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戰后美國中產階級隨著經濟繁榮迅速崛起,并逐漸成為美國社會最主要的社會階層,白人婦女在其中占據了很大比例,她們的行為和觀點的變化對美國意義重大。在60年代劇烈的社會變革中,中產階級白人婦女的家庭觀念也發生了重大的變化,對之后的美國社會產生了重要的影響。本文試圖展示這一變化的過程并且初步指出導致這一變化的主要原因。
【關鍵詞】家庭觀婦女不平衡感
一、“家庭至上”的黃金時代
戰后的美國,存在著一股十分強烈的回歸家庭的思潮,全國上下都掀起迷戀家庭生活的熱潮,而這種迷戀又集中體現在對生育和撫養孩子的渴望上。[1]因此,從戰后到整個50年代,“家庭至上”似乎成為了整個美國社會公認的家庭觀念。這種觀念浪潮并不是沒有原因。
首先,美國戰后一定程度上具備使眾多家庭得以充分發展的經濟條件。美國戰后經濟恢復和發展十分迅速,且很快在50年代走向繁榮高漲。[2]政府實行財政赤字政策,增加財政支出,刺激國內消費,集中投資學校、住房、老兵福利和社會福利等。一定程度上為家庭的繁榮創造了良好的經濟環境。大部分社會成員的收入增加。[3]這意味著家庭成員擁有更高的消費水平。而最值得注意的是,在這一時期,對美國家庭有著重要意義的市郊化過程開始迅速發展起來。許多中產階級白人夫妻離開城市,走向郊區,在此將未來的生活托付給家庭和孩子。
其次,戰后美國社會成員心中存在著一股強烈的家庭重聚的期望。戰時,大批丈夫作為士兵離開妻兒,前往前線,而妻子則獨自在家中承擔著本應該由丈夫承擔的許多責任,成為了家庭的支柱。戰后大批復員的男性回到美國,他們在戰時飽受戰爭的摧殘和離開妻兒的痛苦,因此家庭便成為了他們唯一的歸宿。[4]
最后,戰后美國社會的高人口增長使孩子成為了家庭的中心。戰后美國社會出現的“嬰兒潮”現象繼續推動了在戰爭中就已開始的生育高峰。[5]從1950年到1960年,美國人口幾乎增長了20%。[6]在20世紀四五十年代,幾乎每個人都認為以孩子為中心的家庭團結是成功、健全的個人生活標志。[7]
正是這種由社會輿論所引導的家庭觀念在戰后的美國對許多中產階級白人婦女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大批婦女紛紛離開工作崗位,成為了家庭主婦。在這過程中,婦女的身份也重新被社會輿論塑造了。然而,正是這種被塑造的婦女觀念和家庭觀念在60年代的美國遭到了中產階級白人婦女的公開挑戰和質疑。
二、60年代的變化——對家庭觀念的質疑和挑戰
進入60年代,美國戰后原有的“家庭至上”的家庭觀念逐漸受到了中產階級白人婦女的公開質疑和挑戰。在戰爭結束的十多年后,許多女性發現這種似乎美好的家庭觀念很大程度是由社會輿論塑造的,并最終引起了眾多的情緒問題。使這種將成功家庭定義為以孩子為中心、男主外女主內的富裕郊區家庭的強大家庭觀念遭到了持續的攻擊。[8]最終,中產階級白人婦女的反對聲音構成了一股新的觀點:不再一味強調家庭和孩子的核心價值,而更注重家庭價值和婦女自身價值之間的平衡和轉移。
以往的家庭觀更加強調婦女的價值應當在奉獻家庭和照顧孩子中實現,家庭主婦就是一個合格婦女的職位稱謂。但不久后,中產階級白人婦女便開始否認家庭就是婦女的全部意義和歸宿,認為婦女本身也是價值實體,除了奉獻家庭和孩子外,婦女應當有資格去接受完整的教育,去實現屬于自己的事業。
這種觀念的轉化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它經歷了兩個階段:第一階段,婦女們普遍對以往的家庭觀開始感到困惑和不滿,但最終沒有獲得有效的解決途徑。第二階段,一些婦女開始發現問題的本質,提出公開的質疑和挑戰。
第一階段屬于非理性階段。在該階段,長期生活在市郊的中產階級白人婦女感覺到一種莫名的情緒問題在困擾著她們,她們經常感到空虛和孤獨。她們逐漸開始對這樣的家庭生活從困惑上升到不滿和厭煩,但最終大多數女性還是沒有發現困擾她們的真正原因,也無法找到合理的解決辦法。
第二階段則屬于理性階段,一些善于思考且有長遠眼光的中產階級白人婦女擺脫純粹的情緒問題而深入思索,逐漸發現了問題的本質。她們認識到這種情緒問題來源于一種不平衡感。這種不平衡感是由婦女所面對的現實和自身實際能力間的矛盾造成的。女性從小和男性一同接受教育,形成了不遜于男性的能力和視野,而最終許多女性卻放棄接受更高教育的機會、放棄追求自己事業和夢想的機會而跟隨社會普遍的家庭的觀念,很早就結婚生子,在市郊生活,將余生奉獻給家庭和孩子。這種強烈的不平衡感最終迫使越來越多的婦女們開始挑戰和質疑“家庭至上”的家庭觀,使她們發現女性的價值被家庭完全埋沒了。這最終導致了60年代美國中產階級白人婦女的家庭觀的變化。
這一觀念的階段變化有一個明顯的標志,那本文認為是1963年,貝蒂·弗里丹的《女性的奧秘》的出版。弗里丹的《女性的奧秘》首次集中且深入地分析了中產階級白人婦女的家庭問題,將婦女產生的莫名情緒定義為“無名的問題”,[9]并且提出了當時社會上出現的一種被社會輿論塑造的錯誤的女性觀念——“女性的奧秘”,也就是認為,女人的最高價值和唯一使命是自身女性特征的完善,她們的角色就是“丈夫的妻子,孩子的母親,滿足丈夫、孩子和家庭的種種自然需要”。[10]最后又在書的最后嘗試著提出一些解決婦女問題的建議和方案,“鼓勵婦女認真對待教育和家庭,接受更多的教育,以成為獨立自由的存在,進而充分實現自身的各種可能性,通過創造性的工作使婦女獲得新生”。[11]
三、家庭觀念變化的原因
婦女對以往家庭觀的公開背離和挑戰背后隱藏著深刻的原因,如果這種變化最開始是由一種心理因素,即婦女們對自身和現實間產生了不平衡感所引發的種種情緒問題所導致的。本文初步認為,主要有三方面的因素促使了這種不平衡感的出現。
首先,社會輿論的持續塑造。戰后所流行的“重返家庭”的觀念一定程度上確實符合當時人們的要求,此時疲憊的中產階級白人婦女們也認同這種觀念。但同時,許多社會輿論本著自身的目的長期反復地通過迎合當時的家庭觀念而塑造一個理想的婦女形象:家庭主婦。[12]雜志報刊為了迎合當時的社會觀念刊登大量以主婦為主角的文章,和20年代刊登大量關于獨立女性的故事和文章形成了巨大反差。[13]通過社會輿論的長期渲染和塑造,一個理想化的女性最終根植于美國人心中,使得中產階級婦女在哪都無法擺脫這種由社會所創造的婦女形象所帶來的影響。但是,這種被塑造的婦女形象并不是源自于婦女們的內心,因此具有一定的虛假性。
其次,郊區生活的負面影響。美國在戰后迅速開啟了市郊化的進程。當時推動市郊化的主要原有:政府的支持和干預、城市問題的惡化、[14]住房建造業的繁榮發展、人口增加帶來的住房需求、戰后家庭生活的極端重視[15]等。許多中產階級家庭看中了郊區遠離都市喧囂和繁忙、更干凈安全等特點,將其看作養育孩子的絕佳場所,從而紛紛奔向郊區。但是在此之后,郊區的缺陷也逐漸暴露。一方面,郊區環境過于雷同和單調。[16]區所提供的社區生活相對單一,大多數的社區基本屬于同一階層、同一民族、同一種族甚至同一年齡段。[17]另一方面,正是這種遠離都市煩惱的郊區生活反而使得婦女的生活更加單調和沒有挑戰性。
最后,婦女自身能力的提高。在第一次女權運動中,婦女為自己贏得了參與工作、接受教育和參與政治的權利。盡管在實際中仍受到性別歧視,但她們確實有機會像男性一樣去接受教育、參加工作和參與政治。因此,當戰后“重返家庭”的過程開始的時候,婦女們實現自我價值的能力不遜色于男性。但是,戰后許多有能力的女性在大學時放棄了繼續畢業和進修的機會,將繼續追求教育和事業的機會讓位于男性,生活在舒適的郊區里,履行著被塑造的合格女性的職責。這樣,在極度舒適的家庭生活和自身不斷提高的自我實現能力間的矛盾便逐漸擴大,最終造成了不平衡感。
四、結語
60年代對戰后家庭觀的背離和挑戰可以說是這一時期中產階級白人婦女家庭觀最明顯的變化。本文嘗試指出這一變化的過程、本質和原因,初步認為,這一變化本質上是由于婦女們由于不斷提高的實現自身價值的能力和要求壓抑這種實現價值的需求的現實所導致的不平衡感造成的。不平衡感的原因主要在于:社會輿論的持續塑造;郊區生活的負面影響;婦女自身能力的提高。而對于這種變化對美國社會所造成的影響,本文并沒有進行深入探究,受限于篇幅也沒有進行贅述,這是文章不足之處同時也是筆者下一步需要補充完善的方向。
【注釋】
[1]菲利浦·阿利埃斯、喬治·杜比:《私人生活史V》,宋薇薇等譯,哈爾濱:北方文藝出版社2008年版,第520頁。
[2]喬納森·休斯、路易斯·凱恩:《美國經濟史》,楊宇光等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595頁。
[3]艾倫·布林克利:《美國史》下冊,海南:海南出版社2009年版,第826頁。
[4]威廉·曼徹斯特:《光榮與夢想》1941-1950 ,中國:中信出版社2015年版,第237頁。
[5]菲利浦·阿利埃斯、喬治·杜比:《私人生活史V》,宋薇薇等譯,哈爾濱:北方文藝出版社2008年版,第520頁。
[6]艾倫·布林克利:《美國史》下冊,海南:海南出版社2009年版,第826頁。
[7]菲利浦·阿利埃斯、喬治·杜比:《私人生活史V》,宋薇薇等譯,哈爾濱:北方文藝出版社2008年版,第522頁。
[8]菲利浦·阿利埃斯、喬治·杜比:《私人生活史V》,宋薇薇等譯,哈爾濱:北方文藝出版社2008年版,第529頁。
[9]貝蒂·弗里丹:《女性的奧秘》,程錫麟等譯,哈爾濱:北方文藝出版社1999年版,第7頁。
[10]貝蒂·弗里丹:《第二階段》,小意譯,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16頁總序。
[11]沈芳媛:《從《女性的奧秘》看貝蒂·弗里丹的女權主義思想》,黑龍江史志,2013年第13期,第155頁。
[12]貝蒂·弗里丹:《女性的奧秘》,程錫麟等譯,哈爾濱:北方文藝出版社1999年版,第9頁。
[13]貝蒂·弗里丹:《女性的奧秘》,程錫麟等譯,哈爾濱:北方文藝出版社1999年版,第47頁。
[14]徐和平:《戰后美國市郊化原因探析》,世界經濟與政治論壇,1992年第10期,第42頁。
[15]艾倫·布林克利:《美國史》下冊,海南:海南出版社2009年版,第833頁。
[16]艾倫·布林克利:《美國史》下冊,海南:海南出版社2009年版,第830頁。
[17]艾倫·布林克利:《美國史》下冊,海南:海南出版社2009年版,第830頁。
【參考文獻】
[1]菲利浦·阿利埃斯、喬治·杜比:《私人生活史V》,宋薇薇等譯,哈爾濱:北方文藝出版社2008年版。
[2]喬納森·休斯、路易斯·凱恩:《美國經濟史》,楊宇光等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
[3]艾倫·布林克利:《美國史》下冊,海南:海南出版社2009年版。
[4]威廉·曼徹斯特:《光榮與夢想》1941-1950 ,中國:中信出版社2015年版。
[5]貝蒂·弗里丹:《女性的奧秘》,程錫麟等譯,哈爾濱:北方文藝出版社1999年版。
[6]貝蒂·弗里丹:《第二階段》,小意譯,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
[7]沈芳媛:《從《女性的奧秘》看貝蒂·弗里丹的女權主義思想》,載《黑龍江史志》,2013年第13期。
[8]徐和平:《戰后美國市郊化原因探析》,載《世界經濟與政治論壇》,1992年第10期。
作者簡介:肖澤鋮(1995—),男,漢族,廣西柳州人,研究生在讀,單位:天津師范大學歐洲文明研究院,研究方向:世界近現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