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文學倫理學視角解讀布蘭奇的悲劇成因

趙春花

（懷化學院 外國語學院，湖南 懷化418000）

一、前言

《欲望號街車》作為一部描寫二十世紀四十年代末期南方中產階級生活的劇作，上演之后即引起了轟動，連續上演855 場，為威廉斯贏得了美國戲劇界的兩項大獎—紐約劇評獎和普利策獎。無論是從戲劇的表現形式還是從戲劇的思想內容上來說，《欲望號街車》都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美國著名戲劇評論家丹尼斯·瑞爾丹就曾聲稱：“美國最好的劇本到田納西·威廉斯的《欲望號街車》就終結了。”劇評家布魯克斯·阿特金森稱贊其為“具有幾乎使人難以忍受的悲劇性的戲劇”。

《欲望號街車》講述的是美國南方“美夢”莊園的大家閨秀布蘭奇·杜波伊斯走投無路時投奔妹妹卻提早招來“殺身之禍”的故事。年輕時的她充滿幻想和浪漫的情愫，嫁給了同樣浪漫而又頗富才華的詩人亞倫。然而，不幸的是她心目中的完美愛人竟是一位同性戀者，她的夢破碎了。接踵而至的家破人亡把布蘭奇遺棄在養尊處優、田園牧歌般的生活圈子之外，她開始自力更生—在一所鄉鎮中學當英語教師。但她沉睡多年的欲望突然迸發開來，成了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只知道縱欲。最終聲名狼藉的她不得不投奔她的妹妹斯黛拉。可她的到來卻沒有給自己帶來安寧，反而讓她自己陷得更深——被送入了瘋人院。

近年來，《欲望號街車》在我國學術界受到了普遍關注，并從各個角度和層面對其進行了研究和評述。特別是對于作品中的女主人公布蘭奇的悲劇性進行了多角度、多層次的剖析。本文從文學倫理學批評視角從南北文化沖斥下的犧牲品、男權社會的犧牲品和缺少真愛的家庭的犧牲品這三個方面予以分析，挖掘出布蘭奇悲劇的倫理和道德根源。

二、南北文化沖斥下的犧牲品

在美國歷史上，南北戰爭是一次非常重大的事件。南方特有的奴隸制種植園經濟逐漸解體繼而被充滿活力的資本主義工業所取代，而且建立在這種經濟基礎上的南方傳統和價值觀念也受到人們的排斥。當南方殘留的貴族發現自己擁有的充滿羅曼蒂克氣息的土地正在消失殆盡時，他們手足無措，悲觀迷惘，在現實與過去時的夾縫中苦苦掙扎、追尋。形勢發生了如此的變化，有些南方淑女卻力圖保持自己高雅圣潔的形象、尊嚴和處事原則。誠然，接受一種新的價值觀很難，完全摒棄舊價值觀也不容易。一個人的自我一旦形成，那么改變它就需要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于是，這些淑女采取拒絕的態度來面對嚴酷的現實。這樣的不順應歷史潮流，必然會遭到歷史的淘汰。

布蘭奇曾是位典型的南方淑女，她舉止優雅、談吐得體。她本該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享盡人間歡樂。可內戰攪亂了這一切，北方工業文化的強勢籠罩著整個南方世界。隨著鐘愛的丈夫飲彈自盡，親人們也相繼去世，布蘭奇變成了孤家寡人。最后，她的“美夢”莊園也離她而去，也帶走了她的美夢。布蘭奇只好另尋出路，她選擇了投奔妹妹。在新奧爾良的貧民區，代表南方傳統文化的她與代表北方工業文明的妹夫斯坦利發生了激烈的沖突。雖然她勇敢抗爭，但最終在倫理道德缺失的情況下，北方強奸了南方。布蘭奇成了南北方文化沖突的犧牲品。

三、男權社會的犧牲品

西蒙娜·德·波伏娃在《第二性》中提出，女人不是天生的，是后天造成的，是傳統文化和男權社會造就了女人。布蘭奇來自南方，舊南方的種植園經濟模式決定了男性在生產活動中的決定性作用，也決定了女性對男性產生很強的依賴性。經濟上，種植園經濟結構使她們依附于男性；思想上，清教徒的禁欲思想，使她們壓制本能，安于男性的庇護。于是，女性的弱勢體現在寄人籬下，渴望被男人所感嘆，渴望被男人所征服。直接的后果就是女性無法尋求她們的存在價值，把尋求男人的保護看成是她們獲得幸福的出口，從而成為男權社會的犧牲品。

現實是殘酷的，布蘭奇曾表明她總是依靠陌生人的善心。先是與水兵廝混，而后誘奸了一個未成年學生，接著不斷地投入陌生人的懷抱，直到周圍的人唾棄她。走投無路之下，布蘭奇只好投奔了妹妹，希望能在這找到她的救世主。她認為要想生存，就得想方設法博取男人的歡心。布蘭奇對于自己的美麗以及別人的評價十分在意。剛見到妹妹時，她便夸耀自己保持良好的身材；她隱瞞自己的年齡，喜歡用昏暗的光線來掩飾臉上的皺紋；她對于服飾、香水等有著特殊的嗜好；喜歡用文縐縐的字眼，總是想以此來挽回昔日的美麗。她想用表面上舊式姑娘的言談舉止來掩蓋實際的貪酒、縱欲。而她所做的這些表面文章是要為了維護她在紳士面前的體面和賢良，把吸引住男人的眼球當作己任。她故作高雅，卻依舊掩飾不了她的沉淪：她不時與妹夫斯坦利調情，用下流的法語挑逗密奇，親吻一個上門收費的年輕人。直到布蘭奇陷入泥潭的那一刻之前，她還在想這要依靠謝普·亨特萊來拯救自己。

對于布蘭奇而言，男人是她的救世主，是她的救命草。她認為，只要自己獵捕到了男人，就會擁有一切。但恰恰相反，是男人把她當成玩物，是男人使她墮落，男人成了她走向毀滅的催化劑。

四、缺少真愛的家庭的犧牲品

“家庭作為較小范圍內的單個人的聯合體，是直接的或自然的倫理精神。家庭以愛本規定，體現著自然的和諧。”①布蘭奇的家庭就處于一種無愛的境地下。

在浪漫主義和享樂主義混合的空氣中，沿襲了南方的傳統道德觀念的布蘭奇的祖先們身不由己地貪圖一時的享樂。他們找不到發泄自己欲望的正確渠道，就偷偷沉溺于違禁、違反倫理道德的事情。他們的行為與南方傳統道德相背離，但表面上，又不得不冠冕堂皇，終究導致了家族的破產，是祖先對待欲望的態度把布蘭奇推向窘境。

作為一個舊南方典型的大家閨秀，布蘭奇美麗溫柔，儀態萬方，是眾人心目中的女皇。古老美麗又寧靜的美夢莊園是她應該生活的地方，高貴優雅又富有的紳士應該是她理想的丈夫。于是，布蘭奇把丈夫艾倫看成是自己最美好的夢想。然而，當呈現在她面前的完美紳士卻是為大多數人所不能接受的同性戀時，布蘭奇崩潰了。這一夢想的破滅粉碎了布蘭奇的一切美夢，也粉碎了她對人生的一切希望。

接著是她的親人的去世以及莊園的逝去，布蘭奇獨自一人經歷了這一切，沒有人給予她安慰或替她分擔。布蘭奇無法忍受這種孤寂和悲傷，她渴望得到別人的關懷和保護。可是，她卻把投入一個又一個男人的懷抱當成是庇護自己、填補內心空虛的唯一途徑。男人們根本不在乎布蘭奇的精神和心靈，僅僅把她當成泄欲的工具。最終她聲名狼藉被趕出本地。無家可歸的她只好到新奧爾良投靠她的妹妹斯黛拉。期冀米奇會是她的騎士，可是，她骯臟的過卻破壞了她精心設計的一切。布蘭奇既無法面對冷漠的人群，也得不到一點關懷和保護。對布蘭奇而言，幻想是她抵御殘酷現實的唯一武器。盡管幻想注定是要破滅的，可布蘭奇仍就緊緊抓住：“我不要現實。我要魔幻！是的，魔幻！我努力將魔幻給予人們。我歪曲事實，我沒有告訴他們真實，但我告訴他們的是應當如此的“真實”。”這虛幻的世界像麻醉劑一樣使布蘭奇獲得了片刻的平靜，為她提供了一個精神上的避難所。

總而言之，威廉斯向我們提供了南方歷史進程中許多南方淑女最終淪為犧牲品的一個縮影。同時，他也通過戲劇展示了布蘭奇周圍的不合理的社會倫理關系。

注釋：

①靲振勇.黑色的吶喊：《最藍的眼睛》的倫理批評分析[J].鄭州航空工業管理學院學報，2008（1）：29-30

②http://tongxinsuede1985.spaces.live.com/Blog/cns!6BBE659C27ACEAD4!642.ent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