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杭州城市面臨一場國際級“形象考試”

宋建明

“形象工程”從藝術設計學理角度來看，具有正面的、重要的意義。形象作為一種感知的存在，必有其內容與形式。當走心的內容與得體的形式渾然一體時，該形象所傳達出的信息必然具有感染力。城市形象是一個體系，要想塑造好，是一項系統工程。其品質的優劣取決于這座城市的領導者、專業人士與市民的審美感受力與品鑒水平。在全球化的境遇中，一座城市如若沒有自己的文化價值觀、特色風貌、形象品質與品位，這座城市必將是平庸的，其發展前景也必然是黯淡的。

杭州是一座具有良好形象傳承、創新營造傳統的城市。2022年第19屆亞運會將在杭州舉辦，全世界的目光將再一次在這里聚焦。毫無疑問，杭州要利用好這個萬眾矚目的窗口期，繼續優化形象，向世界展示城市魅力及發展能力。

城市色彩的“變革”

從藝術設計角度談城市風貌形象，除了形態，離不開“色彩”二字。城市色彩原本是在城市發展與營造過程中自然而然形成的，其個性特征主要由城市特定地理環境、人文歷史與特色發展等諸多要素的差異化使然。然而，中國特色的城鎮化是超常發展的，在追求高速現代化的過程中，忽略了本該有的本地生活態特色傳承與創新發展的理性研究，設計與營造趨同化嚴重，導致城市風貌特色消逝在“千城一面”與“一城千面”之中;其間，無節制奪人眼球商業廣告色彩混雜著無處不見、粗制濫造的墻繪，再加上夜間LED墻屏里跑動的怪誕內容、艷俗色彩，足可稱之為城市“色彩污染”。

杭州是城市色彩規劃實驗探索的先行城市，早在20世紀末就率先開始嘗試。事實上，在杭州城市發展歷程中，也同樣遇到了城市風貌特色淡化和發展方向迷失的問題。隨著城市管理者城市美學意識的覺醒，提出像杭州這樣的城市理應“追求卓越，杜絕平庸”的治理理念，旗幟鮮明地提出破解“城市美學”難題，從而展開了一系列有效的風貌呵護與重塑實驗。從城市的綜合保護與有機更新工程，到“西湖時代”向“錢塘江時代”的跨越，整個城市逐漸形成了“大杭州”的發展格局。其中，城市色彩規劃、分區色彩規劃、城市節點色彩設計與營造等一系列研究、編制和管理都沒有缺位，連同綠化及城市家具體系協同設計與營造，使得杭州被譽為“美麗中國的樣本”。

在良好的城市風貌品質基礎上，重視組織各種大型國際性主題活動，已成為當今城市品牌競爭、提高知名度的重要發展策略。城市主題形象系統工程以及色彩營建就是其重要的抓手。自20世紀二戰后的修復與重建起，人們愈發重視城市國際化主題活動的形象規劃、設計、營造與管理，呈現出“工程化”形態。最好的證明就是日本東京城市營造，即1964年10月在日本東京舉辦的第十八屆夏季奧林匹克運動會。系統完備的形象設計與營造工程，不僅有效地推動了此屆運動會的開辦，而且為重塑日本國家在國際社會中的形象、修復戰爭給民眾帶來的創傷，起到了良好的效果。在這個過程中，城市實現了更新升級。

隨著亞洲在國際關系大格局中地位日益突出，亞洲各國都會不失時機地抓住機遇，展開本國的魅力攻勢。城市主題形象體系的建構，便是其重要的載體。人們通過主辦城市來彰顯其國家軟實力與巧實力，展現其城市文化特色與文明水平及其地域人文生活態的魅力。杭州亞運會形象體系的營建，便是在這個意義上展開研究與創建的——示范杭州，與亞洲各民族共同面向未來。進入21世紀以來，越來越多的民眾清晰地認識到世界治理僅僅靠西方文明顯然是遠遠不夠的，世界需要東方智慧，這就給了中國機會，給了杭州機會。杭州亞運會在此時呈現，便是一種能力與魅力的宣告——和平崛起的中國，杭州魅力的生活，或許是一種樣板。杭州將會因2022年亞運會更具魅力色彩。

亞洲風采、中國風范、杭州韻味

杭州的城市色彩特質是什么？作為色彩設計的從業者，我從城市的地域性文化底蘊與氣質的維度，便能夠感受到杭州這座城市中透露出一種溫文爾雅、不卑不亢、精致包容、厚重剛強的氣質。它經過了數千年的自然與人文的滋養，使得城市具有了一種天然的詩性。這不僅呈現于杭城地域的湖光山色之中，也顯現在杭州人民的言行舉止、內心意識以及敏銳的目光之中。

因此，當我和團隊對杭州城市色彩的主旋律進行歸納時，很自然地會從自然、人文、建筑、色調以及城市意象這五個層面進行表述：“溫潤渾厚、蒼翠深沉”（自然景觀層面）;“淺抹淡妝、含蓄細膩”（人文景觀層面）;“粉墻黛瓦、青磚銀石”（建材構成層面）;“灰玻褐調、交相輝映”（建筑色彩層面）;“由冷趨暖，由明漸暗”（色彩發展態勢）;“水墨淡彩，渾然天成”（城市意象層面）。其中，最核心的意象是“水墨淡彩”。“水墨”帶著深厚的傳統意蘊，“淡彩”則顯現著當代都市時尚的活力，它們在杭城的界域中相輔相成、相互融合，而不同的城市片區則體現著不同時代的創新演繹。無論怎么演繹，豐富且含蓄的水墨基調，伴著輕盈而不輕飄的淡彩韻味，這種結構性的色彩特質都是相當恒定的。

當我們將城市基調定義為“水墨淡彩”時，杭州亞運會色彩自然也要顯露出本土城市文化的“個性”。一千年前的蘇軾仿佛也為我們做出了意象的指引：“水光瀲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水光瀲滟”與“山色空蒙”，以及“淡妝濃抹”的融合，應該就是“杭州韻味”，就是我們區別于以往其他國度和主辦城市乃至未來亞運會的特征。因此，杭州亞運視覺形象設計也就有了其價值理念的方向：對外呈現出亞洲風采、中國風范、杭州韻味;對內則彰顯浙江人勇立潮頭、敢為天下先的探索精神。兩者呼應融合，呈現著當代杭州時尚優雅、斑斕絢麗的大氣象。

形象“備考”

2022年杭州亞運會形象體系的品質，是一件事關國家形象與杭州城市形象的大事。它將涉及主體形象塑造、信息傳播、內容介紹、賽事過程、比賽結果，再到賽后回味等等，其中任何一個環節項目，其形式的表現都是一次形象水平的考試。客觀地說，在亞洲，有若干個國家與地區的藝術設計處于國際一流的水平。因此，從線上到線下，凡視覺所及之處，其視覺形象品質必然會受到高水平審視。“2022年，杭州即將面臨一場國際級形象考試”的說法，是毫不夸張的。

作為杭州亞運會視覺形象設計總監，我深知責任重大，但我有信心，我非孤軍作戰。從專業角度，我背靠中國美術學院的資源優勢。自2015年杭州獲得亞運會主辦權之日起，我就有所預感，立即敦促我的研究生們開始著手準備，做到心中有底，等待杭州亞組委的召喚。我們全程跟蹤最近幾年的大型國際體育賽事，從“人、事、物、場、境”五個維度觀察各國的體育賽事組委會所組織的形象設計與營造的情況，評價它們所呈現的效果。去年7月，杭州亞組委與中國美院共同成立杭州亞運會藝術設計研究中心（以下稱“研究中心”）。作為亞組委的形象設計智庫，研究中心開展亞運會相關的視覺設計、景觀營造、藝術衍生品研發的專業咨詢、標準制定，以及部分的專項設計工作。正如杭州亞組委副秘書長、副市長陳衛強所表示：“杭州亞運會藝術設計研究中心是杭州亞運會視覺形象系統建設中的重要支撐，希望藝術設計研究中心進一步提高站位、放大格局、拓寬視野、打開思路，發揮‘美院智慧，貢獻‘美院力量，體現藝術設計‘國家隊的綜合實力，服務杭州亞運會的整體視覺形象，為杭州亞運會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我的任務與責任，則是負責對亞運會整體形象品質進行把關。我將與加盟的各個設計團隊、設計師們一同建構杭州亞運會主題形象、景觀及其相關的愿景，并探索用新方式加以呈現。杭州亞運會所有項目都在緊鑼密鼓地推進之中。研究中心已經完成了全流程多維度各環節的整體規劃與分項行動計劃的編制，每日承接大量與形象設計相關的咨詢等工作。與此同時，杭州亞運會總體色彩設計導則正在編制過程中。在“亞運會衍生品導則”的指引下，一些紀念產品與衍生品初露端倪，更多品類將會隨著亞運會的推進同步按期浮現。比如伴隨吉祥物的發布，衍生品將會有更多的形象資源，可以附載在更多產品形態上;比如亞運場館設計與建設正在按照工程進度緊張地推進……

作者系杭州亞運會視覺形象設計總監、中國美術學院原副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