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我是桃花主

吳生榮

上個世紀的80年代初期，高中畢業一年后的我，在家中百無聊賴。

那年春節過后，在村里干部的陪同下，我們當地的村完全小學老校長一行來到我家。也就是從那天起，我當上了“家有五斗糧，不做孩子王”的“王”。可別說，自那天以后，走進教室后我感覺自己儼然就是一個“王”。因為我任教的是一個教學點，在一處離我家很近的平緩山坡上，我哩，既是學校唯一的校長，也是唯一的教師，教三個年級30個大小不一的農村娃，在粉筆灰中一站就是七年。

教師工資普遍低，為了提高收入，我想方設法，用自家閑置的老宅基地與他人交換，將學校邊那坡山地圈為一個長方形的大園子。忘不了那年冬天，在濃霜甚至小雪里，我揮汗搭建園子埂，還在埂上栽植了一種叫“狗卵子”的刺樹。然后，利用課余時間慢慢將園子里的荒草地一鈀一鈀地翻了一個底朝天，栽下了一百多棵桃樹。那時，我精心呵護著它們，就像呵護教室里我那三十幾個學生娃一樣。

春天還沒真正來臨，我就蹲在桃苗前，看它的新枝何時發芽綻蕾。天氣在我和孩子們的盼望中漸漸暖和起來，我看見了桃樹打起鼓鼓的葉芽，就像孩子們粉嫩的小拳頭，好可愛。我用食指輕輕地點撫它們，偶爾也可見難得的花骨朵。到了開花的季節了，花骨朵終于燦爛地綻開，可不久它們就飄落了，如同紅色的雪片，消失在我的視覺中。只見花開花落，不見枝頭結果，哪怕是青澀的毛桃也沒看見。就像當年民辦教師等著那轉為公辦的政策一樣，我等得心煎難熬。春去秋又來，轉眼第三年，棵棵滿樹的桃花都開了，桃林里仿佛飄蕩著一片片紅云。我和孩子們在桃花里追逐，花粉沾上了我們的衣裳，引來了嗡嗡蜜蜂的追趕。我真的變成了桃花主。

忘不了，那年桃花正開的季節，一個面如桃花的女子出現在桃林邊，讓我激動了，我命中的桃花仙子莫非就是她？我在心底不停地問自己，讓我既興奮也恐慌。

后來的日子，我無心打理那滿園的桃樹了，課堂上，我要努力地為那些孩子們負責，課后我要尋思如何“親近”我愛的桃花仙子。有時，我真佩服我自己，不知道是哪里來的膽略與勇氣，我競與村上青春年少的伙伴發誓：一定要求到那屬于自己的一瓣桃花。也許是天道酬勤吧，最終，我幸福地擁有了我的“桃花”——那讓我如癡如醉的桃花啊！

我收獲了愛情后，命運卻叫我丟下桃林，離開了我心愛的小學，離開了課堂和教鞭，離開了播撒我真情的桃園，帶著我的桃花仙子，不得不離開家園外出謀生。

回憶是件折磨人的東西，我不得不承認，在過去每一次桃花盛開的季節，我只要看見那艷紅艷紅的桃花，就會想起我的那山坡、那校舍、那桃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