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智明那個“溫和”的醫生走了

王飛翔 李一凡

武昌醫院院長劉智明

截至2月18日，在抗擊疫情工作中，武漢至少已有8位醫護人員因公殉職。武昌醫院院長劉智明，是武漢首位因感染新冠肺炎去世的院長。前同事感慨，劉智明傾力于定點醫院的改造和救治，最后一通電話也聊的都是工作。更多人記得的，是那個醫術好又待人溫和的醫生和“大哥”。

北京協和醫院援鄂醫療隊的專家搶救了劉智明一整夜，并啟用了ECMO（體外膜氧肺，俗稱人工肺）。

劉智明妻子蔡利萍懸著心。她是武漢市第三醫院光谷院區ICU護士長，也一直在一線抗疫。

1月20日，武漢市衛健委公布了61家發熱門診醫療機構和9家定點救治醫療機構名單。這家始建于1948年的武昌醫院名列其中。劉智明的任務也重了起來?？哲娷娽t大學官網刊發的一篇報道介紹，武昌醫院的重癥醫學科1月26日被支援醫療隊接管前，醫護人員連續工作近30天沒有休息。

被接管時，武昌醫院共收治了發熱病人469人，其中重癥患者30人。醫院也遇到了醫療防護物資緊缺的狀況。在微博上，武昌醫院曾先后兩次發通告，向社會請求捐贈物資。

據蔡利萍回憶，實際上劉智明1月中旬后已經出現持續低燒。被列為定點醫院后，她更擔心丈夫身體吃不消。

1月22日凌晨4點，蔡利萍接到丈夫電話，讓她收拾一些換洗衣物送去，因為成為定點醫院后他就不能回家了。她沒有想到的是，當天下午，蔡利萍就被告知劉智明感染了新冠肺炎。

1月23日，改造后的武昌醫院開始接收發熱患者。也是在這一天，多日沒有休息的劉智明，住進了醫院ICU，成為一名新冠肺炎重癥患者。武昌醫院重癥監護室一位醫生告訴記者，劉智明病情一開始就很嚴重，血氧飽和度掉得很快。在和妻子的聊天記錄中，劉智明說自己 “缺氧、煩躁、全身虛汗”。

他的病情一度有好轉跡象。上述醫生也證實，有一段時間，劉智明病情轉為平穩。上了呼吸機后，情況稍微好轉。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的時候，2月14日，劉智明病情突然惡化。隨后轉到有ECMO的同濟醫院中法新城院區搶救。

4天后，劉智明因搶救無效去世。

武漢市衛健委官方對外發布的訃告稱，“疫情發生以來，劉智明同志不顧個人安危，帶領市武昌醫院全體醫務人員奮戰在抗疫一線，為我市新型冠狀病毒肺炎防控工作作出了重要貢獻?！?/p>

51歲的劉智明曾在武漢市第三人民醫院工作20多年，一路從腦外科醫生晉升到醫務處主任。提到劉智明，武漢市第三人民醫院前院長金捷一度哽咽，“他工作熱情，敢于擔當，最后一次跟他通話聊的還是工作”。1月18日，金捷最后一次見到劉智明，“他當時看起來狀態很好。”兩人匆匆打了個照面就各自忙工作去了。

1月21日，武昌醫院將開始收治感染者。當天下午5點，劉智明給金捷打來電話，商量醫院改造的事。

按照上級部署，武昌醫院是一家三級綜合醫院，需要臨時改造成專門收治新冠肺炎患者的傳染病醫院?！爸挥袃商鞎r間，工作量非常大。不僅涉及已有病人的安置，還有醫院床位改造、增加重癥監護室和重建醫院院感系統?！?/p>

金捷說，兩人在電話中商量了改造中的難點和方向，談的都是工作，“他還很有信心地說沒有問題?！?/p>

20多年從醫生涯，劉智明給同事的印象很好。時任武漢市第三人民醫院院長的金捷把劉智明提拔到了醫務處，“無論是醫患糾紛，還是其他的問題，院領導講一個原則，他都能很好地貫徹好，非常善于解決復雜問題，是難得的人才”。2013年劉智明調任武昌醫院做院長。第二年，武昌醫院就從二級醫院升級到三級綜合醫院。

同年，劉智明還被武昌區委區政府授予“武昌英才”榮譽稱號;2014年，入選“武漢市人民政府博士資助”項目;2015年，獲評武漢市“十百千人才工程”人選。

劉智明救治過許多患者，不少人想到他都會提起他的“溫和”。

他曾經救治過的一位面肌痙攣患者說，“劉醫生醫術高，對病人也非常負責，出院后他還幾次打電話問我恢復情況，讓我非常感動。”

曾在急診科和他共事一年多的同事說，他是腦外科專家，做的都是極其精密的手術，靠的就是膽大心細?！?/p>

武漢第三醫院護士陳萍（化名）至今還記得劉智明的特別之處，“有的醫生做完手術就不管了，但劉醫生碰到患者糾紛，都會主動站出來替我們解圍?！标惼枷矚g跟著劉智明一起查床，他講解病情很深入，能學到很多東西。

一名醫務人員說，從未曾想過，一直被大家視為“工作狂”的院長，會被新冠肺炎奪走生命。他說，院長一心撲在工作上，在醫院被納入定點醫院后，更是“舍小家顧大家” 。

2月17日晚，實名認證為“湖北省衛健委宣教中心黨委書記、主任”的微博博主@全科健康，一條動態帖文，將劉智明病危的消息，最先傳達給了公眾。

博主是湖北衛健委宣傳中心主任呂長兵，平日與劉智明關系較好。呂長兵還記得，年前，他還和劉智明在一起參加詩會。他會謙卑地叫劉智明一聲“大哥”，他在微博里悼念，祝愿“老哥一路走好”。

汐月（化名）是武昌醫院的一名護士，知道消息后，“還是忍不住哭了?！?去年，她到醫院辦入職手續，找院長劉智明簽字。院長平易近人，問她家在哪里，回一趟家需要多久，還鼓勵她工作加油。去年國慶，醫院組織了一次合唱，演唱的曲目是《我和我的祖國》。劉智明站在汐月前面，起頭領唱?！胺路鹁驮谧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