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袁照
一首《武漢伢》唱哭了許多人。
街道口的風/撩醒了夏蟲/竹床上的小孩做著夢
熱干面糊湯/一樣的吃相/海角天涯/流淌唇齒香
這是我的家/在這里長大/軋過大橋說過心里話
深夜的司機/繞幾圈繁華/不宵夜/ 不作罷
黃鶴樓的詩/爛熟在嘴巴/多少次我低頭默念啊
只準自己罵/只許別人夸/我愛的/武漢啊
……
這是我的家/我們守護她/故鄉的土/親吻過腳丫
如果有一天/她也需要我/搭把手/就過了
摯愛在傷痛中表露出來——憂傷卻不悲傷,沉痛卻不絕望。“我的城市生病了,可我依然愛她——武漢。”一幅幅美麗的武漢城市圖景,卻空無一人。這樣的情景,這樣的歌聲,無人不在心里落淚。
疫情是那么的無情。瞬間,一千多萬人口的武漢城封了,許多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九州通衢就這么被阻斷了。而正在大家驚愕之時,幾乎所有的城市也都空城了。此時此刻的悲壯,一定是驚天地泣鬼神的。
有這么一家三口,于武漢封城前去了國外,在境外還沒有玩幾天,突然聽到武漢封城的消息。一瞬間天似乎塌了,他們成了“毒人”。凡是從疫區來的人都有可能是病毒攜帶者,不敢亮身份,不敢外出,怕被隔離,只能一天又一天地待在飯店的房間里,而簽證即將到期,原來訂的直飛武漢的航班也取消了,只能重新購買回國內其他城市的航班,他們猶豫再三,選擇了廣州。當他們在機場候機時,怕被發現是武漢人,不敢開口。故意磨磨蹭蹭等到最后,驚訝地發現旁邊還有一家子也是武漢人,也是磨磨蹭蹭等在最后,兩家人不敢說話,眼神交流了一下,彼此心知肚明。
飛機上他們做好了到達廣州后被隔離的準備。意想不到的是他們竟然安全入關,于是他們決定回家,不再做一個漂泊者。可是武漢已經封城,回不去了。他們選擇了原本到武漢、現在武漢不再停的高鐵車次,買了到鄭州的票。進站查身份證,是武漢人,差點不讓進。說武漢不停,他們說知道。上了火車,他們對列車員說,武漢能停一下嗎?列車員沒回答,感覺有希望。可是,廣播里反復提醒大家武漢不停,不要上錯了車。還有三分鐘,車廂里突然響起“武漢站就要到了,請下車的旅客趕緊準備”的廣播。“嘩啦啦”,一下子半個車廂的人都站起來了。
當我讀到這一段的時候,幾乎要流淚。那是怎樣的場景啊?武漢雖然病了,但她是武漢人的家,他們仍然愛他們的家,他們寧愿回到這個被病毒肆虐的家。
有天早上,我聽到新聞,一架從日本起飛到上海的飛機,到達中國領空之后,直接飛到了武漢,因為飛機上載著百名武漢人,武漢人要直接回家。
春節前有五百萬武漢人離開武漢,有人說,三百五十萬在湖北其他地方,一百五十萬在湖北之外的地方,其中有一些人在異鄉成了“不受歡迎的人”。不久傳來消息,一些國家已經停飛或正準備停飛到中國的航班,他們也“挖斷公路”了。當我們防武漢人的時候,外國人在防中國人。這怪不得別人,因為我們自己生病了。
“街道口的風,撩醒了夏蟲,竹床上的小孩做著夢。”這不僅僅是武漢人的生活場景,何嘗不是每一個中國人的生活場景?平常卻美好。而今,武漢人懷念“街道口的風”,除了武漢,其他城市何嘗不是這樣?家家閉門,人人封在家里,人人都在懷念“街道口的風”……
此時,我的耳朵里一直響著《武漢伢》的歌聲,此歌柔美卻能把人的心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