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倪瓚繪畫藝術中的“靜”

山西大學美術學院

一、元代社會背景下倪瓚畫風的形成

“虛靜”之所以能夠突出地呈現于倪瓚繪畫中，主要源于元代特殊的歷史文化背景。元代為異族統治，多元文化的碰撞、社會格局的轉變都對倪瓚的思想、生平、精神狀態產生了直接的影響。1279年，元軍揮師南下，一舉消滅南宋，統一中國。從宋末政治、文化的凋敝中走過來的文人，成為了元代社會最底層的人物，當時有“十色”之說，加之元代社會崇尚武力，忽略文治，導致漢族文人心理上的強烈變化，面對仕途艱難的境遇，元代文人并未在失落與悲痛的境遇中一度消沉，而是更多地將自己的情感寄托于詩書畫，通過詩書畫來傳達自己的內心情感，其人生追求也轉變為志于“道”，將藝術作為表達自我、言志的途徑。

倪瓚，字元鎮，號云林。倪瓚的一生經歷了三個重要的轉折時期，對他繪畫風格的形成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倪瓚家境富裕，祖先幾代都是隱士，倪瓚的長兄是一位十分有能力的人物，在道教上層也有很大的影響。23歲之前的云林過著闊達閑適的生活，不曾為世間的俗事憂愁過、煩惱過，在他的生命中只有撫琴作畫，富裕的家庭環境使倪瓚形成了孤高自傲、不與世俗同流合污的性格。在倪瓚23歲的時候，他的人生發生了重大的轉折，使他精神上遭受了嚴重的打擊，世間的瑣事讓他無所適從，加之元末大亂，長期在外不安定的漂泊、不安定的情緒一直纏繞著他，加之夫人蔣氏的病逝，對他構成巨大的痛擊。“漂泊孤寂”熔鑄在他的血液中，這也奠定了他繪畫中的感情基調。朱元璋明洪武七年（1374年）云林69歲，身染滯疾，倪瓚在這一年的11月11日病逝。

云林坎坷的人生對他的思想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因其漂泊、孤苦無依，再加上元代所實施的歧視政策，使他更尋求心靈上的一絲慰藉，在這種特殊的歷史背景下，倪瓚不得不尋求一種釋放自己內心情緒的途徑，而道家思想正與他的需求相吻合。倪瓚以虛靜澄明的心態，通過自己的繪畫作品來排遣自己內心的情感。

二、“靜”之體現——以倪瓚繪畫作品《安處齋圖》為例

中國文化強調中庸，任何一切都要適度，中國藝術所推崇的是典雅、寧靜、和氣的美。歷史上道家關于“靜”的論述同樣很多。老子關于“靜”的論說在哲學史很有名。他說：“致虛寂，守靜篤。萬物并作，吾以觀復。夫物蕓蕓，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是謂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老子認為只有致虛寂，守靜篤，才能觀萬物的運動、變化、發展，然后觀察它們復歸于靜，致虛守靜又是體驗和理解生命狀態的關鍵。倪瓚深受道家精神的影響，并將其精神熔鑄在自己的繪畫作品中，表達自己對于人生的理解與追求。他作品中的“靜”其實也是他人生智慧的一種體現。

倪瓚的畫中營造了十分強烈的“虛靜”氛圍。云林的《安處齋圖》（見圖1），近處安置一穩固的坡石，并沒有作過多的皴擦處理，坡石之上生長著蕭疏荒寒的五株枯樹，細瘦直挺，近景和遠景之間并沒有汀渚的添加，中間橫亙著寧靜無波的瘦水，遠景矗立著坡勢平緩的土丘。在這樣的畫面中，我們聽不到任何的聲響，倪瓚善于創造這樣的虛靜之境，讓觀者在物我交融之中品味物象。在我看來，這樣一個境界，就是為了讓人們洗滌內心的躁動，歸于平靜。基于此，我認為其中涉及兩個美學概念，即心理距離的純化作用和內模仿和移情的物我互化。心理距離的純化作用這一概念是由瑞士心理學家、美學家愛德華·布洛提出的。心理距離把客體與主體分開來，隔斷了主體的功利、認識、道德等非審美內容的阻礙，使主體能夠全身心地投入作品中所營造的境界，與作品交對話，全身心地感受作品，在這種情況下，人即物，物即人，物我混一，我們推己及物，設身處地，自然而然地將情感移到對象，使對象仿佛也有此時此刻和自己一樣的情感，在情感的生發、感發、交融中物我同構同一。

圖1 《安處齋圖》

三、結語

總之，特殊的歷史文化背景及倪瓚的生平遭遇，對他的繪畫風格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并形成了他獨特的宇宙觀和人生觀。倪瓚作品中的“靜”并不是安靜，不是沒有任何聲音響動的絕對的“靜”，而是蕩滌過濾了一切的沉靜世界，一切的欲望、功利都被剔除，在這種意境中，人們將自己的欲念擺脫掉，換來一身輕松。當我們欣賞倪云林的作品時，會不自覺地被他的作品所感染，不自覺地與作品對話。在這樣境界的感染下，我們內心的情感也會被蕩滌而凈，浮躁的情緒被撫平，感受生命的美好。“靜”是天地萬物的根本，只有具有虛靜澄明、空明靜寂的精神狀態，才能達到“靜”的境界，這也就是莊子所說的“心齋”“坐忘”，莊子認為只有通過“心齋”“坐忘”的心理調適方法才能使精神進入“虛靜”狀態，精神進入虛靜狀態，就能“見獨”“朝徹”，進入空明澄澈之境。從審美心理角度看，“靜”能夠使人虛靈空妙、淡泊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