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英國自19世紀確立了世界霸權地位,到二戰結束把霸權讓位給美國,一百多年的時間里,英美之間雖然存在局部沖突,但是沒有爆發大規模的戰爭,成功地實現了霸權的和平交替。究其原因可以從三方面考慮,首先是地緣政治因素,其次是血緣因素,最后是美國的崛起方式,尤其是自由貿易在國家崛起和爭奪霸權的過程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關鍵詞】英美關系霸權交替自由貿易
自古以來,各個大國之間就存在權力的不斷爭霸,究其原因就是利益的紛爭,就像修昔底德所說:無論國家之間或者個人之間,利益的一致是最可靠的結合”。近代以來,英國雖然在19世紀確立了世界霸權,但是面臨著多重挑戰,法國、俄國和德國都是傳統的爭霸國,甚至引發了世界大戰。英國面臨美國與其爭霸時,先后經歷了與美國抗衡、合作與權力的和平交替三個階段。
一、英美霸權的和平交替
第一階段是英美抗衡,自1783年到19世紀末,這一時期英美關系的特點是沖突糾紛居多,權力紛爭不斷。美國獨立之后,英國雖然結束了在美國的殖民統治,但是依然虎視眈眈,等待時機卷土重來,英國憑借著強大的實力,不斷對美國進行打壓,英美之間不時發生沖突。1812年—1814年的第二次英美戰爭就是典型的例證,1812年6月18日,美國對英宣戰,第二次英美戰爭爆發,而這場戰爭是在歐洲拿破侖戰爭最激烈的時候進行的,這種國際形式對美國十分有利,英國在這時忙于歐洲陸戰,分散了英國的諸多兵力,然而1814年6月拿破侖被反法同盟擊敗后,英國開始集中兵力打壓美國,8月英軍占領華盛頓,并且燒毀白宮及國會大廈,給美國帶來極大的打擊,并且在海戰中,英國利用強大的海軍封鎖了新英格蘭以南海岸。最后,由于美國頑強抵抗,雙方停戰,為兩國關系的改善帶來了契機,但是通過這次戰爭,雙方都認識到無法戰勝對方,英國難以用物力打垮美國,這就為19世紀英國開啟向美國轉移霸權奠定了基礎。與此同時,美國在1832年推出“門羅主義”,與此相適應的還有“孤立主義”,這就意味著整個19世紀美國保持一種避強攻弱的對外態勢,不干涉歐洲事務,但是對美洲逐漸建立“美洲體系”,比如1846年美國對墨西哥發動戰爭,索取了墨西哥的大量領土。但是自從美國內戰開始,兩國關系又開始惡化,紛爭不斷,在美國南北戰爭期間,英國雖沒有直接參與戰爭,但向南方各州提供戰艦和私掠船只,給美國政府造成了巨大的損失,由此可見,英國實力下降,美國實力上漲。
第二階段是英美合作與沖突共存,但是總體上英美之間走向和解,從19世紀末到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這一階段英國實力逐漸下降,英國在國際上處于孤立地位,需要尋求美國的幫助,一戰又耗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財力,但是美國在這一時期經歷第二次工業革命,實力迅速上漲,一戰中奉行孤立主義,遠離戰爭的威脅。具體而言,由于第二次工業革命的爆發帶來了一場財富生成方式的革命,電力、鋼鐵和化學工業蓬勃興起,工業生產取代貿易成為最有效和最快的增值財富的方式,而美國恰恰抓住了了第二次工業革命的機遇。在軍事方面,19世紀90年代馬漢提出著名的海權論,“海權歷史,就其廣義來說,涉及了有益于使一個民族依靠海洋或利用海洋強大起來的所有事情”由此可見,他認為海軍是一個國家發展中必不可少的因素,美國必須建立海上優勢地位。
相比之下的英國在這一階段逐漸在走下坡路,到19世紀末,英國啟動了向美國轉讓世界霸權的進程,并且需要美國的支持,英美開始走向和解之路。在非洲地區,19世紀末英國為了爭奪南非殖民地而與布爾人之間展開的英布戰爭遭到了全世界的反對,只有美國在暗地里幫助英國,美國出口了大量的軍事物資,英國從中獲利頗多。在美洲地區,美國發動海外擴張的第一次戰爭——美西戰爭時,歐洲列強表示強烈的反對,但是英國不僅僅保持了中立,還暗中施以援手。在中國問題上,英國對美國提出的“門戶開放”政策,利益均沾的要求表示積極地支持。
由此可見,英美在這一時期走向和解,互相支持對方,這也是英國基于在國際上處于孤立無援的地位,加之利用英美之間的歷史淵源和語言文化的相似性,都主張是優秀的盎格魯—撒克遜民族,而不得不調整對策,對美妥協,與美和解,也體現了在這時期,美國具有強大的經濟和軍事實力,迫使英國逐步退讓自己的霸權。
第三階段是英美權力和平交替,從一戰結束到二戰結束。一戰結束,英美之間的實力出現了較大的差距。英國經歷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付出了高昂的經濟代價,導致了國內生產力下降、海外資產減少和海外市場萎縮等情況,英國的實力大大下降。相比之下,美國通過一戰變成了世界大國,并且在經濟總量上超過大英帝國,還一舉成為最大的債權國,一戰后的巴黎和會上,美國總統威爾遜提出了“十四點”,努力構建新的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其實在這階段,英美霸權的轉移已經開始,最典型的事件就是在1930年的華盛頓會議上規定,美國和英國每擁有五艘主力艦,日本就允許擁有三艘主力艦,比例為5:5:3,如果美國要擁有18艘重型巡洋艦,英美則分別可以擁有15和12艘。由此可見,美國已經趕上英國的海軍水平,甚至超越。到二戰期間,美國在戰爭中確立了霸權國家的地位,英國則失去了霸權國家的地位,逐漸退出了一流強國的行列。二戰結束后,美國與英國最終完成了霸權的轉移,二戰之后,美國成為了資本主義世界中的領頭羊,而英國此時經濟狀況不佳,背負沉重的外債,殖民地要求獨立的呼聲不斷高漲,與此同時面臨著冷戰的壓力,并不具備與美蘇抗衡的實力。于是,戰后冷戰格局的形成,以美國為首的北約集團的建立等等標志著英國與美國霸權的完全轉移。
二、原因分析
英美兩國用了近200年的時間,成功地實現了霸權的交替,其中不免有沖突和矛盾,但是雙方都進行了內部的不斷調整,所以沒有發生大規模的戰爭和權力之爭,總體上實現了霸權的和平交替,究其原因可以從三個方面進行考察。
首先,地緣政治因素。在英美霸權的交替過程中,地緣政治因素在一定程度上發揮了作用,英美兩國分別處于歐洲和美洲,相距較遠,又有大西洋相隔。美國的地理位置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海洋與空間距離是美國與歐洲的天然屏障,為保護美國遠離復雜的歐洲地緣政治斗爭,提供了安全緩沖。英國更關心距離自己較近的國家對自身的威脅,比如歐洲大陸國家,所以近代以來英國的外交政策中孤立主義、均勢政策盛行,相比之下,對于相距較遠的美國的崛起,采取了容忍的態度。所以地理位置的作用是不容忽視的,正如亨利·基辛格在《大外交》中提到:“美國所處的近乎是真空的大陸,毗鄰的是弱國,又有兩大洋將虎視眈眈的強權隔離在外”。大洋的存在讓美國大大得益于“均勢”下的歐洲,“美國沒有面臨需要與之抗衡的對等勢力”,從而避免陷入歐洲的安全困境。但是地緣政治因素不是關鍵性因素,這是因為英國作為一個海洋強國,跨越大西洋并非難事。地理因素只是英美在霸權的交替過程中的因素之一。
其次,血緣文化因素在英美霸權的交替過程中具有十分關鍵的作用。美國在獨立之前曾是英國的殖民地,“五月花號”載著一批滿懷希望的英國人來到美洲本土,成為北美洲最早的一批移民者,后來隨著移民人數的不斷增多,形成了盎格魯-撒克遜文化為基礎的美利堅民族,而且英美之間有相同的語言、文化傳統和共有理念。英美相近的文化背景和共有理念塑造了由和解到合作的過程,兩國在歷史互動中逐漸形成了認同機制的構建,通過認同的建構與變遷順利實現了英美權力的和平轉移。 實際上,英美之間雖然擁有類似的血緣和文化,甚至宗教,但是在19世紀的大部部分時間里并沒有文化認同。只是由于從19世紀后期開始國際形式驟變,德國兩度崛起形成巨大的威懾迫使英美不得不調整戰略協調彼此間的利益,組成強大的聯盟應對德國的挑戰。由此可見,血緣文化因素只是為英美霸權的交替提供了條件,加之國際形式的不斷變化,尤其是歐陸強國—德國對英國地位的挑戰,所以具有相似文化背景的英美兩國選擇建立共同的歷史記憶,這在一定程度上淡化了英美之間的矛盾和沖突,為英美之間避免“修昔底德陷阱”,成功實現霸權的交替提供了基礎。
最后,美國的崛起方式。美國霸權的挑戰模式決定了是和平方式還是戰爭方式,美國自1783年獨立,到二戰結束后全面取代英國的霸權地位,用了將近200年的時間,這是美國作為崛起國逐漸強大的過程,美國的崛起過程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即“韜光養晦”,正如法利德·扎克利亞 認為“內戰后美國政府力量過于弱小導致美國無法在對外關系上有所建樹,而隨著經濟發展、政府機構改革以及府院權力的轉變,美國政府的權力越來越大,長期積攢的國家力量使得美國一躍成為難以匹敵的世界大國”。美國的崛起方式采用的是長時段漸進式的模式,有別于德國崛起對英國的直接挑戰,客觀上讓英國人更容易接受。相比美國通過克制與審慎樹立起來的“潔身自好”的新興大國形象,兩度崛起的德國幾乎與整個歐洲國際社會為敵,而且動搖了歐洲乃至世界的秩序,它咄咄逼人的挑戰姿態、不正義的作為以及負面的國際形象,自然會令英國對遠在重洋之外的新大陸上的美國投去贊賞的眼光。
除此之外,美國在崛起過程中,沒有挑戰英國主導的國際自由貿易秩序,美國利用英國的貨幣結算體系和自由貿易規則,積極發展同英國的經貿、金融關系,使兩國各得所需,共同獲益。 自由貿易在國家崛起和爭奪霸權的過程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理查德·羅斯克蘭在《貿易國的崛起》一書中指出:歷史上,國家可以通過軍事領土擴張和自由貿易兩種手段發展并崛起。在他看來,隨著合作和貿易為國家帶來的收益遠超軍事競爭和領土擴張,一種嶄新的“貿易世界”能夠擺脫歷史上國家崛起的惡性循環,為國家間的合作尋找到新的方式。對于新興的崛起國來說,本國的貿易政策符合傳統守成國的貿易政策,一方面增加了本國的利益,另一方面,避免了崛起過程中的直接對抗,英美霸權的和平交替正是遵循了這一點。
三、結語
英美霸權的和平交替也為我們提供了一定的借鑒意義,在崛起的過程中,要韜光養晦,保持自身的獨立,同時加強與各國的經濟貿易聯系,確保政治的穩定性,加強文化聯系。我們不得不承認中國在各個方面在不斷強大,但是稱霸絕對不是中國的目的,中美之間建立新型大國關系是具有可能性的。歷史不是簡單的重復,不能以先有的規律和經驗來推測歷史的發展,國情不同,外部環境不同,歷史的發展走向也可以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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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王旭倩(1995-),女,漢族,河北衡水市人,研究生,世界史碩士,單位:天津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 歐洲文明研究院世界史專業,研究方向:世界近現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