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匯終身學習的學術審視

【摘要】英語詞匯學習是實現“雙語優勢”的基礎。在文獻梳理的基礎上，概述了在人生的三個階段（青少年、成年和老年）英語詞匯教學研究的成果和進展。

【關鍵詞】雙語優勢；詞匯教學；認知癥

【中圖分類號】G633.4【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5-6009（2020）11-0024-04

【作者簡介】魏日寧，西交利物浦大學（江蘇蘇州，215123）應用語言學系英語教育碩士項目（MA TESOL）主任、博士研究生導師，博士。

很高興收到《江蘇教育》的約稿邀請，讓我談談對高中詞匯教學問題的思考。說實話，作為一名從事大學英語教學教育及研究十多年的老師，對高中學校的具體的英語教學實踐其實接觸是不多的，好在我每天跟英語專業的本科生和英語教育碩士專業的研究生在一起，了解他們的學習方式，觀察他們的學習能力，研究他們的學習經驗，所以，這里從我擅長的雙語教育、大學英語教學、終身學習等領域出發，梳理一些學術成果，也談談我的學術思路和觀點，不揣淺陋，僅供大家參考。

詞匯教學是“應用語言學”（其狹義為“語言教學”）領域的重要議題。為凸顯詞匯教學的重要性，多數人會從語言形式的角度來看這個問題———詞匯、語音和語法是語言的三大要素，而詞匯就是語言的建筑材料；常被引用名句是“沒有語法，能表達的內容很少；沒有詞匯，則什么都表達不了”。我認為，還可從終身外語（英語）學習去審視詞匯教學的重要性———英語詞匯學習是實現“雙語優勢”（bilingual advantage）的基礎，大意是學習和使用第二（或更多的）語言可增強人腦的執行控制功能，能帶來的具體好處包括延緩認知癥咱1暫的發生時間。咱2暫

一、中學詞匯教學：兼評本專題論文

在中國知網上以“中學詞匯教學”為主題進行模糊搜索，可找到上千篇論文，最高引用的論文為洪顯利等2003年發表在《西南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的《組塊構建記憶策略訓練———提高高一學生英語詞匯學習質量的實驗研究》；在專著方面，影響力較大的有何亞男等編著的《高中英語詞匯教學活動設計》（2015年，上海教育出版社）、潘云梅等編著的《英語閱讀教學中的詞匯處理———循環與提升（第二版）》（2018年，浙江大學出版社）、徐浩等主編的《英語詞匯教學》（2018年，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等等。

本專題四篇文章的作者都是江蘇省高中詞匯教學的“排頭兵”，他們邊教學邊科研，不斷摸索和總結詞匯教學的理論與方法、經驗和教訓。每篇文章層次分明，分析清楚，對于英語詞匯教學有重要的理論借鑒價值和實踐指導意義。就有效的詞匯教學法而言，大學階段和中學有一定的重疊，如魏恒建一文中闡述的“‘塊進‘塊出”的策略就是大學英語教學中常用的“詞塊法”，這表明有一些具體詞匯教學策略有較高普適性。

二、大學詞匯教學：三種常用策略

在中國知網上以“大學詞匯教學”為主題進行模糊搜索，可找到5000多篇論文，最高引用的論文為董燕萍2001年發表在《外語教學與研究》的《交際法教學中詞匯的直接學習與間接學習》一文；在專著方面，新作包括李紅梅等著的《高校英語詞匯教學與習得研究》（2016年，武漢大學出版社）、栗欣主編的《實用英語詞匯學》（2017年，北京理工大學出版社）、新西蘭學者Paul Nation和顧永琦合著的《外語詞匯教學的方法》（Teaching and Learning Vocabulary in EFL）（2019年，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我國學者滕鋒（Mark Feng TENG）的《Language Learning Through Captioned Videos：Incidental EFLvocabularyacquisition》（2020年，英國Routledge出版社），等等。

基于對前人研究的理解，我在教學實踐中發現，大學生常常對以下詞匯教學策略反應積極、興趣濃厚。

1.語料庫法。

20世紀60年代后，語料庫建設突飛猛進，由于語料庫具有容量大、語料真、檢索快等特點，它能為詞匯教學提供直觀的教學依據。

目前權威的網絡語料庫包括由牛津大學出版社主持構建的“英國國家語料庫”（BNC）（British National Corpus）、由美國哈伯柯林斯出版社和英國伯明翰大學聯合開發的“Cobuild語料庫”以及“谷歌學術”（Google Scholar）等。因為詞語搭配（collocation）是語言教學最重要的內容之一，所以上述語料庫均可用來進行詞語搭配的教學。

如通過分別考察absolutely和utterly在BNC語料庫中與形容詞的搭配，可發現前者多搭配積極正面的形容詞（brilliant，wonderful，delighted，perfect，fine，gorgeous，fantastic，sure，right，correct等），后者多搭配消極否定的形容詞（wrong，ridiculous，miserable，ruthless，unexpected，unable，stupid，inadequate等）。

又如，我所在的工作單位是一所中外合作辦學大學，不少本科生在剛接觸學術寫作（如學術性小論文、實驗報告等）時，認為寫作時不應該用第一人稱“I”做主語。我引導他們用“I argue”“I suggest”“I propose”等字段在“谷歌學術”進行搜索，搜索結果中有大量來自SSCI索引刊物論文的實例，學生才恍然大悟。

此外，AntConc、MicroConcord、PrimeMachine、Wordpilot、Wordsmith等語料庫檢索軟件本身就有collocation的功能，運行該功能，便可幫助學生更完整地了解該詞的搭配情況。總而言之，語料庫的運用應該成為教師必備的一項教學技能。

2.詞塊法。

英國詞匯學家Michael Lewis提出“詞塊”（又譯為“詞匯板塊”，Lexical Chunk）這一概念，它主要指詞與他詞的共現形式，尤指處于約定俗成的固定習語和自由詞匯中間的半固定語言結構；他提出語言包含的是語法化的詞匯（grammaticalized lexis），而不是詞匯化的語法；換言之，語言中的詞匯塊主要為創建意義服務，語法只起從屬的作用。這個觀點本期專題中魏恒建老師也述及。

我國學者對詞塊的關注最早始于楊玉晨（1999），她曾建議詞匯教學的重心應由詞單位教學轉向短語單位或句單位教學，并提出“詞塊”是語篇構成的最小單位，是語篇功能和意義的結合體等咱3暫；這些觀點顛覆了國內傳統語言教學中詞匯語法學家們的觀念，引發了一系列的研討，目前詞塊研究已成為我國語言教學界研究的熱點之一。

在具體操作上，幫助學生學習“詞塊”，有助于提高語言輸出的流暢性和準確性。以常見詞begin和start為例：盡管不少權威詞典用這兩個詞相互釋義（如《牛津高階英漢詞典》begin解釋為“set（sth.）in motion；start”；start解釋為“begin（sth./to do sth.）”），但這兩個詞在實際使用上有很大差異。比如He couldnt start the car是很好的搭配，而He couldnt begin the car則不妥；可以說Let me start at the beginning，但卻不能說Let me begin at the starting。由于詞匯搭配有“任意性”，所以哪怕是英語為母語者也無法說清楚為什么說make an estimate而不是 make an estimation。咱4暫

3.聯想法。

常見的具體操作有詞根和詞綴聯想。教師可讓學生適當了解構詞法，熟記一些常見前綴、詞根、后綴等，以提升記憶效率。例如，后綴“en”置于形容詞后可表示“使……變成”，因此可以同時教授如下一組單詞：darken（使……變黑），deepen（使……加深），harden（使……變硬），quicken（使……加快），soften（使……變軟），thicken（使……變厚）等；但同時也要指出fasten（系牢、固定某物）是例外。又如前綴pre-，ante-，ex-，fore-均可表示“預先、前”，它們的重要區別在于“pre-”的構詞能力最強，而“ante-”在現代英語中幾乎不再使用，因此教師可以建議學生重點關注構詞能力強的詞綴。

第二種常見具體策略是詞義（同義、反義、上下義等）聯想。比如，我們在談到“會議”的時候，可以就基本詞匯產生各種各樣的聯想：conference（會議）―congress（大型的conference，當然也有“國會”的意思）―forum（論壇）―summit（峰會）―symposium（研討會）等。

常見的具體策略還包括通過諧音、拆詞方式，激發學生豐富的想象力，進行趣味聯想。比如，pest（害蟲）諧音“拍死它”，可聯想為“看到害蟲，拍死它”；predicament（困境）諧音“胖得卡門”，可聯想為“胖到卡著門框上過不去了，身處困境”。由8個英文字母組成的massacre（大屠殺），可分解為mass（一大堆人）和acre（一英畝地）兩個獨立的單詞，若聯想為“一大堆人的尸體堆滿了一畝地”，就非常接近于中文“大屠殺”之意了。

三、老年英語教學：詞匯為重

人口老齡化一個嚴峻的全球性問題。在我國，老年語言學研究受到越來越多學者的關注，咱5暫老年人學英語是一個亟待研究的重要課題。我認為，不僅要從老年人的英語學習角度去審視詞匯的重要性，還應該把有較高普適性的教學策略優先應用到研究相對匱乏的老年外語（英語）教學。

隨著老齡人口的增多，我國參與外語（主要是英語）學習的中老年人數量也在不斷增加。Krashen（2010）提出閱讀、成為雙語者、喝咖啡這三種方法可以使大腦保持年輕，而且可以“三管齊下”咱2暫。和單語者相比，雙語者的認知癥發生時間會延緩3～7年才發生。咱6暫值得注意的是，“雙語優勢”并非局限于年少時便獲得雙語能力并經常使用兩種語言的人，成年后（甚至在老年階段）才開始學習第二語言或外語的雙語者也會受惠。咱7暫比如，我國不少老年大學均開設英語班，讓許多從未接觸過英語的老年人有了學習外語、更好了解世界的機會，這樣的老人也有機會受惠于“雙語優勢”。

在國際上為數不多的老年語言學習的實證研究中，有兩點與詞匯相關的重要發現：（1）目前老年人外語學習成效評估所用的測試，多基于詞匯進行。咱7暫（2）在教學過程中，聽說讀寫四項技能均為教學目標，但詞匯教學會特別受重視。咱8暫

綜上所述，在人持續學習的一生中，詞匯一直扮演著重要角色。即使在老年階段，短期的、以強化詞匯學習為主的英語教學也會帶來諸多好處，所以如何強調詞匯教學的重要性都不為過。我國大陸目前的外語學習者人數至少有4.1億（含3.9億英語學習者）咱9暫，其中60～69歲人群中有38.2豫學過外語，在15～29歲人群中該比例高達近九成。咱10暫大量的外語（英語）學習者和潛在的（到老年時期才開始的）學習者為詞匯教學研究提供了豐富的沃土，未來尚需在人生各階段進行更多的實證研究。

【參考文獻】

[1]注：“認知癥”（Dementia）醫學標準命名為“癡呆綜合征”，俗稱老年癡呆。但考慮到患者自尊及家屬接受度等倫理因素，首都醫科大學宣武醫院賈建平主任醫師在2016年建議將“癡呆綜合征”改為“認知癥”，本文采用該名稱。其他常用名稱有“智退癥”或“失智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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