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感和社會公平認知對二孩意愿的影響

（新疆財經大學 經濟學院，新疆 烏魯木齊，830012）

在經歷了迅速從高生育率到低生育率的轉變之后，我國人口的主要矛盾已經不再是增長過快，而是人口紅利消失、臨近超低生育率水平、人口老齡化、出生性別比失調等問題。為此，2011年11月，中國各地全面實施雙獨二孩政策；2013年12月，中國實施單獨二孩政策；2015年10月，中國共產黨第十八屆中央委員會第五次全體會議公報指出：堅持計劃生育基本國策，積極開展應對人口老齡化行動，實施全面二孩政策。在實施全面二孩政策三年后，中國出生人口不升反降，2018年出生人口1523萬，相比2017年出生人口減少了200萬，人口增長率更是降至上世紀60年代初以來的最低水平。而實際上除了2016年出生人口出現了增長，接下來的兩年出生人口都是持續減少的。二孩政策沒有達到預期效果，不僅和經濟發展過快，中國人走向晚婚、晚育有關，還來自于父母雙方對當前狀況的滿意程度以及基于當前狀況對未來的預期。父母的幸福感和對社會公平的認知將會影響父母養育孩子的意愿。

關于影響父母生二孩意愿的因素，國內研究大致分為兩類：從家庭收入水平、父母受教育程度、家庭支持等家庭因素對生二孩的影響，稱為家庭發展“內生力”。劉煥年[1]等對西寧進行問卷調查，結果表明農民、文化程度低和家庭收入較高的人二孩意愿較高；風笑天[2]從家庭支持，一孩性別進行研究，家庭支持對二孩有正向影響，一孩性別對農村居民影響顯著；白鴿[3]等調研上海848育齡婦女，發現有生二孩意愿的主要基于感情需求，不愿意生二孩則主要受經濟因素影響。

也有研究從房價上漲、社會保障福利等社會因素對生二孩的影響，稱為家庭發展“外動力”。黃秀女，徐鵬[4]運用二元logit模型，以國家衛計委2014年流動人口衛生計生動態監測數據為對象，發現基本醫療保險對流動人口二孩意愿的影響具有異質性；王蓓實[5]證研究表明，女性職工的生育意愿需要完善的法律保障作為支撐；韓振燕，王中漢[6]基于婦女福利的視角，得到以下結論：生育津貼和產假、求職中的性別偏見、女職工特殊勞動保護、婦幼保健醫療水平、兒童照料和學前教育是阻礙城市女性二孩生育意愿的重要因素；陳秀紅[7]二元logistic模型對全樣本、丈夫樣本以及妻子樣本進行回歸分析，購買住房和房價上漲會降低夫妻雙方二孩生育意愿。

這些研究鮮有將父母雙方對當前生活狀況的滿意程度與二孩的意愿聯系起來。本文考察父母收入水平，文化水平，一孩的性別，婚姻年齡，社會保障福利等因素同時，加入對幸福感和社會公平認知與二孩意愿的作用，不僅能夠全面揭示父母幸福感和社會公平認知對二孩意愿的影響和作用機制，還能夠為二孩政策的有效實施提供有針對性的政策建議。

一、數據來源與模型構建

（一） 數據來源

數據來源于中國綜合社會調查（CGSS） 2015年度調查問卷（居民問卷）。對全國125個縣（區），500個街道（鄉、鎮），1000個居（村） 委會、10000戶家庭中的個人進行調查。2015年調查數據共獲得樣本量10968個，根據本文研究對象特點，選取20～50歲且已育有一孩的育齡人群樣本，在確定符合本文研究內容的相關變量后，剔除部分“缺失”“不知道”“無所謂”“無法回答”“不適用”答案，最終獲得有效樣本1664個。

（二） 模型構建

構建婚姻質量，家庭因素和社會因素三個維度的Logistic回歸模型因變量：二孩意愿為因變量，在調查問卷中篩選出已具有一孩的家庭，在對應的問題中“如果沒有政策限制的話，您希望有幾個孩子？”對有二孩意愿的家庭賦值為1，對沒有二孩意愿的家庭賦值為0。

自變量：幸福感，對社會公平的認知以調查問卷中的“總的來說，您認為當今的社會公不公平？”“總的來說，您覺得您的生活是否幸福？”來衡量，家庭因素通過收入，一孩性別，年齡，教育程度，婚姻年齡，戶口類別，房產狀況，健康情況來評價，社會因素則由對公共教育，醫療衛生，住房保障，社會管理，勞動就業，社會保障的滿意程度來評價。

表格1 自變量說明

表格2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二、實證分析

（一） 基本回歸

在計量分析中，當被解釋變量描述人們的選擇行為，且可選值只有兩個時，可以用Logit二值選擇模型分析問題。本文被解釋變量為二孩生育意愿，數據處理時賦值“0”和“1”，分別表示“不愿意生二孩”和“愿意生二孩”。因此，這里可選擇Logit模型進行基本回歸分析。

1.家庭發展內生力

婚姻年齡，健康狀況雖然回歸系數為正，但是卻不顯著。說明結婚時間的長短不影響生二孩的意愿；育齡人群的健康狀況對二孩意愿沒有影響，這貌似和我們平常認知不一樣，可能是因為調查中的健康狀況是研究者的自我評價，并不是研究者實際的身體健康情況，也有可能是身體越健康越想生二孩是一種主觀臆想。

年齡對二孩的意愿影響顯著為負，隨著年齡的增長，面對的壓力越大，精力也更容易被分散，育齡人群也更趨向于穩定，對于生二孩的意愿也會逐漸減弱。家庭戶口類別的回歸系數為負，表明了農村戶口的生二孩意愿更強，非農村戶口對于二孩意愿則較弱。農村“多孩多福”的觀念根深蒂固，因此對生二孩的意愿要強于非農村居民。受教育程度對二孩的意愿顯著為正，受教育水平越高，擁有更好經濟能力的概率越大，更能夠應對養育二孩帶來的各種成本。但是家庭收入水平對二孩意愿卻顯著為負，這好像又和前面說的相矛盾，但是實際上家庭收入水平越高的家庭往往更專注于孩子的素質教育，他們會認為二孩會分散他們的資源，從而影響到孩子的生活質量，這樣一來反而會降低他們生二孩的意愿。

2.家庭發展外動力

公共教育，勞動就業，社會管理對二孩的意愿的影響并不顯著，而醫療衛生和住房保障對二孩意愿的影響顯著為正，醫療衛生方面的保障可以大大降低養育孩子的成本，孩子生一次病所需要的花費很高，而醫保在一定程度上減輕醫療費用負擔，增加社會保障，提高生活信心，從而加強二孩生育意愿。住房保障對于父母來說可以減少壓力，隨著當前經濟社會的不斷發展，對房子的需求不斷增加，房價也是水漲船高，對于很多家庭來說，無法支付如此昂貴的住房，有些父母雙方都居無定所，當然也就不會產生要二孩的想法，而住房保障則會大大減少此類問題。

3.幸福感和社會公平的認知

幸福感對二孩意愿的影響顯著為正，這個結果符合預期。父母雙方如果幸福感很低，整日要為生計操勞，貧賤夫妻百事哀，這樣夫妻感情也不會和睦，自然也就不會有二孩的意愿。而父母雙方幸福感越高，感情也會更加穩定，也說明養育一孩并沒有對他們造成影響當然也就不會拒絕生育二孩。而社會公平的認知對二孩意愿顯著為負，這主要是受到觀念的影響，從古至今我們都喜歡將自己的期望轉嫁給孩子們，希望孩子能扭轉家庭的現狀，所謂望子成龍，望女成鳳，這樣一來社會越不公平，就越希望通過生育孩子來創造不一樣的結果。而社會越公平，這樣的想法就會大大減少，也會變相地降低生育二孩的意愿。

表格3 二孩生育意愿影響因素的Logit分析

（二） 分樣本回歸

對于男女雙方而言，對二孩的意愿的態度存在差異性，而家庭戶口的不同所面臨的各類問題也不同，應該對研究對象的異質性進行分析。為此，對于男女性別和戶口類型進行分樣本回歸。

1.家庭發展內生力

年齡因素對非農村戶口的女性二孩意愿顯著為負，受教育程度不管對農村還是非農村男女都有顯著影響，而只有對農村女性來說，受教育程度越高生二孩的意愿越低，農村女性由于過去地位不高，無法接受完整的教育，農村家庭的二孩生育可能更多由男性決定。但隨著女性地位的提升，女性受教育程度也越來越高，生育的自主意愿開始為家庭所尊重，二胎生育意愿也可能由夫妻雙方共同決定，這就消減了農村女性二孩意愿。

一孩性別對男女的影響都顯著，結果表示農村男性更在乎生男孩，非農村男性更喜歡生女孩，而非農村女性則更傾向于生男孩。這和現實相符，農村男性更注重傳宗接代的重要性，而非農村男性則更希望生女兒，可能是由于近些年來城市男性對女兒的青睞日益增強。房產狀況對非農村男性顯著為正，這可能與當前持續增長的房價有關，而對于當前男性來說，大多數都需要承擔買房的責任，在城市購買一套房屋基本都是貸款買房，每個月承受著巨大的還款壓力，所以房產狀況對非農村男性來說影響更明顯。

2.家庭發展外動力

公共教育對于全體樣本并不顯著，可能是由于當前調查的樣本對教育還沒有很重視。醫療衛生對農村男女二孩意愿來說顯著為負，這是因為對于農村來說長期以來存在養兒防老的觀念，現在醫療衛生保障的提高，則會淡化這種觀念。而對于非農村男女來說對二孩意愿顯著為正，由于城市生活壓力大，成本高，好的醫療衛生保障會一定程度降低城市男女的生育成本，提高他們生二孩的意愿。勞動就業對女性的影響更顯著，對農村女性顯著為負，農村女性勞動就業保障的提高，越來越愿意出去工作，拓寬視野，而不是長期在家中留守，這就會影響她們的二孩意愿。對于非農村女性來說顯著為正，這意味勞動就業對職業女性提供了保障，而對于面臨二孩生育的育齡妻子在就業市場上處于較為弱勢的地位，就業權利保障不足，所以她們考慮更多的是未來生活有沒有保障、有沒有后顧之憂，更加渴望得到來自政府和社會的福利關懷，在有了勞動就業保障后就促進了她們生育二孩的信心。

3.幸福感和社會公平的認知

幸福感對于農村男女和非農村女性的二孩意愿顯著為正，而對非農村男性顯著為負，說明對于非農村男性來說，對當前狀況比較滿意時，不愿意去生二孩給自己造成負擔，這種負擔可能是經濟負擔也可能是精神負擔，他們更安于現狀，追求穩定的生活，造成他們這種行為的原因在于非農村男性要面對的壓力大。而社會公平的認知對女性的影響更顯著，對農村女性而言，社會公平可以更有自己的意愿，考慮到農村孩子能夠接受更好的教育，更公平的保障制度體系，有利于二孩的未來的發展情況，這樣一來會加強他們生二孩的意愿。而對城市女性，對于社會公平更有可能影響自身發展的意愿，這樣一來生二孩會影響到女性的職業規劃，就會放緩她們的二孩的腳步。

表格4 城鄉、性別的分樣本回歸

三、結論與建議

（一） 結論

對于全面二孩政策下的二孩意愿影響因素研究發現，家庭發展內生動力中年齡、受教育程度、家庭收入水平都會影響二孩意愿，年齡越大二孩的意愿也就越小，受教育程度越高生二孩的意愿越高，家庭收入水平與二孩意愿成反比。家庭發展外動力中醫療衛生、住房保障會提高二孩意愿，而社會保障則會降低二孩意愿。此外還發現幸福感越高的家庭二孩意愿更強烈，認為社會越公平的人越不樂意生二孩。

而對于生二孩的意愿因戶口和性別的不同也會產生異質性，受教育程度越高的農村女性越不愿意生二孩，一孩如果是男孩，農村女性和非農村男性更希望要二胎，一孩如果是女孩則農村男性和非農村女性更希望要二胎。房產狀況對非農男性的影響更明顯。醫療衛生保障對于農村家庭來說顯著為負，而對于非農村家庭則顯著為正。勞動就業對女性二孩的意愿影響更大，但農村女性的影響為負，對非農村女性的影響顯著為正。社會公平的認知也是對女性作用更多，農村女性認為社會越公平則會趨向于生二孩，非農村女性認為社會越公平則會推遲生育二孩。一般說幸福感越高的家庭生二孩的意愿更強烈，而城市男性越幸福就會追求穩定，二孩意愿較低。

（二） 建議

首先是加快制定落實“全面二孩”政策的時間表。目前，“全面二孩”政策路線圖已定，這對以往不符合生育條件的家庭而言是最大利好。接下來，各地應緊緊圍繞“全面二孩”政策的落實落地落細制定好時間表，積極關注高齡婦女的訴求，做好有意愿生育婦女的政策宣傳、心理輔導和技術咨詢等工作，讓那些有生育意愿的高齡婦女順利地把二孩生下來，盡可能地為更多符合條件的家庭嘗到“全面二孩”政策的甜頭創造條件。

其次，應該積極完善計劃生育家庭的幫扶政策。一方面，加大工作力度，立足獨生子女家庭的物質與心理需求，對獨生子女家庭給予更多關愛，切實為獨生子女解決家庭的后顧之憂。另一方面，繼續堅持和完善計劃生育利益導向機制，對曾經積極響應計劃生育政策的獨生子女父母，兌現相關待遇，在就業、就醫、養老和救濟救助等方面給予獨生子女家庭以優待。

再次，應該努力搞好生育二孩的公共服務供給。及時啟動相關法律法規和政策的修改、宣傳和解釋工作，有效化解“全面二孩”政策的法律困境與難題。全面總結“單獨二孩”政策實施過程中的好做法與好經驗，著力解決符合條件的家庭想生不敢生以及猶豫要不要生等問題。積極發揮政府主導作用，大力引入社會力量，著力加強生殖健康、婦幼保健、婦女就業、生育保險、托兒托管等方面的公共服務供給，切實讓符合條件的家庭想生、敢生、能生，確保“全面二孩”生得下、生得好、養得起。

最后，提升幸福感和社會公平認知。有好的經濟水平不一定就有高的幸福感，要提升幸福感，尤其是提升女性的幸福感對有效實施全面二孩政策尤為重要。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大多數人都是趨利避害的，要面對生活壓力權衡利弊，就需要個人進行不斷地選擇和自我調節，減少個人意愿不能滿足而造成的失落感。研究表明女性在生活中所要面臨的困難和壓力是男性的一倍多，女性多以家庭為中心，生育孩子的重擔也往往會落在女性的身上，從懷胎十月到孩子養育成人，這些孩子生活中的瑣碎會一點點的磨滅女性的幸福感，很多女性為了照顧孩子而辭去工作，在家照顧孩子直到孩子能夠上學，每天千篇一律的面對同一個環境，逐漸失去社交圈子，以至于對未來的生活產生恐慌，更別說生二胎了。她們失去的不止是她們的工作前景，還有她們對生活的熱情和自身的幸福感。以這樣的心態在生育一孩之后又何來的二孩意愿呢？所以要重視女性在生育一孩時所面臨的各種問題，需要開展工作讓這些母親放開心態，多與外界交換新的信息，減少患產后抑郁的概率，提升生活幸福感。十月懷胎不易，再加上照顧寶寶所費的精力以及身體方面的各種變化，母親們往往很難接受沒有被伴侶倍加關心的狀態，在缺乏理解的情況下幸福感會大大降低，以至于產后脾氣變差，這就同時需要父親們的分擔。家庭是一個很長久的單位，幸福也來源于長久。這些都需要各社區組織起有效的活動，解決問題，提升幸福感！在社會公平方面來說，從政策設計出發，注重分配公平，以期全面提升育齡人口的公平感知度。要針對公平感知對不同口生育意愿的影響存在差異這一情況，重視不同育齡人口的公平感知預期。加強教育和媒體宣傳，提升育齡人口的公平感知能力，在制度設計時注意公平的全面性，力爭從多維度提高育齡人口的公平感知，在物質上和精神上保障育齡人口的公平獲得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