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近代以來,中國同各國之間的交流日益增多。曾赴美留學的張奚若深入參與了對外交流的過程。在此過程中,張奚若逐漸形成了自身的對外交流思想。他認為對外交流要維護中華民族的獨立和利益,并且以理性的態度在知己知彼的條件下,以和平手段在國際法框架內進行交流。同時張奚若并不完全否認武力的作用。
【關鍵詞】張奚若對外交流中華民族理性和平
晚清以來,中國日益卷入國際政治體系之中,國際政治的變動對中國的影響日益增大。世界各國,尤其是西方列強,日益成為中國社會的權勢結構的一部分。中國內部的社會活動同樣與西方各國的聯系日益緊密。中國同西方的競爭分離或者合作共生的關系,在許多重要事件中越來越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對于近代中國的歷史參與者們,尤其是具有一定社會地位、權勢的知識分子來說,中外交流日益成為他們生命歷程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們的生活之中或多或少的對外交流的經歷,使得他們大多形成了一定的對外交流思想。在中外交流日漸緊密,而近代中國內部救亡圖存聲浪日高,民族主義日益成為思想界大家爭相援引的思想資源的情況下,作為思想觀念生產者的知識分子們的對外交流思想,便成為透視當時中外關系的重要參考資源。
張奚若,原名張蕓,字熙若,陜西朝邑(今屬大荔)人,1899年10月出生在一個中醫家庭。早年曾參加同盟會與陜西的辛亥革命。1913年,張奚若遠赴美國哥倫畢業大學修讀政治學專業,在1917年和1919年分別獲得學士學位和碩士學位。回國后長期擔任清華大學政治系教授。作為近代中國親歷中外的知識分子,中國如何同世界各國進行交流是張奚若關注的重點內容之一。同時,張奚若在其知識分子社群里以冷靜、理性著稱,其對時局的分析往往切中要害。盡管張奚若從未進入南京國民政府,但是張奚若卻能夠以局外人的少量信息準確地判斷國內外局勢的變動。故而,張奚若的對外交流思想研究更顯重要。
本文主要參考資料是《張奚若文集》。筆者通過梳理張奚若對國內外局勢的時評,通過文本分析,提煉出張奚若對外交流思想。本文主體部分分為三個,分別從“堅持民族獨立”、“堅持理性交流”、“堅持和平交流”三個角度對張奚若的對外交流思想分析。筆者希望能夠通過本文的梳理,對張奚若的研究提供一些微小的幫助。
一、對外交流之底線:民族獨立
近代中國著名知識分子胡適,同張奚若有著密切的私交。在赴美求學期間,張奚若已經同遠隔重洋的胡適有書信往來,談論很多私人生活的內容。但是張奚若同胡適之間同樣存在著顯著的差異。胡適的立場更多地偏向于“世界主義”,而張奚若更加顯著地強調民族獨立。在張奚若的對外交流思想中,民族獨立一直是張奚若所主張的底線,貫穿張奚若思想的始終。
張奚若認為,在政治領域的交流中,中國要堅守民族獨立的原則,把民族利益放在首位。20世紀20年代,張奚若剛從歐洲回國,就遭遇了國內國民革命的風潮。身在北京的張奚若對國民革命的態度不甚贊同,但是對廣州國民政府維護民族對立,反對西方列強侵略的態度卻表示贊賞。“收回租界是中國人全體不分黨派不論新舊的一致主張,我們已下此決心,英國人無論如何諒也無法阻止……收回租界是一件不可免的事體。”張奚若非常支持漢口收回租界的運動,并且認為英國派遣軍隊保護上海租界的行動是徒勞無功的。
20世紀30年代,隨著日本的步步緊逼,張奚若的時評的重點同時放在了中日關系之上。張奚若始終對日本表示譴責,主張應該對日本保持警惕,維護中華民族的獨立。在30年代中期,“中日親善”的思想在日本侵略者的鼓吹下一時流行,張奚若則對此論調非常不滿。“天下事真是無奇不有:無端端侵占了人家四省的地方,用飛機重炮轟了人家許多城市和人民……處處置人家于死地,卻還要進一步地強他和你講親善。”南京國民政府對日態度日益強硬之時,張奚若馬上表示了贊同。“蔣先生那天所說的關于保持領土主權完整的話頗為明斷具體,或者不應完全當做口號看,或者是今后對日外交關鍵所在。”
而在文化交流層面,張奚若在中外交流中反對“全盤西化”的觀點,鮮明地主張民族文化的獨立。“民族自尊心是不應打倒的,民族自信心是不贏應動搖的”,張奚若認為中華民族的文化落后是暫時的,只要努力就能夠恢復往日的文化先進的地位。此外,他認為對于先進文化的吸收并不需要“全盤接受”,他認為要對先進文化進行反思和透析,對西方文化進行“分割”,注重吸收和現代科學緊密相關的部分。而其他和現代科學相對疏遠的部分,如建筑、繪畫、飲食等,張奚若認為中國完全可以和西方相媲美,中國不可以妄自菲薄。他認為民族的文化的發展應當以“現代化”為主軸,而“現代化”又以“科學”為主軸。在他的眼里,發展現代科學、學術,并以此改造中國的思維方式,才是民族文化發展的道路。
總之,張奚若主張在對外交流中堅守民族獨立的底線。在20世紀上半期的激蕩的國際政治風云中,張奚若重點關注中國與英國、日本的交流,要求中國方面堅持民族獨立。同時,張奚若也關注經濟和文化層面的交流。在經濟交流中張奚若尤其反對日本的經濟侵略,主張保證中國的經濟主權。在近代中國相對弱勢的文化層面,張奚若同樣不主張“全盤西化”,而是以“現代化”和“科學”為主軸發展民族文化。
二、對外交流之態度:理性交流
近代中國,知識分子遠赴西洋進行求學成為當時的潮流。但是,在中西文化差異、與現代學科體系的疏離、個體自身條件差異等等因素的作用下,并不是每一個知識分子都能夠在西方高等學府取得良好的學習成果。如著名學者傅斯年實際上在歐洲求學時沒有獲得任何一個學位。但是張奚若卻不同,經過刻苦的努力,他在1919年取得了哥倫比亞大學的政治學碩士學位。經歷過嚴格的學術訓練的張奚若,在他的一生中主張理性,反對任由情感的迸發去解決現實問題。張奚若把理性、智識看做是知識分子最核心的特征。這一觀點在張奚若的對外交流思想中同樣得到了體現。
張奚若反對在對外交流中依靠情感進行決策。在張奚若的認識里,西方列強在華人員在對外交流過程中充斥著傲慢的非理性行為,是“極不自然,極不合理”的。對于西方政府,張奚若也對其不理性的對外交流行為不乏批評。1927年英國派兵入華,張奚若認為英國這一舉動不是理性決策。除開身為中國人的民族情感之外,張奚若理性分析了英國的狀況,他認為英國目前在華駐軍實力不足以支持英國同中國全面開戰,而英國國內反戰聲浪高漲,另外派兵入華反而會激起中國社會更大的民族主義浪潮,反而不利于其上海租界的境況。他認為現在的英國是“莫名其妙”,最好“置之不理”。
張奚若認為,在對外交流過程中,要知己知彼,對主要交流對象的情況深入了解。30年代,當中日關系成為當時焦點問題的時候,張奚若綜合日本國內和國際狀況,他認為日本想要實現自身世界強國的戰略目標,唯一的機會是把中國當做一個平等的國家進行交流,而非把中國當做殖民地。日本要幫助中國實現現代化,實現真正的“共榮”而不是侵略。進一步,他認為日本現在與中國的交流方式,已經必然導致日本最后的滅亡。戰爭“將使中國恢復其自由”。這些張奚若在1935年作出的論斷,被后來的歷史證明是正確的。
總之,在對外交流過程中,張奚若始終主張以理性的態度進行對外交流。政治領域的交流是張奚若關注的重點。不論中外,不論政府還是民眾,張奚若都反對以情感為主的對外交流,要在知己知彼的情況下理性進行交流。而在文化領域,張奚若的理想交流思想主要體現在他對西方文化的深刻認知之上,對西方要有選擇地進行學習與交流,而不是“全盤西化”。
三、對外交流之方式:和平為主,但不排斥武力
張奚若對和平交流的理念格外強調。即使是在交流過程中維護民族獨立,張奚若也主張使用和平手段,反對暴力和戰爭。在國民革命期間收回租界運動中,張奚若主張“我們富于和平精神的中國人,至非萬不得已,當然情愿采取和平辦法……我們是絕對的不會自動地侵犯他們的。”英國軍艦炮轟南京城的南京慘案發生后,張奚若一方面對英國人進行抨擊,但是他同時也抨擊國民政府未能有效維持和平秩序的責任,對“中國潰兵搶劫是土匪行為”沒有進行有效制止。
值得注意的是,張奚若對和平的追求,并不是僅僅限于文章中的呼吁。張奚若主張和平交流,更不是一種退讓妥協的行為。在處理交流中的齟齬和沖突之時,張奚若主張以宣傳攻勢代替暴力沖突,在國際法的框架內進行和平解決。在英國軍隊制造南京慘案之后,他認為國民政府應當發動宣傳攻勢,“自應有種嚴重抗議”。在宣傳的基礎上,張奚若普及了國際法的相關內容,認為“在國際公法上外艦沒有開炮轟擊的權力”,建議國民政府在國際公法的框架下,敦促外國軍隊撤軍。
不過,張奚若也并不是完全排斥武力的迂腐先生。若交流的對象采取不斷升級的蠻橫的方式,張奚若則開始主張用武力對抗,而不是他一貫主張的和平手段。“侵略與壓迫的基礎是武力,不是道德。天下反抗武力的唯一利器便是武力自身,即同樣或較更大的武力”。在面對以英國為首的列強,在中國享有治外法權、租界、關稅自主、軍艦內河航行等諸多特權的情況下,張奚若盡管擔心混亂,但是他也不否認武力對抗的必要性。在面對日本壓力日益增大的困境之下,張奚若同樣主張武力同日本對抗,而不是和平和妥協。“迅速調遣得力軍隊至綏東布防,若遇股匪來犯,自可立予解決。倘有正式軍隊相侵,更應迎頭痛擊。”他甚至為國民政府的軍事戰略提供建議,建議國民政府把軍隊的主力從南方北調,保衛同蘇聯的交通線,以圖在戰爭中能夠獲得必要的外援。
總之,張奚若在對外交流過程中,始終把和平交流放在首位。他相對看重國際法的作用,主張通過輿論宣傳,在國際法框架內解決對外交流中的種種沖突。但是張奚若并不是迂腐的人,在世界局勢日益走向戰爭的情況下,張奚若開始主張用武力反抗對日本蠻橫的交流方式,維護中華民族的獨立和權益。
四、結論
20世紀的世界,是國家間交流日益密切的世界。張奚若身為知識分子,在深入參與國際交流的過程中,逐漸形成了自身的對外交流思想。張奚若對外交流的底線是中華民族的獨立,在國際交流中維護中華民族自身的權益。同時,盡管身為飽受近代強權國際政治苦難的中華民族的一員,張奚若并未因此喪失自己的理智。他認為應當以理性的態度進行對外交流,反對單憑情感肆意進行。要在知己知彼的情況下做長遠的規劃。也正是因為理性交流的原則,張奚若主張在對外交流過程中要以維護和平。張奚若重視國際法,主張在國際交流過程中,重視對中華民族的宣傳與發聲,在國際法的框架下進行交流。但是張奚若也并不是完全排斥武力,在極端情況下,張奚若同樣是暴力手段的支持者。
【參考文獻】
[1]張小勁、談火生編:《張奚若文集》,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9年5月。
[2]張小勁、談火生編:《張奚若文集》,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9年5月,198頁。
作者簡介:王子聰(1993.8 - ),漢,男,河北廣平人,在讀碩士,西北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研究方向:中國近現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