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讀《滕王閣序》

卿青芳

【中圖分類號】? G633.3? ?? ? ? ? ?【文獻標識碼】? A ? ? 【文章編號】? 1992-7711（2020）07-167-02

《秋日登洪府滕王閣餞別序》（以下簡稱《滕王閣序》）是少年王勃的一篇駢體序文。此文文辭富麗，曲調宛轉，句式錯落，氣勢奔放，感情復雜，可謂字字珠璣，句句生輝，章章華彩。

面對這樣一篇光芒四射的好文章，讀時可能會被這座通篇語言華彩的宮殿所迷惑。雖知文章好卻不知怎么欣賞其中的好，有點當局者迷、欲罷不能的感覺。再加上篇幅較長，反倒影響了閱讀和審美的興趣。針對這種困惑，可以撥開當局者迷的云霧，抓著要點條分縷析地解決鑒賞的問題。文章給人的總體感覺是“美”，這一點毋庸置疑。所以只要把“美”的落腳點搞清楚就行。

首先，關于“美”的字面意思的理解。美měi，會意字。《說文解字》：“美，甘也。從羊大。”本義：肥美。古人養羊肥大為美。另外，羊是象形字，象征人佩戴羊角，牛角，古人認為這樣很美。而現代漢語字典對“美”的釋義則有好、善、美談、審美、美麗、美容、得意、高興、稱贊、美言、美譽等。“美”的詞性之一是形容詞，表示人的愉快感覺，帶有明顯的感情色彩，如“美滋滋”、“真美呀”等。“美”的詞性之二是動詞，如贊美，美化，贊美，含有明顯的個人主觀因素，美化亦有“美”的加工程度問題。

其次，“美”在本文中的具體化。根據以上關于“美”字的解釋，我們可以看出，要談得上美，必須要有一定的修飾，如肥大，或者佩戴羊角。本文已經具備美景，無需再美化。《滕王閣序》寫美景，筑美夢，讓人美滋滋;在抒發情感時，因時光易逝，唯恐美人遲暮，可謂少年追夢中的美中不足，如此，成就一篇美文，獲得世人美譽。所以，賞析的重點在于表示愉快感覺的美景美情美文辭。

一、滕王閣景物的美

根據以上“美”的解釋那修飾滕王閣的是哪些詞句呢？第二段是直接描寫滕王閣的色彩斑斕虛實映襯的登臨美。如果說這些就是滕王閣的美，那還不夠。我們要理解的是滕王閣給人的那種不一樣的美感。難怪韓愈有言：“江南多臨觀之美，而滕王閣獨為第一。”江南共三大名樓：黃鶴樓，岳陽樓，滕王閣。相比江南三大名樓的其他兩大名樓，滕王閣的獨特美又在哪里呢？是因為有了王勃，又不完全是因為有了王勃。王勃在某種程度上成就了滕王閣的名聲和美譽。滕王閣的美的第一怎么來的？

我們暫且看其它兩大名樓之一黃鶴樓。《黃鶴樓》（崔灝）：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余黃鶴樓。黃鶴一去不復返，白云千載空悠悠。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原來，崔灝的《黃鶴樓》是“空”的，也是“愁”的。再看《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李白）：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孤帆遠影碧空盡，惟見長江天際流。黃鶴樓，一處仙人飛上天空去的地方，多多少少是一種快樂的詩意。在李白的這首離別詩中，呈現的是煙花三月的美好季節，繁花似錦的揚州城給予了李白美好的心境，放舟長江，目送孤帆遠影，難得的美好與詩意的離別。所以，黃鶴樓呈獻給世人的美多半是遼闊和空靈的。

再看《岳陽樓記》（范仲淹）：“……若夫霪雨霏霏，連月不開，陰風怒號，濁浪排空;……至若春和景明，……而或長煙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躍金，靜影沉璧，漁歌互答，此樂何極！……其必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乎。……。”登臨岳陽樓，或在陰雨霏霏的日子，或在春意盎然的日子，感受煙波浩淼的洞庭湖，把酒臨風，寵辱偕忘，是一種喜洋洋的樂趣。所以，岳陽樓的“美”因“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而起，是厚重而闊大的。

而滕王閣的美，卻是另一番樣子，集中在文章第二段的描寫，層次分明，虛實映照。近處是“鶴汀鳧渚”，中間是“山原”，遠處是“虹銷雨霽”。遠近結合，忽隱忽現，給人一種若即若離的層次美;同時，寫滕王高閣則濃墨重彩，突出工筆的美;寫山川秀色則隨意揮灑、信筆點染，突出秋心曠遠和氣象蕭爽，有一種高遠美;寫洪州勝地則羅金疊翠、虛實映照，表現歷史悠久和人文繁盛，有一點灑脫美。最后，色彩繽紛，有時重彩疊金，濃麗耀眼，如“層巒聳翠”“睢園綠竹”;有時則與外部色彩交相輝映，如秋景;有時則善于捕捉色彩變化的瞬間，如寫“雄州霧列，俊采星馳”等。整個換面構圖錯落有致，色彩斑斕，虛實映襯。可見，滕王閣的美是高遠和靈動的。

二、《滕王閣序》文辭的美

《滕王閣序》通篇的文辭就像一座華麗的宮殿，光彩奪目，絢麗照人。

有整散結合、節奏和諧語言美。本文雖然是駢文形式，但內容熔寫景、敘事、議論、抒情于一爐，修辭兼運比喻、排比、互文、對偶、夸張，語言縱橫開闔之間又凝練含蓄、典麗工雅，極富詩意。尤其要指出的是文章在句式運用上注意打破駢文“四六言”的套路，根據表意的需要而交錯運用各類句式，使文章節奏分明，內容啟承轉合。例如文章除了使用“嗟夫”“所賴”“嗚呼”等語氣詞外，還多處使用三字句和七字句，配合工穩嚴整的四六言句式，整散結合，抑揚頓挫，又自然流轉，充滿生氣，讀來朗朗上口，極大的增強了文章的韻味。

還有含蓄委婉、精練典雅蘊藉美。《滕王閣序》運用了大量的典故來敘事抒情，有的是歷史典故，有的是前人文句。而運用的手法又有所不同，有的是明用，如“馮唐易老，李廣難封”;有的是暗用，如“酌貪泉而覺爽，處涸澤以猶歡”;有的是正用，如“孟嘗高潔，空余報國之情”;有的是反用，如“阮籍猖狂，豈效窮途之哭”。典故的運用，使文章語言簡練，內容充實，意蘊豐厚，風格典雅。另外，文章還留下了大量極富表現力的名句，例如“老當益壯，寧移自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云之志”、“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等。

讀如此華麗的文辭，簡直是“美”透了，難怪此序一出，語驚四座;此文已傳，便萬古流芳。

三、主人公抒發的情感的美

文章除了寫景狀物之外，還表現了交織于作者內心的復雜情感。《滕王閣序》熔鑄著一代少年才俊王勃意氣風發的美夢，飽含情感，有著雄闊放達、俊逸超拔情感美。

顯然，作者在文章表現出來的是意氣風發的凌云壯志，原本年輕快意的時候，眼里的世界應該是幾乎跟黃金一般美好。這種美滋滋的情感，是何等的暢快。但是，在美景作為底色的情感圖中，仍然有一絲的美中不足。“望長安”四句抒寫了作者失意困頓的悲愴，連用屈原等四人的典故表達了作者有志難伸的悲憤，未免有美人遲暮的擔憂。接著“老當益壯”幾句，勉勵同仁不要因年華易逝和暫時處境而沉淪。再往后以“大鵬”自比，表凌云之志;用“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句，言信心未泯;反阮籍之典，說明處困頓而情操不移，逆境中壯志彌堅。即使可能會處逆境也要更加地促人奮進。

相比《岳陽樓記》中“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范仲淹，王勃是輕快俊朗的;相比“煙花三月下揚州”的李白，“白云千載空悠悠”的崔灝，王勃是典雅奮進的;這就是年少的王勃的美情，也是《滕王閣序》獲得美譽的一個更深層的原因。如此，越過作者筆下排闥而至的美景煙霞，我們能夠真正體味到詩人雄闊放達的超逸情致、積極奮發的崇高品質以及時不我待的進取精神。

總之，用一“美”字賞析《滕王閣序》，真是一件美差。真可謂，怎一個“美”字了得？那滕王閣的美景盡收眼底，或靈動，或高遠，看來悅目;那《滕王閣序》的文辭典雅華麗，節奏和諧，讀來悅神;那少年才俊王勃在文中表現的情感雖有擔憂但仍俊逸雄放，賞來悅心。可見，只要抓住這核心詞“美”來賞讀全文，逐層逐層地來賞析《滕王閣序》，對文章的理解和鑒賞也就水到渠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