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余



摘要:研究新時代鄉村振興戰略.必須理解中國三農問題的歷史演變脈絡及其獨特性,特別是深刻認識中國三農問題發展的歷史邏輯和現實背景。充分考慮鄉村振興戰略所涉及的各類資源要素的特殊性。研究資源要素一資產轉換機制問題的有效構造.是鄉村振興推進及戰略目標實現的重中之重。而要制定有效解決資源要素向資產轉換的政策.關鍵是要理解各類要素一資產轉換(包括不同要素之間的交互作用關系)的內在機理,特別是動力機制和障礙因素。基于“要素一產業一資產”轉換的基本框架,揭示新時代鄉村振興與三農問題統籌整合的內在機理和影響因素,探求我國新時代鄉村振興與三農發展的最優路徑和管理模式,以為中國鄉村振興戰略目標的實現及質量提升提供科學依據和政策建議。鄉村振興戰略整體上看是一個農民、農業與農村聯動問題.從“三農”問題統籌整合的視角進行制度設計和政策調整具有更重要的價值和意義。
關鍵詞:新時代;鄉村振興;三農問題;要素一資產轉換
中圖分類號:F20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5099(2020)02-0034-09
中國鄉村振興戰略應對的根本問題依舊是農業、農村與農民問題,而鄉村振興也是中國實現經濟轉型和可持續增長的根本戰略。如何協調和統籌農業、農村與農民的發展問題,乃至城鄉統籌發展問題,需要建立需要對中國三農問題的歷史特征、性質診斷以及構建一個具有針對性的堅實的理論框架。長期以來,很多學科尤其是農業經濟學界對三農問題的研究事實上從未間斷,如對農業發展中的技術、制度的作用研究,對農業市場化、貿易以及資源配置效率的研究,對城鎮化、都市農業與農村人口流動的研究。
理解新時代中國鄉村振興與三農問題,必須認識到這是一個與上世紀80年代的農業改革問題、90年代的農民負擔問題以及21世紀農村稅費改革之后的新農村建設問題一脈相承的歷史的動態變化的問題。在新時代這個大背景下,一方面要繼續重視新古典的“看不見的手”以及社會治理的組織力量,即市場和社會的力量;同時要重視“看得見的手”,即政府的政策力量,當然,介于市場和政府之間的中間組織制度尤其是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作用常常被忽視。因此,鄉村振興戰略的推進,一方面要考慮市場和社會組織的作用,其核心是生產要素的重新配置和流動,包括勞動力、土地、資本等最基本的新古典生產要素。另一方面是政府的作用,其核心是相關的制度和政策(例如戶籍制度)以及國家的發展戰略和方向(例如鄉村振興戰略、城鎮化戰略)。基于此,本研究在厘清新時代鄉村振興與三農問題的性質診斷的基礎上,基于各類資源環境等要素的資產轉換理論框架,以生產要素——資產轉換和政策變遷為主線,引入新發展經濟學、系統動力學、制度分析等方法,系統地研究中國鄉村振興與三農問題統籌整合的內在機理及其影響因素以及由此帶來的制度安排和政策調整問題。
一、新時代鄉村振興與三農問題的性質診斷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要堅持“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按照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總要求,建立健全城鄉融合發展體制機制和政策體系,加快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在鄉村振興戰略的20字總要求中,產業興旺居第一位。不過,我國農業產業的發展現狀被廣泛描述:產業大而不強,農產品多而不優,一二三產融合不深;農業生產基礎依然薄弱,現代設施裝備應用不足,科技支撐能力仍然不強;農業經營規模偏小、主體素質偏低,千家萬戶的小生產難以適應千變萬化的大市場。_l那么,如何理解新時代鄉村振興與三農問題的性質呢?如圖1所示,本文將從戰略目標、問題根源、體制弊端以及發展策略等多個視角對鄉村振興與三農問題性質進行診斷分析。
1.新時代國情特征對鄉村振興與三農發展問題的戰略目標確定的邏輯
確定鄉村振興戰略與三農問題的發展戰略目標不僅需要考慮新時代的國情特征,而且還需要考慮鄉村振興的國際經驗以及新型城鎮化和長三角一體化、京津冀一體化等區域發展戰略。其中,對于新時代國情的特征而言,鄉村振興戰略目標的確立需要考慮到新時代的歷史脈絡、實踐主題、人民性、民族復興的中國夢以及為世界發展提供中國方案的使命等各類壓力因素。當然,從歷史演變的視角來看,鄉村振興戰略不能進行另起爐灶或空中樓閣式的設計,其戰略目標的規劃必須要與三農問題的歷史沿襲和新型城鎮化、各類區域發展的國家戰略相互協調和一致。同樣,就鄉村振興的國際經驗來看,中國的鄉村振興戰略既要充分研究和吸收國外發達地區鄉村振興的成功經驗,又要因地制宜地探索中國本土的鄉村振興模式和經驗從而為世界尤其是發展中國家提供中國方案。
根據新時代的國情特征、新型城鎮化等國家戰略以及國際經驗,可以將鄉村振興戰略的目標確定為以下五個方面:即產業興旺和競爭力強的新農業目標、生態宜居和治理有效的新農村目標、鄉風文明和生活富裕的獲得感高的新農民目標、公平性與差異性兼顧的鄉村振興價值目標、農業、農村與農民統籌發展策略目標。其中,前三個新農業、新農村與新農民發展目標是鄉村振興戰略規劃中的總體要求所設定的具體目標,而后兩個則分別涉及到鄉村振興戰略的價值目標和發展策略目標。
2.鄉村振興與三農問題面臨的矛盾沖突及其根源
三農問題的矛盾和沖突主要表現在:農業的競爭力與糧食安全壓力與農業生產資源的有限性:農民收入增長、資產積累不足與農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城鄉收入差異縮小的壓力:農村存村容環境的惡化與美麗鄉村建設目標的沖突等。而其矛盾和沖突的內在根源非常復雜,如農業技術進步、市場化與組織制度的匹配弱;專業化農民缺失與農民收入結構的扭曲;鄉村環境治理與農業發展、農民增收之間缺乏關聯性等。
3.新型城鎮化與三農問題分割的宏觀、微觀障礙
農業、農村與農民問題分割的宏觀障礙。如財政投入重城市輕農村、城鄉分割對立的二元社會經濟結構;市場化分工遭遇了土地、戶籍等制度性抑制;現代化和城市偏向的文化和思想觀念主導了國家的整體發展戰略等。
資源要素——資產轉換障礙。農村與農業發展所依賴的各類資源要素包括勞動力、資金、土地(如承包地和宅基地)、房屋、技術、特色資源以及環境等等。但是,對于絕大多數農民而言,其所占有的上述各類資源要素要么處于閑置,要么如農業承包地出租的租金收入非常低。這意味著農民所擁有的各類資源要素缺乏一種可以持續穩定的制度化轉化為資產的產業發展模式,或者說其資源——資產的轉化機制存在各種內生性的障礙。因此,鄉村振興戰略或者解決三農問題的最為核心的問題是如何化解資源——資產的轉化障礙。
鄉村振興的村莊、農民參與的微觀障礙。對于農民和村集體經濟組織而言,其面臨的最大困惑是鄉村振興戰略究竟會對農民和村集體經濟組織產生何種程度影響或帶來何種利益。如果農民和村集體經濟組織并不清楚其利益激勵、角色和作用,則其也可能會缺乏參與鄉村振興模式選擇和創新的動力,甚至農民和村集體經濟組織也會抵制一些外部輸入型的鄉村振興模式。這意味著鄉村振興的任何模式設計都應該與農民和村集體經濟組織之間存在激勵相容的機制,從而對于政府和農民、村莊等各方行動者而言都具有可自我實施性質的,否則,其微觀行為激勵障礙就會產生。
4.鄉村振興戰略實施的反思農業農村優先發展的策略問題
按照鄉村振興戰略和2019年中央一號文件農業農村優先發展的部署,我們的核心目標是增長、高效和公平性。受制于我國城鄉二元體制結構、區域發展的不平衡以及農村社會群體之間(留守農民、職業經營大戶、外出打工或農民工)的嚴重分化。短期之內要實現公平性是十分困難的。因此,必須注重符合新時代的現實國情,實現改革目標的因地制宜的漸進策略,即在差異中尋求公平,在公平中縮小差異。我國現行鄉村振興戰略的推行面臨新型城鎮化背景下的農村人口流動性高、鄉村資源技術性和特色有限、農村地區差異、不同農村人群差異等諸多矛盾和問題,這些矛盾又是如何演化成在新時代下制約化解農業、農村與農民或三農問題發展的宏觀、微觀等根源性障礙因素的,而鄉村振興戰略又該如何破解這些障礙因素?為此,研究需要細致梳理我國新時代下的國情及其制約三農發展的因素,其中,尤其值得深入討論的是農業農村如何優先發展等問題。包括:哪些地區和哪些村莊以及哪些產業需要優先發展?如何應對農村人口老齡化以及人口外遷等造成的空心村和村莊環境敗落的挑戰?如何滿足農民對美好生活以及其日益增強的需求?城鄉二元結構與地區差異使得各地區鄉村振興的模式差異大以及體制上的條塊分割等如何影響鄉村振興模式的選擇和推廣?新時代的國情因素決定了我國現行鄉村振興的戰略目標需要考慮如何在追求廣泛公平的同時注意提高鄉村振興的效率以及如何避免一刀切而保持各地農村傳統特色的差異性?以及如何確保農業、農民和農村協調統籌發展的策略與農業農村優先發展的策略的協調一致性?如何在政策設計上如何采取公平性與差異性的原則,包括傾斜政策,如向貧困人口傾斜,與扶貧攻堅戰結合起來等?以上這些問題都是鄉村振興戰略推進與三農發展過程中迫切需要深入研究和討論的,不過,本研究將著重聚焦于產業驅動型鄉村振興的典型模式的比較及其存在的問題討論。
二、產業驅動型鄉村振興模式的比較制度分析:土地、勞動、資本到技術進步
對農民來說,是否控制和選擇哪些資源要素參與何種鄉村振興發展模式,既取決于農民的個體理性決策(內因與微觀層面),也取決于地方地理、經濟環境及國家相關政策(外因與宏觀層面),是農民、鄉村集體經濟組織和政府乃至相關企業之間合作博弈互動的結果。從新古典要素類型和要素對鄉村經濟增長貢獻率出發,運用系統動力學思維將農民、農村與農業發展問題整合起來,有助于探究新時代鄉村振興與三農問題統籌整合的內在機理與影響機制。為了確立農業與農村優先發展的核心領域以及優先發展的動力,就需要激活各種新古典要素實現現代高效農業的可持續發展以及確保糧食安全和現代高效農業(其他相關產業)發展之間的平衡,這是奠定鄉村振興戰略的重要基礎。具體而言,從新古典要素類型出發,可以將產業驅動型鄉村振興模式分為以下幾種類型:
1.土地資產型鄉村振興模式(如珠三角地區的土地股份合作制以及浙江莫干山的宅基地民俗模式)。根據農村土地產權的三權分置邏輯,農村集體經濟組織作為所有人對土地擁有所有權,相對而言,農民對于土地要素擁有承包權或控制權和土地的實際使用者或承包大戶行使的使用權更為直接,其可以控制農民或農業企業經營土地而帶來的潛在收益。具體而言,農村土地產生的收益可以存在以下途徑或方式,如土地和勞動作為生產要素結合起來即作為農業經營活動的產出品或農產品,其經營者將其銷售扣除相關生產和交易成本之后獲得的收入流。除此之外,一些林地或宅基地等其他非農業經營土地及其附屬的房屋,也可以通過出租或者農家樂、休閑觀光和游樂等服務項目的開發獲得收益。由于中國農村土地實現用途管制規則,不同性質的土地如農業基本農田或林地其各自可以被使用的方向或范圍是不一樣的。
2.勞務合作輸出型鄉村振興模式(吉林省四平市“培訓+勞務派遣+社會保險”三位一體的農民勞務輸出就業模式)。作為一種生產要素,除了配置在農業生產經營活動之中,勞動力也可以直接為農民產生潛在的收入流,即以農業工人的身份短期為農業企業或農業經營大戶從事務農工作且獲得勞務工資。或者也有的農民以農民工的身份到外地或城市從事非農業經營包括家政服務等工作以獲得工資形式的勞務報酬。這意味著農民作為勞動力要素的供給者,其依靠勞動力要素獲取的收入流既可以是在農業組織或非農業機構工作獲得的工資報酬,也可以在參與農業(如茶業、竹業或糧食生產等)或非農業(如工商企業打工)生產過程中出售其產品獲得的收益。作為要素的勞動力只有在勞動生產持續的過程中,才能不斷獲得收入流。一旦勞動者退出勞動或工作,甚至是喪失勞動力的話,則勞動力作為一種要素就難以或不能給勞動者帶來收入流,從而其資產的屬性也就消退或不能成為一種資產。
3.合作金融主導型鄉村振興模式(如內蒙古鄂爾多斯市達拉特旗樹林召鎮“內置金融”模式以及以新希望、大北農等“三農”服務商為代表小額貸款模式,包括農業部啟動的農業機械融資租賃貼息模式)。農民處置貨幣要素或現金的主要方式是活期或定期儲蓄的形式,其可以獲得一定的穩定的利息收入。不過,考慮到儲蓄的利率水平比較低,貨幣作為一種要素給農民產生的收入流非常低。如何提高農民的貨幣資金的收益率?其本身也是鄉村振興的一個重要模式,如“內置金融”模式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將農民手頭上的儲蓄資金匯集起來以再貸款的形式以及支持村集體經濟組織發展,從而為農民獲取更高的投資回報。不過,這種內置金融模式也會存在一定的經營風險問題。當然,除了貨幣形態之外,貨幣要素還可以轉換成某種實物要素,如以貨幣要素購買的灌溉系統對農業生產的作用機理就是通過改善農產品生產過程中的水資源供給從而獲得產品產量的保障或增加;或者以貨幣要素購買的農業機械投入到農業生產的管理過程中,此時貨幣要素的作用和農業技術的要素作用存在部分重合或交互作用。
4.技術驅動型鄉村振興模式。如安徽巢湖的“三瓜公社”電商特色產業模式。技術進步對于農業現代化與鄉村振興而言至關重要,其影響和作用十分深遠。技術通常并不是孤立地發生作用,而是和土地和勞動力以及其他自然資源要素結合起來共同發揮作用。如技術會提高土地、勞動力甚至是資本等要素的生產效率,提高各種要素的綜合產出水平,從而不僅給技術的所有者或控制者帶來持久的收入流,而且還能夠增加其他要素的回報。在一些精準扶貧想中,電力企業將光伏設備安裝在農民的屋頂或荒廢的山地進行發電,其發電技術產生的電力產品的收益可以讓農民分享。當然,農業機械化與良種技術進步還會分別提高勞動的生產率和單位土地面積的農業產量,從而增加單位勞動或單位土地面積的要素投入回報率。
5.特色資源驅動的鄉村振興模式(包括自然資源和文化等)。特色資源既可以是有形的礦物質或稀有元素,也可以是無形的文化風俗或傳統藝術等。如洛陽平樂鎮的牡丹繪畫產業就是依托牡丹花的藝術文化元素,并經過繪畫作品的交易從而催生了一個重要的鄉村文化產業,為村民帶來穩定的收入流。不過,相比較而言,有形的特色資源要素對產業發展的作用機理與無形的文化要素存在一定的區別,與后者更多依賴于繪畫者的人力資本或能力不同,富含某種礦物質(或營養元素)因為具備特殊的性能或品質,會顯著提升其產品的市場價值,這種資源一資產的轉換模式更多地依賴于特殊的自然資源條件,而不是人的藝術能力。
6.環境保護型美麗鄉村建設模式。如浙江安吉的美麗鄉村模式和山東竹泉村鄉村旅游模式。環境顯然也是一種可以和自然資源等其他要素區別開來的特殊要素。由于環境的改善可以提高人類的主觀福利,一旦公眾作為消費者愿意為消費或享受某種環境要素而支付一定的貨幣成本,如購買門票等,環境要素就可以轉換為能夠產生持久收入流的資產。因此,綠水青山顯然既可以作為一種自然要素,如轉換為礦泉水和礦產品等對經濟社會產業發展做出貢獻,也可以作為一種環境要素而直接轉換為經濟收益,如旅游產業效益而產生收入流。
7.要素和模式綜合型鄉村振興模式。如貴州六盤水市普古鄉的“6+1”模式與山東淄博的中郝峪綜合模式。中郝峪模式將農民的山林、土地、房屋、餐館以及勞動力等各種要素綜合入股,并實現“公司運作+單位承包+全體村民入股”多種經營方式。
對各種不同要素主導的鄉村振興模式進行比較制度分析以及案例研究,重點是分析比較的維度包括:模式的要素結構、主導要素——資產轉換的機制、核心要素的產權控制結構、農民和村集體組織的作用、對區域內受益農民的覆蓋面、經營的主導產業形態、年均資產收入尤其是農民戶均收入水平、地理空間與資源稟賦狀況等等。通過比較分析,識別出不同鄉村振興模式的核心要素——資產化機制的路徑特征的差異及其對鄉村振興的意義區別。
用了三個維度來對模式進行類型化,根據外部驅動力、與城市化的距離關系或城鄉一體化水平以及資源技術和制度的特色,所有的鄉村振興模式都可以大體上找到各自所在三維度類型劃分標準的類型框架圖內的分布位置。
三、新時代鄉村振興發展過程中需要注意的注意問題
鄉村振興戰略的核心環節是資源要素向資產的轉換機制,若沒有土地、勞動、資金、技術、特色資源以及環境等要素向資產的可持續性的良性的轉換并實現農民收入的增長和鄉村的美麗,鄉村振興戰略將難以徹底實現。因此,充分考慮鄉村振興戰略所涉及的各類資源要素的特殊性,研究資源要素——資產轉換機制問題的有效構造,是鄉村振興推進及戰略目標實現的重中之重。而要制定有效解決資源要素向資產轉換的政策,關鍵是要理解各類要素——資產轉換(包括不同要素之間的交互作用關系)的內在機理,特別是動力機制和障礙因素。
首先,鄉村振興模式的選擇,要充分考慮鄉村地理資源要素稟賦、環境特征和產業類型布局以及不同村莊規模等多方面,如圖3所示。同時,考慮經濟因素和非經濟因素,例如鄉村振興產業發展之后社會關系網絡的改變、農民收入差距、農民就業機會的不平等、主導產業經營的風險與機會、村莊違規搭建拆除等帶來的負效用以及鄉村基礎設施改進與村容村貌及生活環境改善、分紅等資產收入等帶來的正效用等。
其次,關注制度與社會環境、就業與產業環境和農民素質三組因素之間的關系。制度與社會環境是指國家和地方層面的政策和制度因素,包括制度與政策(基本農業規模及其糧食產量目標、土地承包制度、宅基地管理制度、農業補貼政策、農村社會保障、扶貧政策、子女入學等)、經濟因素(農民的收入渠道、特色資源、農村低保、是否屬于貧困村等)、鄉村文化(傳統習俗、歷史遺跡、文化娛樂等)等分變量;就業與產業環境是指村莊集體經濟組織和鄉村企業等村莊組織層面的影響因素,包括村集體經濟資產和經營情況、村辦企業、其他類型鄉村企業、農民本地就業情況等;農民人口結構與素質特征是指村莊的人口學特征以及農民的個人因素方面的特征(包括性別、年齡、身體素質、文化素質、技能培訓、務工經驗等人力資本變量以及婚姻狀況、家庭類型等特征變量)。
與之前發展模式的比較案例分析不同,對于上述關系需要從定量實證研究的視角提供一個理解村莊資產積累和農民資產收入差異的經驗檢驗。重點檢驗哪些地理資源環境以及具有哪些特征的村莊更傾向于采納何種要素主導型的鄉村振興模式,特別是相對于新古典要素主導型的鄉村振興模式而言,基于特色資源和環境的資產轉換型鄉村振興模式具有哪些地理和社會經濟環境的特征。同時,在不同的鄉村振興模式中,農民資產收入的水平存在何種差異以及在同一種鄉村振興模式中,不同類型的農民獲得資產收入的能力存在何種差異,這些都將是未來研究過程中需要重點關注和檢驗的命題。
最后.還需要關注影響鄉村振興模式選擇以及影響村莊資產積累和農民資產收入的關鍵因素,特別是影響“鄉村要素——資產轉換機制”的障礙因素。同時,鄉村振興戰略目標下的高效農業(以及其他相關產業)與糧食安全目標之間的平衡性問題以及由此推導出農業和農村優先發展的方向應該是如何在確保糧食安全目標下實現村莊資產積累和農民資產收入的增長。其中,農地作為生產要素的重要內容,農地要素利用比較效率決定著其流動效果。實證研究表明:農地流轉行為的發生與經濟發展是密切相關,形成了不同的流轉特征。在農村實現農業規模經營必須具備一定的條件,諸如加快農村非農化和城市化的步伐,建立農地流轉機制,提高農業社會化服務水平和農民的組織化水平。
農業經濟增長和農村改革為我國的農村勞動力轉移創造了條件,而城市服務業則是我國農村勞動力轉移的主要去向發展農業經濟,使得更多的勞動力從農村解放出來。大力發展第三產業,使得第三產業能夠吸收更多的勞動力,是解決我國農村剩余勞動力的戰略選擇。此外,農戶家庭經濟資源的配置均是朝著家庭經營非農化的方向轉化。充分利用勞動“資源利用勢”來配置相對富裕的勞動資源是實現其家庭經濟增長的根本。
四、新時代鄉村振興的支持性政策建議
從對鄉村振興的理論分析可以厘清關于鄉村振興的政策傳導機制問題。對于鄉村振興,政府追求的政策目標大體上包括這么幾個方面:鄉村環境優美目標、鄉村產業發展目標、農民收入增長目標等。但是,對于從政策目標是如何落實并轉化為特定的政策結果對于政策實施者甚至研究者而言常常是類似于一個“黑箱”,非常不清楚。這在很大程度上制約了地方政府推動美麗鄉村建設的實施能力、可預見性和可控制性,原因是決策者不能夠非常清楚地識別政策實施過程的各類影響因素以及不同因素之間作用的路徑和傳遞機制,于是,也就難以找到鄉村振興的各個潛在的政策干預點乃至最優的干預點所在。
顯然,各類鄉村振興與發展模式是一個由多重目標牽引的大量復雜因素交互作用的系統的動態可持續發展的過程,而任何潛在政策干預點的選擇都應該以有助于促進系統內各個政策目標為導向的正向循環反饋機制的形成與強化為判斷依據。至于那些能夠以較小代價或變動就可以產生比較大的政策目標的實現程度或者說其政策效果的杠桿效應最好的政策工具變量因素顯然就是最優的政策干預點。(當然,這一點并不能從案例經驗或故事中直接觀察得到,而是需要大量的歷史數據進行政策的模擬和實驗,才能得出更準確的判斷。)
無論哪一種鄉村振興模式,其基礎設施包括環境整治以及鄉村公共服務供給都需要政府增加財政資源的投入,特別是在城鄉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目標的約束下政府對于鄉村公共服務的投入責任需要更加迫切地清晰化和明確化。從需求和供給兩個視角,應用案例研究、空間分層測算和實驗經濟學方法,測算鄉村振興的成本并估計其融資缺口。并基于該融資缺口,提出政府、村莊集體或企業、農民、社會共同參與的多元化成本分擔機制以及多層次、多樣化、市場化、可持續的投融資模式。設計和比較不同的代表性鄉村振興模式下政府、村莊、企業和農民等各個主體投入責任承擔及其效果的差異性。
基于以上研究內容及其結論,從制度安排和政策選擇的視角,基于要素——資產轉換和“三農”問題統籌整合,提出鄉村振興戰略推進的相關政策性建議。主要研究內容包括:1.要素——資產轉換政策調整。激活各類農村要素貢獻的政策調整,將重點研究宅基地盤活制度、特色資源產業化、科技興農和土地股份合作制度等。2.農業農村優先發展政策調整。農業農村優先發展政策調整,將重點研究糧食安全、農村資源環境整治和農村民宿觀光(旅游)體驗農業發展等方面。具體包括:(1)糧食安全與農業競爭力提升政策。根據上文的研究思路,將重點研究“要素整合效應”和“要素——資產轉換效應”,以及技術貢獻、土地適度規模化和家庭農場等問題。(2)農村資源環境整治。重點集中于發展農村民宿觀光(旅游)體驗農業問題。3.“三農”問題統籌整合的制度設計與政策調整。鄉村振興戰略,整體上看是一個農民、農業與農村聯動問題。基于此,從“三農”問題統籌整合的視角進行制度設計和政策調整,具有更重要的價值和意義。主要內容包括:城鄉發展政策的統籌協調,特別是土地、戶籍、財政等制度或政策的統籌考慮(農村土地的產權性質和交易制度改革、征地價格補償城鄉資金和資產流動和價格機制改革、農村宅基地的處置權改革、“土地財政”融資模式改革等);糧食安全與價格機制(“工業反哺農業”、糧食生產要素補貼、糧食保護價政策深化問題);美麗鄉村建設(考慮鄉村資源比較優勢、“城鄉基本公共服務均質化”實現機制問題);農民收入增長、社會保障與精準扶貧支持(考慮完善農村新型養老保險制度、農民收入支持計劃以及扶貧策略的銜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