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居然存在著一個叫作希臘的不是書本的空間。飛機落在這叫作希臘的硬物上可怕地一抖,似乎就要四分五裂。幸好沒有,穿過呆板的、千篇一律的機場大樓,走到希臘的天空下,熱浪打來,幾乎昏過去。我來自昆明的晚秋,不適應,趕緊脫掉外衣,只剩下貼身的褂子。雅典已經被鋼筋水泥包圍了,你無法再像中世紀的拜占庭人那樣在穿過荒野的時候,突然看見頂天立地的神廟。古雅典現在藏在市中心,后來者從未想徹底取代它,古雅典現在像是一顆藏在水泥盒子里的珍珠,光芒暗淡,但質量未減。雅典有數萬人在寫詩,其中一位叫庫克斯,他邀請我來參加他的詩歌節。他長得像某家面包店里的面包師,絡腮胡,沉思型,胖子。我們在印度認識。他決定再辦一個高水平的詩歌節,原來有一個文學節,“但還不夠好”。他是一位工程師,寫了八年詩,講雅典方言。經費一部分來自政府,一部分是他自己募來的,不多。參加詩歌節的詩人得自己買機票,落地后他管三天的吃住。我們約好在蒙納斯提拉奇見面。跟著他穿過帕特農神廟山腳的跳蚤市場,在其中一個攤子上買了一個舊牛皮包,相當有感覺,似乎從前的背者曾經背著它穿過沙漠,或者是第歐根尼用過的包包。二手貨很搶手,來希臘的人都是來淘舊東西的,越舊,離古希臘就越近嘛!我們穿過一排酒館、咖啡館、冰激凌店、珠寶店、幾只正在打鼾的狗、幾只深不可測的貓,走去一家希臘本土餐館用餐,他執意帶我們來這里,仿佛是一個民族主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