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霞
微小型幼兒園又被稱作小規模幼兒園、小微型幼兒園等,主要對應于“規范化幼兒園”而言。《廣東省教育廳關于規范化城市幼兒園的辦園標準(試行)》規定,幼兒園辦園規模以6-12個班為宜,一般不少于6個班、不超過15個班。與辦園規模上的要求相對應,政府對“規范化幼兒園”在園舍面積、戶外場地等硬件配備上也提出了較為剛性的要求。
隨著我國幼兒園入園壓力的不斷加大,群眾的入園需求高漲,早期的微小型幼兒園因辦園規模、園舍面積等局限無法取得合法資質,大多是作為“黑園”存在的。一方面,火熱的現實需求不斷催生著微小型幼兒園的涌現;另一方面,不能取得合法的辦園資質,使得這類幼兒園不僅因缺乏基本的安全與質量監管而存在隱患,且在政府各部門的聯合執法中常常面臨被取締的風險。因此,突破幼兒園辦園規模及相應園舍面積、戶外場地等方面的限制,創新幼兒園辦園類型和規模、探索多形式的學前教育服務勢在必行。當前,部分地區先行先試,通過出臺相關政策文件及管理規定,引導上述微小型幼兒園從“地下”來到“地上”,并將之逐步納入正規學前教育機構的隊伍之中。
標準的放寬與提高
目前微小型幼兒園在國家層面上尚無統一的設置標準。在較正式的官方文件中,國內較早的、具有合法資質的微小型幼兒園應該是2011年在北京市、遼寧省等地出現的。
2011年,北京市四部門聯合發布的《舉辦小規模幼兒園暫行規定》中指出,“小規模幼兒園是指辦園規模較小、相關設施條件(辦園規模、場地面積)達不到《北京市幼兒園、托兒所辦園、所條件標準》的基本標準、辦園規模在4個班及以下、收托幼兒40-100名左右的幼兒園。”遼寧省教育廳在《遼寧省小規模幼兒園暫行管理規定(試行)》中規定,“小規模幼兒園是指幼兒班型較小,收托幼兒總數在30-75人左右、園舍建筑面積在200-900㎡以內,幼兒園有基本設施設備、玩教具以及生活設施,能夠基本滿足保育教育需要的幼兒園。”可以看出,早期的微小型幼兒園政策更多關注辦園規模、幼兒人數的限定,并降低了場地面積等方面的要求。
隨著家長對優質學前教育的需求不斷增加,一些地區在小規模幼兒園的設置標準上做出新的探索,有了新的突破。2018年,廣州市天河區教育局在《天河區微小型幼兒園開辦工作指引》中提出了“兩放寬、兩提高”的要求——放寬了微小型幼兒園在辦園規模和場地面積兩個方面的規定,即微小型幼兒園不再受限于6個班以上、生均占地面積不小于10㎡的規定;同時,提高了微小型幼兒園在師資配備和監管方面的要求,要求“教師應具有幼兒園教師資格證和大專及以上學歷,其中每班至少配備1名本科及以上學歷教師”,“實行年檢制,每年由區教育局組織一次質量考核和安全檢查”。
普惠性、特色化,錯位發展
《國務院關于當前發展學前教育的若干意見》提出,發展學前教育“必須堅持因地制宜,從實際出發,為幼兒和家長提供方便就近、靈活多樣、多種層次的學前教育服務”;“各地根據國家基本標準和社會對幼兒保教的不同需求,制定各種類型幼兒園的辦園標準,實行分類管理、分類指導”。從目前各地的改革實踐來看,微小型幼兒園不僅有利于擴充學前教育資源、解決“入園難”“入園遠”問題,更為豐富學前教育生態多樣化、滿足社會及家長的個性化需求做出了貢獻和努力。
從社會及幼兒家長對微小型幼兒園的需求來看,微小型幼兒園可定位為普惠性微小型幼兒園和特色化微小型幼兒園。在一、二線城市城鄉接合部、農村學前教育資源匱乏的地區,微小型幼兒園應定位為普惠性幼兒園。例如遼寧省教育廳明確指出小規模幼兒園是現階段學前教育服務體系的組成部分,能夠有效緩解農村學前教育資源不足問題,有助于實現“廣覆蓋”的目標,滿足幼兒就近入園的需求;同時明確該規定適用于所有已經開辦但部分條件未達到《遼寧省幼兒園辦園標準(試行)》的幼兒園及農村村屯新建的小規模幼兒園。又如北京市要求各區縣教委在審批小規模幼兒園時,引導小規模幼兒園辦成普惠性幼兒園。顯然,這些微小型幼兒園致力于提供保基本的學前教育服務,以滿足社會及幼兒家長的基本需求。政府應該通過獎補等方式,引導這類微小型幼兒園提供普惠性服務,并對其收費實行限價管理。
在一、二線城市的高端住宅區及商務區,微小型幼兒園可考慮定位為特色化幼兒園。以廣州天河區的微小型幼兒園、福州鼓樓區的社區微型精品幼兒園試點經驗來看,與一般幼兒園相比,這些幼兒園規模雖然小一點,但質量卻不見得低,甚至更好,此即為特色化微小型幼兒園。相關調研也顯示,對中高端消費者而言,選擇小規模幼兒園表面是其為避開“入園難”“入園遠”做出的現實選擇,深層次則是其希望享受更為個性化、更優質、更多元的學前教育服務。廣州市教育研究院2018年對28468名幼兒家長的問卷調查顯示,9.2%的家長表示愿意為個性化的學前教育服務支付更高的費用。而這類微小型幼兒園的一些特色服務,如配備外教、設置個性化課程等,在現有的普惠性幼兒園框架體系內卻難以實現。2017年《教育部等四部門關于實施第三期學前教育行動計劃的意見》中提出,“到2020年,普惠性幼兒園覆蓋率達到80%左右”。也就是說,國家為市場化、多樣化的學前教育服務留有20%左右的發展空間。特色化微小型幼兒園可以據此實現錯位發展,與現有的普惠性幼兒園形成互補,努力提供更為優質的服務,追求特色化發展,以更好地滿足社會及幼兒家長對學前教育更高層次的需求。
扶持與監管不可或缺
基于微小型幼兒園的“先天不足”,其健康的可持續發展最終還有賴于相關政府部門的政策扶持和有效監管。
首先,政府要充分認識微小型幼兒園的獨特價值,這是出臺相關政策、加強扶持的前提。微小型幼兒園也可以是優質幼兒園。相關研究及實踐經驗顯示,辦園規模并不必然影響幼兒園教育質量。與辦園規模相比,師資配備、辦園條件、課程、師幼互動等才是決定幼兒園教育質量的關鍵要素。廣州市教育研究院的相關調查顯示,大多數家長將“距離”“師資”“幼兒園教育理念”等作為給孩子選擇幼兒園時的優先考慮因素,而并不過度在意幼兒園規模的大小。因此,各地不應僅將微小型幼兒園的發展視為解決“入園難”、彌補現有學位不足的舉措,更可將其視為豐富幼兒園辦學類型、提供個性化學前教育服務的嘗試。
其次,隨著微小型幼兒園的合法化,政府要適時出臺或調整相應的扶持性政策,給予微小型幼兒園強有力的扶持與保障。在這個過程中,要對原有的相關政策及規定進行及時的調整及完善。例如廣州市各區關于《普惠性民辦幼兒園認定、扶持和管理辦法》中大多規定,被認定為普惠性民辦幼兒園必須“辦學條件達標”,即“幼兒園根據辦園類型達到《關于印發〈廣東省教育廳關于規范化城市幼兒園的辦園標準(試行)〉等三份文件的通知》的標準要求”。按這樣的規定,不管辦園者的主觀意愿如何、服務對象需求如何,微小型幼兒園都將被排除在普惠性民辦幼兒園體系之外。前文所說的城市內的普惠性微小型幼兒園,因其招收對象大多是城市低收入家庭、外來務工人員子女等弱勢群體,在辦園條件、師資配備、保教活動等方面尚處于較低水平,政府要及時調整政策將其納入普惠性民辦幼兒園體系之中,給予相應的經費補助和更多的扶持。當然,考慮到辦園者的投入及幼兒家長的需求,政府不應勉強將特色化微小型幼兒園也納入普惠性民辦幼兒園體系之中,而應加強對其成本核算、收費備案等方面的相關管理,并在保教活動、師資配備方面加強引導。
此外,相關部門應依法對微小型幼兒園基本的辦園條件、教職工資質和配備、保教活動、衛生保健、安全工作、收費及經費使用、財務管理等方面進行常規和動態監管。例如北京的小規模幼兒園由其所在地的區縣教委和公安等部門合力監管,并嚴格落實年檢制度;廣州市天河區在加強常態及動態監管的同時,積極推進聯動監管,注重挖掘商務區管委會、街道辦、居委會和社區服務中心等方面的潛力,增強多主體動態監管力度。需要注意的是,因辦園規模小,微小型幼兒園在規范管理、教師培訓、常規教研等方面可能會存在一定的不足與困難。為此,政府相關部門尤其是教研部門要及時采取有針對性的措施,加強對微小型幼兒園管理及保教質量的監管。例如教研部門可以牽頭建立微小型幼兒園聯盟,引導微小型幼兒園之間管理互通、研訓聯動、資源共享等,促進區域內微小型幼兒園更好的共同成長,綜合實現微小型幼兒園的可持續、健康化發展。
(作者系廣東省廣州市教育研究院教育發展研究室副研究員)
責任編輯:谷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