充當主要角色，職業名詞的零標記形式一般默認為男性，而女性從業者往往被加上性別標記。如今，女性從家庭向學業、事業等多方面發展，導致越來越多的女性標記詞產生，與此同時也逐漸開始產生對應的男性標記詞。然而，由于一些男性標記詞近年來才逐漸產生，人們使用起來難免覺得別扭，另外一方面也是受傳統男尊女卑等思想觀念的束縛，人們還不太能接受男性標記詞的使用。另外，帶有男性標記的詞語相對于帶有女性標記的詞語來說，其被新聞媒體使用的概率較低。為什么在新聞報道中男性往往不被凸顯，但描述主體若為女性則被加上標記進行描述呢？這與社會上大眾想要點擊閱讀的心理以及媒體的引導有很大的關系。社會對女性相關熱點話題關注度高于男性，新聞媒體創作時為了點擊量也有意無意地進行性別的凸顯、渲染和加強，使得帶女性標記的詞使用率偏高。

3.2 女性地位提高：性別標記折射出女性教育水平提升、就業范圍擴大

從以上的語料系統中，女性所受的教育越來越高，“女大學生”“女博士”“女學霸”“女教授”等性別標記詞被多次使用，這也體現了女性在學業上取得了很好的成績。女性的職業類型更加豐富多樣，職位也越來越高，越來越多的女性進入過去主要從事者為男性的領域，并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績，出現了“女空降兵”“女交警”“女士官”“女老板”“女副局長”等稱謂語。

3.3 社會觀念進步：男女性別標記逐漸出現對稱態勢

由于女性的社會地位、教育程度以及就業范圍的擴大，女性在社會中充當的角色更加豐富，社會各界對女性的認識和了解也越來越多。語言是隨著社會的發展變化而變化的，女性各方面的提升也促進了社會各界對女性的認同，人們對女性的稱呼也隨之轉變。另外，新聞媒體報道的成功女性案例對受眾的認知起到了很大的促進作用。從搜集到的語料中，我們可以看到性別標記使用情況從男性無標記、女性有標記，轉變為部分詞語出現男女性別標記對稱的情況，例如“女醫生”對應“男醫生”，“女司機”對應“男司機”，“女教師”對應“男教師”等。語言的演變與社會觀念的進步密切相關，社會觀念的轉變需要一個量變到質變的過程，而語言也是如此。雖然有一些詞語還未出現對稱的性別標記詞，比如我們常聽說“女縣長”，但聽到別人說“男縣長”會覺得別扭，這正像“男司機”一詞最開始出現的時候，人們難免覺得不習慣。語言是社會約定俗成的，性別標記詞向對稱轉化或者標記的消失對男女平等觀念的內化具有一定的積極意義。

4 新聞標題中性別標記語言結構使用頻繁的原因

4.1 傳統觀念影響人們的潛意識

意識觀念決定著語言表達，語言表達又反映出個體的意識觀念。在傳統觀念的影響下，人們往往以為女性在體力、腦力、學習能力等方面要弱于男性，當女性進入以往由男性從事的行業時，人們多會以為女性難以勝任。“女司機”一詞被大量使用的原因是復雜的，其中一方面反映了人們潛意識認為女性駕駛技術不如男性好。此外，當女性在某個領域取得了突出的成就時，人們往往會覺得很不可思議，但在贊揚宣傳時，大眾甚至新聞媒體卻又有意或無意地凸顯女性標簽，比如“女學霸”“女博士”“女士官”“女科學家”等性別標記詞。

4.2 受眾獵奇心理與媒體追求點擊量

新聞媒體和大眾閱讀現狀使女性性別在相關話題中容易成為凸顯成分。盡管女性受教育程度越來越高，就業范圍越來越廣，由于女性的在體力等其他因素的制約以及男尊女卑傳統觀念的影響，人們認為女性的成功還是比較稀奇的。大眾的閱讀心理取向以及新聞媒體的言論引導使得女性比男性更容易成為社會關注的對象。為了吸引關注和點擊，新聞媒體在推文標題中往往對性別進行凸顯，使大眾更加容易看到性別，進而點擊閱讀。

5 對新聞類微信公眾號性別標記詞的使用建議

伴隨著微信用戶的增多，新聞類微信公眾號成為人們獲取新聞資訊的重要途徑，其中推文標題是決定人們是否要點擊繼續獲取信息的關鍵一環，新聞工作者往往也注重在標題上做文章。打造吸睛標題的方式有很多，其中性別標簽凸顯也很常見。新聞類微信公眾號與人們關系密切，其傳播的語言和傳遞的價值觀對受眾具有潛移默化的影響，針對大量話題凸顯女性標簽、男女性別標記不對稱等現象，新聞媒體應處理好媒體倫理和社會倫理關系，傳播更多的正能量。

6 結語

語言是人類生活的一面鏡子，搜集語料研究語言的發展狀況，可以看到社會的發展變化。新聞媒體是人們了解熱點的大門，新聞媒體語言反映了社會獲取信息的需求，同時也對大眾的認知產生一定的引導作用。性別標記詞的使用折射了當下的社會現狀，同時也反映了時代和社會觀念在進步，男女平等越來越深入人心，不管什么性別，在社會上都能夠綻放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