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數民族大學生漢語習得中的環境因素調查與分析

摘? ? 要： 第二語習得，是一個復雜的動態系統。其中，環境因素子系統包括社會環境、語言環境、學習環境。基于歸因理論、動態系統理論、國內外二語習得影響因素的有關研究成果，筆者通過調查問卷形式，對貴州少數民族大學生漢語習得過程中，環境因素的體現進行調查分析。因之，探究環境在少數民族大學生漢語習得過程中的諸多影響，對少數民族大學生的漢語學習和高校教師的漢語教學提出建議，幫助少數民族大學生更好地學習漢語和用好漢語。

關鍵詞： 漢語習得? ? 少數民族大學生? ? 環境影響

一、引言

語言是人類社會最重要的交際工具。呂叔湘先生在《語言研究》創刊的題詞中曾說：“語言的研究不應局限于語言的本身，也應研究人們怎樣使用語言，研究語言在人類生活中的作用。”研究環境因素在少數民族大學生漢語習得中的體現及影響，正是為了更好地幫助少數民族學生學習漢語和學好漢語（常敬宇，1986）。

“語言的發展取決于內在資源與外在資源的交互”。（戴運財，王同順，2012）第二語習得是一個復雜的動態系統，涉及一系列學習者內在與外在的因素，這些因素交互作用便決定了二語習得的最終結果。本文基于歸因理論、動態系統理論和國內外二語習得影響因素的有關研究成果，通過調查問卷的形式對貴州少數民族大學生漢語習得過程中環境因素的體現及影響進行調查分析（以興義民族師范學院為例），進而對少數民族學生的漢語學習和高校教師的漢語教學提出可行性建議。

本次問卷調查回收375份隨機有效樣本，調查對象為貴州興義民族師范學院少數民族學生，四個年級均有所分布（含少數民族雙語預科生在內），從小長大居住生活的地區主要在貴州省內（占調查人數96.53%），只有極少數生活在外省城市（占調查人數3.47%）。

二、少數民族大學生漢語習得中環境因素的體現及影響

貴州少數民族大學生漢語學習或提高過程中遇到的障礙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在于少數民族學生的認知程度、學習策略等個體差異，另一方面在于母語干擾、社會語言環境的影響。我們在調查中發現，環境對貴州少數民族大學生漢語習得有著不可忽視的影響。

（一）社會環境方面

1.地域生活環境的影響

貴州少數民族大學生大多來自邊遠山區，無論是居住環境、生活條件，還是交通狀況都比較差，這使他們接收信息的渠道和條件受到了很大的限制，造成了語言學習方面的障礙。生活在山區的人們，生活節奏較緩慢。特殊的地域生活環境，使多數民族學生長期處于母語環境中而缺乏漢語交際和實踐機會，少有主動習得漢語的積極性（胡艷明，韓宇軒，2016）。

由于貴州地區地勢復雜、交通閉塞，少數民族地區經濟和社會發展相對滯后，缺乏優質的教育資源，難以為少數民族學生營造良好的語言學習環境。因此，與漢族學生相比，第二語言為漢語的少數民族學生語音面貌、口語表達能力、漢語普通話水平欠佳，在習得過程中受本族語的干擾較大。

2.家庭背景的影響

根據調查顯示，我們調查的375名少數民族大學生主要來自貴州農村地區，絕大部分父母是農民（82.4%），教師（3.73%）、公務員（3.2%）、工人（12%）、經商（4.8%）等職業比較少，父母受教育程度普遍屬于中低水平;大部分家中有2個小孩（44.8%）、3個（31.47%）甚至4個（11.47%），獨生子女僅占8.53%，且一般是家中最大的孩子（45.6%）;父母很少為他們語言學習準備進行過真正意義上的胎教;接觸或學習漢語的起始年齡也大部分在學齡前，少部分在小學階段甚至以后;在學習語言（包括漢語）方面，父母對他們的語言學習（包括漢語學習）只是偶爾關心甚至并不關注。而且由于家庭經濟比較困難，大部分少數民族學生（占97.6%）沒有參加過諸如普通話、主持、朗誦、演講、作文方面的培訓及語文課程學習方面的家教等學習。

可見，貴州少數民族大學生漢語習得過程中，家庭態度、教育、經濟等方面的條件呈現出弱勢狀態，為他們的漢語習得帶來了一些不足。

（二）學習環境方面

學習環境包括自然學習環境和課堂學習環境。對于貴州少數民族地區的學生而言，這兩種學習環境都有欠缺。

貴州少數民族地區缺乏良好的漢語學習環境。國家長期以來一直支持和鼓勵少數民族語言的發展，少數民族地區人們在日常生活和交流當中大多使用本民族語言，漢語學習環境比較缺乏。雖然少數民族大學生在成長生活過程中，對漢語的認知程度和學習興趣有所提高，但“由于少數民族地區漢語教師師資力量薄弱，加之少數民族學生漢語基礎較差等原因，少數民族學生在漢語學習過程中往往呈現出力不從心的現象，導致學習動力不足，學習效率不高”（楊子，2019）。

（三）語言環境方面

調查的少數民族大學生從小居住生活的地區主要在多民族多語境的貴州省內（96.53%），只有極少數生活在外省城市（3.47%），在漢語習得過程當中受本族語和漢語方言（當地土話）的語境影響比較突出，接觸漢語普通話的量和語言實踐的機會比較少。

1.本族語、漢語方言的社會語言環境影響

對少數民族大學生而言，漢語習得過程中遇到的主要障礙在于受母語和漢語方言的干擾。由于日常生活中少數民族學生通常以本族語或當地方言進行交流，學習漢語普通話時必然會受到干擾，對語音和口語表達的標準性和規范性帶來了較大影響，尤其是漢語方言的社會語言環境因素給少數民族大學生習得漢語普通話語音的標準性帶來了較大的挑戰。

表1是少數民族大學生日常生活、學習中語言環境因素的體現情況。調查問題得出的結果數據顯示，在涉及餐飲、電視電影、家庭戶外活動、體育運動、睡前講故事等生活場景的話題中，50.67%的少數民族學生用漢語方言進行交流，47.2%的少數民族學生使用本族語進行交流，用普通話交流的情形很少。

由此可見，多語環境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少數民族大學生接觸學習漢語普通話的量和語言實踐的機會。具體來說，少數民族學生長期與本族語和當地方言接觸，不管是有意識地適應本族語或方言社會交際，還是無意識地受本族語或方言等社會語言環境的影響，學到的漢語普通話的標準語音可能會在這樣的多語環境中慢慢發生變化，甚至失去標準性和規范性。此外，方言方音還會影響少數民族大學生的語言實踐，給他們帶來交際的焦慮感和挫折感。這樣就制約了少數民族大學生的交際范圍，有些甚至放棄了利用漢語的社會語言環境進行語言交際和實踐的機會（黃金寶，2015）。

2.校園語言環境的影響

少數民族大學生參加學院、學校或社會機構組織的語言文字類活動情況并不理想。

從表2的調查結果數據來看，進入大學后，少數民族大學生較少有意識地加入語言類社團，參與學校辯論、演講、寫作或征文、書法、三筆字、詩詞朗誦、教學技能、主持、晚會語言類節目等漢語類比賽或活動的積極性普遍不高，他們在漢語習得過程中融入校園語言環境、語言實踐和交際的機會比較缺乏。

三、對少數民族大學生漢語學習和高校教師漢語教學的建議

根據動態系統理論，第二語習得應是一種動態模式。戴運財、王同順（2012）提到，“影響二語習得的主要因素構成一個復雜的動態系統”，由環境因素、學習者因素和語言因素這三個子系統組成，并且每個子系統又都擁有核心變量。針對貴州少數民族大學生漢語習得情況及各類環境因素對他們的影響，要提高少數民族大學生漢語習得的能力和素養，我們需要從以下三個方面重視并改善環境對少數民族大學生漢語學習的作用。

（一）營造良好的社會環境

1.加大對少數民族地區的教育投入和扶持力度，合理配置教育資源。

社會環境對少數民族學生的漢語學習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一方面，良好的社會環境能夠促進形成語言學習條件、學習規劃等相關政策規定，為少數民族學生的語言學習提供政策支持和教育保障，另一方面，良好的社會環境不僅有助于促進少數民族學生形成良好的學習動機和積極的學習態度，而且有助于加強教育機構對他們語言學習的輔助和提升，有利于促進教學條件和教學設備的改善，從而提高少數民族第二語言的教學效率（楊子，2019）。

我國少數民族地區經濟社會發展相對滯后，缺乏優質的教育資源，難以形成良好的語言學習環境。因此，要提升少數民族大學生的漢語學習成效，應重視并加快少數民族地區的社會經濟發展，增強少數民族學生的漢語學習意識，“加大對少數民族地區的教育投入和扶持力度，合理配置教育資源，從而形成良好的教學環境和語言學習氛圍”（楊子，2019）。

2.優化國家雙語政策環境，提倡國民發展多語能力，大力推廣和普及國家通用語言文字。

漢語作為國家通用語，不但在漢族地區推廣，而且在少數民族地區普及，我國的語言政策對此有著明確的規定。在少數民族地區實施雙語教育，是我國民族政策在文化、教育方面貫徹落實的具體體現（胡艷明，韓宇軒，2016）。

《國家中長期語言文字事業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2—2020年）》（下文簡稱《綱要》）中的第一項主要任務是“大力推廣和普及國家通用語言文字”，即“加快民族地區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的推廣和普及。加大宣傳培訓力度，積極穩妥推進雙語教育。到2020年，少數民族雙語教師達到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教學要求，完成義務教育的少數民族學生能夠熟練掌握國家通用語言文字”;還要“發揮語言社團作用，建立語言志愿者人才庫，廣泛吸納雙語、多語人才，為社會提供語言援助”。

《綱要》中提到：“提倡國民發展多語能力。在發揮國家通用語言文字主導作用的前提下，根據需要，合理規劃，為提升國民多種語言文字應用能力創造條件。”在目前大學生就業有難度的形勢下，在尊重第一語言（一般是母語）即不丟失本族語的同時，著力培養少數民族學生第二語言習得能力，鼓勵學生在語言生活中甚至職業生涯中有效發揮第二語言的作用，顯得十分重要和必要。因此，我們應該充分利用學生的語言資源，培養少數民族大學生的雙語甚至多語能力，為少數民族大學生深造與就業打造優勢條件。

（二）完善學習環境

1.少數民族大學生應轉變漢語學習觀念，增強自主學習意識，加強對語言學習成效與學習策略的管理。

進入大學后，少數民族大學生應盡快轉換角色，轉變漢語學習觀念，在學習過程中避免出現“等、靠、要”的被動傾向。同時，學會評價自己的學習成效，主動管理自己的語言學習策略，做出相應反思與學習調整。例如，理性看待自身的漢語普通話水平，明確普通話學習和操練過程中容易出現的問題和障礙（母語和方言的干擾），強化認識，揚長補短，克服缺陷，在語言實踐中有針對性地實現訓練。

2.高校教師要改進課堂教學模式，融入智慧教學，引導少數民族學生開展線上線下混合式學習，促進課內學習與課外活動互補。

在信息化、大數據時代背景下，一方面教學主體要突破傳統的課堂教學模式，為少數民族大學生搭建漢語學習的網絡信息平臺，完善學習環境，促進課內學習與課外活動互補，另一方面少數民族學生作為學習主體應充分利用好多媒體課件、網絡學習平臺、廣播電臺、電視、計算機、報刊、書籍等學習媒介，加強漢語輸入與輸出即聽、說、讀、寫等方面的實踐訓練與能力培養。日常生活中，應多看權威報刊、電視新聞、典范的現代白話文著作等漢語學習材料，不斷增強漢語學習的規范性和準確性。

（三）豐富語言環境

語言是人類最重要的交際工作。同樣，語言學習離不開語境的創設，語言環境對語言學習至關重要。“一個人的語言知識能力不是只在課堂上學習就可以，還需要通過實際的交際過程對學到的知識進行操練，使其靈活運用”（黃金寶，2015）。對于在校的少數民族大學生而言，課堂語言情境的創設與語言活動的互動、第二課堂漢語言能力素養的展現、校園活動中多樣化的語言實踐平臺，不失為語言輸出、實現交際交流的有效渠道和窗口。

1.優化教學策略，革新語言課堂活動，促進語言互動與交流。

奈曼（Naiman）等人經過多年調查研究，列出了成功的語言學習者采用的五大策略，其中第一條是“通過尋找和利用有利的學習環境，讓學習者積極參與語言學習過程”（胡艷明，韓宇軒，2016），并建議教師先解決如何讓學生積極注意環境，才能使他們利用有利環境進行有效的語言學習。

針對少數民族學生在漢語學習過程中呈現的諸如“學習被動，主要依賴老師的講解和訓練”（40%）、“不習慣思考，沒有有意識地去對比漢語和民族語的差異”（39.2%）、“按部就班，沒有特別關注過”（27.47%）等被動表現，高校語言類教師應該優化教學策略，引導并組織學生積極主動融入語言課堂活動。

對少數民族大學生來說，學習漢語的難點通常體現在語法方面和表達運用方面。因此，在現代漢語語法教學中融入鮮活的語言現象，適當延伸知識內容，對激發少數民族大學生學習漢語及學好漢語的興趣是有必要的。筆者主要擔任漢語言文學專業和漢語國際教育專業的“現代漢語語法”課教學，在實際教學過程中，嘗試借鑒并融入外語教學的5C教學目標原理（馮建新，2017），即Communication（交際）、Cultures（文化）、Connections（聯系）、Comparisons（比較）和Communities（社區），拓展教學內容，豐富課堂語言環境。例如，在講解現代漢語詞類中的形容詞時，引導學生分別用本族語、當地方言和漢語普通話中的形容詞“描述你眼里的同桌”。這樣的課堂語言活動，不僅能激發學生的多語表達興趣，而且能幫助少數民族學生在有趣的多語表達中對比和認識現代漢語形容詞的語法特點。另外，在語法教學尤其是詞類和短語方面中，融入一些比較典型的鮮活的語言現象，如“很+名”、類固定短語“N來N去”（翟玲玉，2016/2018）的表達。既能增強學生的本體學習意識，又能啟發學生關注身邊的語言現象，引導學生利用語法知識分析語言現象或解決語言交際中遇到的問題，提高學生的語言運用能力。

需要強調的是，語言學習不只是一種知識的儲備和積累，更重要的是培養學生的語言綜合素養和語言交際能力（諶梅芳，2016）。因此，語言類課程要著力突出漢語教學的實踐性。

2.完善第二課堂建設，豐富校園活動，利用好語言實踐環境。

語言不是教會的，而是練會的、實踐會的，語言的學習不能死記硬背，而是在實踐中學以致用。一方面，我們要豐富第二課堂活動內容和形式，調動學生語言輸出的積極性，為提高少數民族大學生漢語能力素養提供更多樣的語言實踐平臺。另一方面，少數民族學生進入大學后，應該克服膽怯、害羞、焦慮等心理因素，處理好課內學習與課外活動的關系，主動尋求并利用課外的語言環境，有意識地加入語言類社團，積極參加學校辯論、演講、寫作或征文、書法、三筆字、詩詞朗誦、教學技能、主持、晚會語言類節目等漢語類比賽或活動，積極主動地培養語言運用能力，在豐富的課外活動中增強少數民族大學生的語言自信，加深對漢語言文化的認同感。

四、結語

第二語習得是一個復雜的動態系統，涉及一系列學習者內在與外在的因素，這些因素交互作用決定了第二語習得的最終結果。針對貴州少數民族大學生漢語習得中的實際問題，本文嘗試探究了環境因素子系統即社會環境、語言環境、學習環境在少數民族大學生漢語習得過程中的體現及影響，對少數民族大學生的漢語學習和高校教師的漢語教學提出了可行性建議，幫助少數民族大學生更好地學習漢語和用好漢語，希望能為少數民族地區培養漢語綜合運用水平高、文化知識扎實、實踐能力強的復合型少數民族多語人才提供一定的依據和參考。

參考文獻：

[1]常敬宇.語境和對外漢語教學[J].語言教學與研究，1986（02）：117-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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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翟玲玉，楊貴蘭.類固定短語“N1來N2去”的語值分析[J].興義民族師范學院學報，2018（02）：29-32.

基金項目：貴州省教育廳高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貴州少數民族大學生第二語言習得現狀及策略研究——以興義民族師范學院為例”（項目編號：2015zc043）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