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皮影戲: 一個人，一場戲，一生緣

文平

“皮影戲是世界上最古老的以‘動畫的形式講故事的技術之一。這種藝術形式起源于2000多年前的中國。今天，皮影絕技瀕臨失傳，但有人仍在努力保持它的活力。”不久前，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旗下的短視頻平臺Great?Big?Story（GBS）將鏡頭對準中國一項傳統藝術的傳承者。GBS在視頻中介紹道：“一般來說，皮影戲表演可能最多會有5人在幕后操縱，但泰山皮影戲的表演只有一個人。”

GBS所說的泰山皮影戲，是一種古老的傳統民間藝術，又稱人子戲、挑影子，因其影人、道具均用驢皮制成，故又通稱驢皮影。聽其唱，觀其形，無一不透著泰山文化的深厚、古樸。2007年，泰山皮影戲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2011年又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被譽為泰山文化的“活化石”。

獨特的民間藝術

作為山東皮影戲的重要代表之一，泰山皮影戲歷史悠久，在明代古籍《梼杌閑評》中就有相關記載，距今已有600多年歷史。民間有“登泰山不看泰山皮影戲不成游也，不看影戲不知禮義”的說法。

泰山皮影戲屬于典型的口傳民間藝術，表演時，藝人們在白色幕布后面，一邊操縱戲曲人物，一邊用當地流行的曲調唱述故事，同時配以打擊樂器和弦樂，濃厚的鄉土氣息撲面而來。

一張寸尺之間的白色幕布，多樣的人物、場景，恰當的光影結合，再加上熟練表演的藝人及當地獨特的音樂唱腔，構成了泰山皮影戲獨特的展演效果。

泰山皮影戲演出劇目極為豐富，尤以《泰山石敢當》系列劇最為著名。“來者何人？俺乃泰山石敢當！膽大的妖狼，竟敢在泰山上攔路吃人，俺豈能容你！”一陣熱鬧的鑼鼓聲，配上皮影戲藝人的絕活，一場妙趣橫生、影音傳神的皮影戲就呈現在觀眾面前。出其不意的“抖包袱”夾雜著別具風味的泰安方言，石敢當這一懲惡揚善、為民除害的人物形象愈發鮮明。

作為泰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泰山皮影戲融合了泰安民間美術、音樂、戲曲，在民俗及地方史等研究中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從聲腔種類來看，它不僅繼承了早期山東皮影戲的“摩調”，還廣泛吸收了泰安當地流行的民間戲曲唱腔。在人物造型設計上，泰山皮影戲多借鑒泰山民間剪紙和傳統戲曲臉譜，形成了帶有鮮明地域特點的臉譜系列。

皮影戲中的平面人偶及場景，通常由民間藝人手工雕刻、彩繪而成，制作方法嚴格遵循古法，分成10個大步驟、21道小工序，3000多刀工雕刻。每個皮影都需經過選皮、刮曬、陰干之后，再進行畫稿、過稿、雕刻、鏤刻、上色、發汗熨平、綴結合成等幾十道工序。

絕技“十不閑”

泰山皮影戲在傳承過程中，既保留了傳統的皮影雕刻、表演技藝和口傳劇本，也在此基礎上得到了創新和發展，如著名表演藝人范正安廣泛吸收西河大鼓、山東四板書、“十不閑”等表演技藝，獨創出一種能夠同時操縱、演唱和伴奏的皮影戲表演技藝，成為當今中國皮影戲的一絕。

何謂“十不閑”？皮影界有“七緊、八松、九消停”的說法，意思是表演皮影8個人合作正好，7個人緊張，9個人就有人閑著了。相比其他流派的皮影戲五六個人甚至十幾個人的表演團隊，泰山皮影戲最獨特的表演方式是一人一臺戲，一個人操作八樣樂器，再加上操縱影人和演唱兩樣功夫，是為“十不閑”。

團隊成員各司其職尚且需要反復配合，而一人“身兼數職”就更不是件容易事兒。表演者須精通“十八般武藝”，在表演時做到“腦中想著詞，口中唱著曲，手里舞著人，腳下踩著槌”，五官、四肢、頭腦一刻也不能閑著。手、腳、口的靈活配合，不僅是技巧和功力的體現，更是對體力的考驗。

目前，中國只有范正安一人能夠完整表演“十不閑”絕技。臺前，觀眾看著上下翻飛的影人，聽著有趣的伴奏和唱腔，熱鬧非凡。而臺后，卻是范正安一個人的舞臺。

范正安表演的“十不閑”與前人表演的“十不閑”不盡相同。前人的“十不閑”，腳上只有一種樂器——木魚，而鑼鼓是掛在一邊，操作皮影時騰出一只手來擊打。范正安發現，這種方式有一個弱點：皮影動，就沒有鑼鼓聲，有鑼鼓，則皮影不能動。

怎樣才能讓皮影和樂器同時操作呢？范正安想到了把樂器全部移到腳上的辦法。他先設計好各種樂器擺放的位置，考慮固定樂器需要哪些工具，再琢磨腳上的操作技法。他一邊想、一邊做、一邊練，終于在傳統“十不閑”的基礎上對其成功進行了的改良：樂器都在腳上，手里只要操作皮影，如此，則兼顧了聲音和形象。

人生如戲

從清朝末年至今，泰山皮影戲已歷經八代傳承人，今年已經70多歲的范正安是第六代傳承人。作為著名皮影戲表演藝術家，范正安為泰山皮影戲的傳承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

都說人生如戲，戲如人生，范正安的人生就如同一場精彩的戲劇。

8歲時，范正安第一次觀看皮影戲，便愛上了這門充滿魅力的表演藝術。為了能看場皮影戲，他想盡了招數，鉆過板凳、在墻上挖過窟窿、在劇場里打掃過衛生......時間一長，劇場里的人都認識了這個“調皮搗蛋”的孩子。

白天沒演出時，他就在劇場幫演皮影戲的師傅掃地、提水、沏茶，只為了能看老師傅做皮影。4年下來，范正安漸漸學到了不少手藝。1958年，泰安曲藝團招收學徒，范正安毫不猶豫地報名了。憑著自己的勤奮好學，范正安很快掌握了制作皮影的所有技巧，“我跟師父的第二年，師父就把活兒全交給我，他基本不管了。”范正安笑著說。

皮影演出是在晚上。白天，閑不住的范正安就在曲藝團里到處學藝。“整個山東的曲藝我都學了，山東琴書、西河大鼓、落子、漁鼓、快書等等，我可以在皮影戲中融入任何一種曲藝形式。”很快，多才多藝、融會貫通的范正安出師了，受到了觀眾的認可好評，演出從來都是座無虛席。

范正安把皮影藝術比做電影，“看的人多了，票房就好。如果我的票房不好了，我就先從自己內部找原因，想辦法提高演出技能或表現形式。戲好了，看的人就多了。”

與泰山皮影戲結緣以來，范正安大部分時間都與其為伴。他是個認準了一件事就一干到底的人，對皮影戲的熱愛促使他不斷鉆研技藝，將“十不閑”表演技藝磨礪得更加精深，不斷對皮影演出方式進行創新。

如今，已屆耄耋之年的范正安仍活躍在一線，堅持每月表演幾場泰山皮影戲。他總是用詼諧的表演手法，讓人們在笑聲中去思考。他認為，多演一場就能讓泰山皮影戲得到更多傳播，他尤其希望年輕人能夠對此感興趣，喚起人們對中國傳統文化的自信，“人民群眾喜歡，傳統的東西才能夠得到傳承和發展。”

編輯/郭蓓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