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潔
摘? ? 要: 日本通過“大化改新”,正式確立了律令制度,建立了中央集權體制國家。由此起步,日本政府效仿唐朝,設置專門培養官吏的教育機構,并制定了一系列教育制度。本文考察日本教育機構中學生的構成和考試兩個方面,就中日古代律令體制下官吏培養的異同,進行比較研究,以期對古代日本律令制國家初創期的官吏培養,有較為全面的認識。
關鍵詞: 律令制? ? 官吏培養? ? 大化改新? ? 大寶律令? ? 考試制度
公元645年,日本通過大化改新運動,正式確立了律令制度,建立起了一個中央集權體制的國家。在這個時期里,以天皇為中心的貴族階層作為統治階級逐步掌握政治權力,首都于公元794年由奈良遷往東京,日本的社會環境逐步穩定下來,社會經濟得以恢復和發展。為了鞏固作為律令制基礎的官僚體制,為了培養大量優秀官吏為之服務,日本政府把建立培養官吏的機構和完善一系列教育制度放在了首要位置。應律令制國家的發展要求,日本政府效仿唐朝于公元701年制定了“大寶律令”。
大化改新和大寶律令的制定是日本古代史上的重要事件,它使日本從一個有著濃烈的未開化氏族社會色彩的國家,過渡到中央集權的律令制國家。大化改新和大寶律令都是學習唐文化的產物,其中有不少內容都是以儒家經典為基礎的。在這種思想的指導下,日本政府開始致力于學校的建設與發展。根據大寶律令第22條學令的規定,設置專門培養官吏的教育機構,并制定一系列相應的教育制度。
1.關于學生的構成
唐朝在中央設兩館六學。所謂兩館,即弘文館和崇文館,同時在國子監的基礎上設立國子學、太學、四門學、律學、書學和算學等六學,地方上各州縣鄉均有學校。日本效仿這一設置,按照學令規定,在首都建立以培養官吏為目的的大學寮,在地方上設國學,即統一六學,在中央設立大學寮,在地方的每個國都設立相當于唐朝州學的國學。
唐朝的六學,學生根據身份地位的差異入讀不同等級的學校。具體來說,國子學的學生必須是“文武官三品以上及國公”的子孫,以及“從二品以上”的曾孫;太學是“文武官五品以上及郡縣公”的子孫,以及“從三品”的曾孫;四門學是“文武官七品以上及侯伯子男”的子弟,以及平民子弟當中的篤學之士,即所謂的“俊士”。另外,律學以下三學的學生必須是“文武官八品以下及庶人”的子弟。由此可見,在唐朝,根據學生政治出身的不同,對于能不能入學,以及入讀怎樣的學校,都做出了嚴格的規定。
然而,大學寮作為日本貴族階層子弟的學校,卻不像唐朝的學校有那么森嚴的等級差別,接受教育的學生以五位以上的貴族及史部官吏的子孫為主。五位以上的貴族擁有各種特權,例如,他們可以分到位田、資人;他們的子弟長到21歲,就可以繼承從八位以上的位階(蔭位),并授予與位階相應的官職等。貴族子弟可以進入大學寮學習,也是他們的特權之一。至少從制度來看,大學寮可以說是以貴族為主體的學校。然而,日本的貴族階層并沒有充分利用受教育這一特權。
另外,如果在東西史部及八位以上官吏的子弟(即“位子”)當中,有特別希望讀書的,或是國學畢業的,就可以進入大學寮學習。東西史部是公元六世紀之前遷入日本的外來人,他們是世代掌管文書記錄工作的中堅官僚階層,而八位以上的官吏是下級官吏,國學畢業生又多為郡司子弟。大學寮制度在公元730年改革之時,曾明文規定文章生和明法生可以從文盲和平民中錄取。雖然文章生可以從民眾中錄取的規定已于820年廢除,但之后還是有文盲文章生的特例,可見平民并沒有完全被大學寮拒之門外。但即使在文章、明法等科目正式認可文盲入學的時期,有史料可考的平民入讀國學的例子也不多見。因此,像大學寮、國學這樣的高等教育機構,即使對平民階層打開了門戶,也會設定重重關卡,以保證生源質量。
學生的入學資格不僅有身份限制,還有年齡限制,在這一點上,兩國情況也不同。唐朝規定入學年齡是14歲到19歲(其中,律學是18歲到25歲);日本規定13歲以上16歲以下才可以入學讀書,但事實上,這一規定并沒有得到嚴格執行。而且,日本特別規定了天資聰穎的學生也可以入學讀書,這在唐朝的制度里是沒有的。
所謂地方教育機構,唐朝規定地方的學校以州縣長官的子孫為主要教育對象,而日本的國學則是在各國設立的,屬于國司的管轄范圍,學生原則上是郡司的子弟。入學年齡的規定與大學寮相同,是13歲以上16歲以下。但據《令集解》中引用的《古記》所載,當在校學生數未滿定額時,也接受文盲子弟入學。但就當時地方實際執行情況看,并沒有平民入學者。因此,這恐怕是根據唐制杜撰的假說,并未得到切實執行。
雖然大化改新的目的在于排除私人勢力集團的世襲力量,在更大范圍內廣泛錄用人才,但最終結果還是保留和姑息了氏族的權勢,對他們的妥協和退讓直接導致平安朝時期貴族階級的出現。由此可見,大學寮和國學并不是純粹為了培養官吏而成立的機構,只不過是維護貴族階級統治權力的一種手段而已。
2.關于考試
養老令規定,大學寮的考試分為旬試、年終試(歲試)、畢業考試和任官考試。但在延喜式里,并沒有看到有關前三項考試的相關記載,卻有關于得業生考試(任官考試的后身)、九世紀開始的寮試、省試,以及首次在延喜式里出現的游學試等考試的相關規定。那么,旬試等沒有出現在延喜式里,是當時這些考試已經被廢除了,還是因為這些考試在學令里沒有詳細的規定,所以沒有必要規定其細則,具體原因不是很清楚。
唐朝和日本的考試制度基本相同,都有旬試和年終試(歲試)。旬試是每十天舉行一次的小考試,在旬日舉行。其中,素讀考試是背誦的考試,在學過的課文中,每一千字隱藏三字讓學生背誦;講義考試是對課文內容的測試,每兩千字問一條大義,一共三條。三條中答對兩條以上的算合格,不合格的受鞭刑。
年終試是在每個學年末進行的大考,每年7月舉行。負責組織考試的是大學頭和大學助,以及普通官吏中擔任學術職務的官吏。考試內容是該學年學過的知識,考試結果既是評價學生學習成績的標準,又是考核教師工作的標準。唐朝的年終試和日本略有不同。唐朝的口試規定,大義十條中,答對八條為上,六條為中,五條為下;奈良朝的口試規定,大義八條中,答對六條為上,四條為中,三條為下,連續三年為下的學生要被退學。學習年限不固定,但上限為九年。達不到貢舉考試水平的學生,會被責令退學。
修完所有規定學業,且有志于仕途的儒學科學生,必須參加舉送試,即畢業考試。舉送試和旬試、年終試一樣,都有口試,每一經出十題,答對八題以上為合格。學完三經以上科目的學生,每一經出七題,答對五題以上為合格。如果順利通過畢業考試,該學生的名字就會由大學寮提交給太政官。即使考試不及格,如果該學生有能力參加秀才試和進士試,也能獲得舉送資格。被舉送的學生按照規定必須參加秀才試、明經試、進士試和明法試這四種國家考試中的任意一門。無論參加哪一門,學生都必須“方正清循、名行相副”,參加秀才試的考生必須“博學高才”,參加明經試的必須“學通二經以上”,參加進士試的必須“明閑時務、并讀文選爾雅”,參加明法試的必須“通達律令”。
秀才試,考的是兩條方略策。文理都為高是上上第,文理一高一平是上中第,文理都為平是上下第,文理基本通過是中上第,以上都為合格,可以敘位的只有上上第和上中第。
明經試,是在“本科”學生的必修課《孝經》和《論語》及學生自選的兩經中,出十問或十一問,根據能否對經書本文及注釋進行“辨明義理”,作為評判的標準。答對十題(出十題的要求全部答對,出十一題的允許一題不對)的為上上第,八題以上為上中第,七題為上下第,六題為中上第。但如果與必修課《孝經》和《論語》有關的三題都答錯,即使達到了以上條件也要被判為不及格。可以敘位的只有上上第(正八位下)和上中第(從八位上)。
進士試考的是兩條時務策和帖試。所謂帖試,是在《文選》上帙和《爾雅》中,每一千句就在其中一行里隱去三字,讓學生填空。另外,還要從《文選》中出七問,《爾雅》中出三問。時務策以能否“文辭順序、義理適當”為評判標準。答對兩條策文并通過帖試的為甲等,答對兩條策文和帖試的六問以上的為乙等。甲等和乙等都能被授予位階,甲等為從八位下,乙等為大初位上。
明法試是從“律”中出七問,“令”中出三問。評判的標準是看能否“識達義理、問無疑滯”,全部答對的為甲等,答對八問以上的為乙等。甲等授予大初位上,乙等授予大初位下。
這里有一點值得特別注意。據養老令記載,“書科”和“算科”學生的考試和出身都由學令規定,“本科”學生的考試和出身并非學令規定,而是由選敘令和考課令規定。
另外,養老令里根本就沒有與專門教授律令學的教師和專門學習律令學的學生有關的規定,也沒有必須學習律令的規定。但根據選敘令和考課令,“明法試”要考七條律和三條令,所以參加考試的學生必須熟識律令。那么,在大學寮學習律令,通過“明法試”走上仕途的學生究竟是一些什么人呢?選敘令和考課令中規定的秀才試、明經試和進士試都是以“本科”學生為對象設置的,既然如此,參加明法試的也應該是“本科”學生。也就是說,四百名“本科”學生中包含通過學習律令學而走上仕途的人。
3.結語
對于日本貴族階層而言,在律令制國家初創階段學習中國思想,建立一套為中央集權政府服務的教育制度是當務之急。但在實際執行過程中并沒有取得預期效果,上層貴族子弟因害怕難度極高的課業和考試,出現厭學甚至拒絕上學的風潮。因此,日本政府于公元806年頒布強制就學令,要求貴族子弟強制入學。然而,這一舉措不僅沒有從根本上改善入學率低的問題,反而進一步激化上級貴族和中下級貴族之間的內部矛盾,最終強制就學令于公元812年廢除。
為什么在律令制國家初創期,日本建立教育制度會遭遇這么大的挫折和失敗呢?究其根本,應歸結于國情不同。唐朝的教育制度與科舉考試制度是緊密結合的,有著牢固的群眾基礎。平民百姓可以通過學習,參加科舉考試,擺脫原來的階層,做到真正意義上的“知識改變命運”。與之相比,日本缺乏同樣的群眾基礎,貢舉制度始終游離于政治體制的邊緣,只是潛移默化地發揮文化傳承和教育普及的功能,不可能觸及日本政治體制的根本,世襲制導致的階層固化使日本的教育與貴族階層漸行漸遠。因此,受教育和做大官沒有必然的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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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2016年度湖南省教育廳科學研究項目(一般項目)”的研究成果之一,項目編號:16C0144,項目名稱:中日律令制體系下官吏培養制度的比較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