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莉
梁啟超用他那穿透歷史的眼光看民國,曾言“民智不開,何以憲政?”而中學時代的我們“識見不開,何以屬文?”若想寫好一篇文章,只從文采、構思、選材上入手,這就好比識人只評其外表,而不注重其品質。我們都知道這樣不可,但為什么寫文章卻用同樣的方法呢?我想,文章若想寫得好,必有它震撼人心靈的地方,這種力量就是文章的靈魂與核心。而就是這種靈魂的東西是最不易寫好的,也最不能模仿與捏造的。它需要大的見識,多的閱讀,深地思考,勤地練筆,非幾日、幾天、幾月所能成就的。也正因為如此艱難,中學生才想從表面皮毛來一蹴而就地寫好文章吧!
梁啟超,是我極為敬佩之人。僅從教科書的介紹來了解他,實在是太淺顯了,不能懂得其為人之獨立精神。
能喊出這樣的天籟之音,身上不具有獨立思考的能力,不具有遠見卓識之精神,怎會說得出?而歷史也證明了梁啟超之識見。蘇聯老百姓在過著習慣列寧、斯大林專制統治的生活時,突然以戈爾巴喬夫為代表的先進知識分子們要進行激烈的制度變革,把民主的權利還給老百姓,人民變得慌亂不安,手足無措,不知路在哪里。就好像到了魯迅所說的從“坐穩了奴隸的時代”到“為奴隸而不得的時代”。蘇聯亂了套了,然后有諸多隨之而來的力量讓它土崩瓦解了。我想梁啟超早已預見在中國這片土地上,幾千年都在喊百姓為賤民,她是不會有民主思想的發芽,要想開民智,又豈是一朝一夕之事。清朝這棵兩百年的大樹,若要拔掉它,用力過猛是無法拔出的,反而傷其根部;若左右搖撼,泥土自然松動,不必用大力就可以拔起,贊賞君主立憲制的人就是這種會拔樹的人。
我敬佩他沒有涌向潮流,而走獨立精神之路;我敬佩凡有獨立思想之精神的人。
“五四運動”這個積極的具有跨時代意義的偉大事件,我們耳邊永遠回響的是它的壯麗詩篇。這時,你聽一聽梁實秋是怎么評價它的。他與學生一起在前門外珠市口演講時,人們的情緒極為高漲,由于幾輛汽車無法通過,不停地按喇叭,眾人便一擁而上搗毀了一部汽車。這件事深深地震撼了梁實秋,他反思到“我當時感覺到大家的一股憤怒不知向誰發泄……在這股洪流中沒有人能保持冷靜,此之謂群眾心理?!边@種心理十分可怕,以致后來清華幾位校長都被驅逐。梁實秋評價“五四”運動道:“五四往好處一變而為新文化運動,往壞處一變而為鬧風潮?!薄氨砻嫔限Z轟烈烈,如花團錦簇,實際上不能免于淺薄幼稚?!卞X鐘書在《圍城》中說過“從前愚民政策是不許人民受教育,現代愚民政策是只許人民受某一種教育”。
對楊沫這位女作家來說,她正好應證了這句話。她的《青春之歌》刻畫出了一個革命時代追求自我的知識女性——林道靜。這個人物應該說在特定的時代環境中,有很高的實用價值。但是,我們一旦了解了另一個楊沫,你就會發現她的一生與林道靜一樣讓人覺得可憐、可悲、可嘆!
楊沫在參加革命后,寫過這樣的日記:“1945年11月25日,過去我認為奶孩子不是革命工作,為了工作,就應當把孩子給別人奶,自己騰出功夫來工作,后來看了聶榮臻同志的報告,才轉變了一些,但還是輕奶孩子,重工作。”知識女性,重視自我價值的實現,這無可非議,但楊沫為了追隨革命,卻讓我覺得冷血冷酷!她在生下張中行的第一個孩子12天后,就離開了那個小生命,結果這個小兒子長到一歲半時,生病夭折;她的第二個孩子徐然喂了8個月,也送回了老家;她在生下第三個孩子青柯一個月后,就追趕賀龍部隊,又把孩子留在了農村,以后不聞不問,直到8歲孩子眼睛被人扎傷,才把他接到身邊;到生第四個孩子小胖時,還想送給奶媽,后因勸說沒有送掉;到要生老鬼時,她決定打胎,卻未成。老鬼6歲時,有次患了腸粘連,疼得滿地打滾,楊沫也不當回事,過了幾天看他奄奄一息了,才讓十幾歲的大兒子帶他去醫院。醫生動完手術后說:“再晚就沒救了!”
她的兒子老鬼最感痛心的是母親身上母性親情的泯失。老鬼認為,這是由她自小生活在缺乏母愛和親情的冷酷環境中造成的,也跟長期批判“資產階級人性論”的社會氛圍有關。老鬼寫到:“那種革命至上,工作至上,他人至上的狹隘理解和片面極端的教育扭曲了母親的人性。”
楊沫有那么多光環,可我還是覺得她很可怕。是一種什么樣的邪惡信念讓她失去了母愛之心、仁愛之心,更讓她失去了獨立思考的大腦?她為何如此瘋狂癡迷而沒有停下來反思一下自己的前半生?也許她晚年三百六十度的改變,讓我們看到了她的悔悟和復蘇,可這種回歸不也太晚了嗎?
為了避免盲從與無知,學生時代的我們,要想學會獨立之精神就必須從讀書與思索上開始,“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p>
少年時代的我們,不可能花大量的金錢與時間去游歷,因此要想開闊自己的見識,掌握獨立思考的能力,就只能從讀書開始。寫文章沒有智慧之光,哪來的卓見?寫文章沒有獨立之思索,哪來的靈魂?像帕斯卡爾所說的做一個會思想的蘆葦,而不要做一棵空心的綠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