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構語言訓練的課堂運行機制

摘要：聽丁谷怡的課，可以強烈地感受到她對以學生為主體，以“精練”“樂練”為兩翼的語文課堂訓練運行機制的嫻熟把握以及她鮮明的個人藝術風格。“精練”強調練重點、練難點、練關鍵;“樂練”強調練在情趣，練在全體，練在當堂。其特點在于：以練做導，化講為練;“認知”在訓練中深化，“能力”在訓練中培養，“情感”在訓練中陶冶;學生的主體地位和教師的主導作用在訓練中水乳交融。這樣的語文課是真正的語言文字訓練課。

關鍵詞：語言訓練精練樂練

語文教學要以語言訓練為主線，可以說是一個既古老又新鮮的命題。

說它“古老”，是因為在中國傳統的語文教學經驗中，歷來注重一個“練”字。從孔老夫子的“學而時習之”，到明末清初的著名教育家顏元的“講之功有限，習之功無已”;從大詩人杜甫的“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到理學家朱熹的“讀書千遍，其義自見”，真可謂怎一個“練”字了得！

說它“新鮮”，是因為當代的語文教學，陷入冗余的情節分析、煩瑣的提問應答、僵化的章法講解這一誤區，已歷經年而難于自拔，成了一種老大難的痼疾。于是，重新認識語文教學的要義，便成為新的必要。

歷史常常有驚人的相似之處，但不是簡單的重復。在我國語文教育面臨新世紀的挑戰，尋求深化改革、提高效率的今天，“訓練”的內涵和意義，絕非僅僅是傳統概念上的純語言形式的訓練，而是有著時代的諸多新質，體現了歷史的進步。要而論之，便是人們已經更加自覺地把語言作為“思想交際的工具”來組織訓練。語言符號這種形式，作為思想、知識的載體，和內容是不可分割的。因此，當代的語言訓練意識，是定位在具有人文價值的作為思想交際工具的語言這一基點上的，而不是那種與思想內容脫離的、沒有靈魂的純語言外殼的訓練。也就是強調在語言訓練的同時，和諧自然地同步達成知識內核的傳輸、情感意志的陶冶、精神境界的開拓、行為習慣的養成和人格人品的鑄造——一句話，也就是實現著人的整體素質的發展。大量見于報刊的研究加強語言訓練的文章，都不難看到這種共識。

正是因為今天對語文教學中語言訓練的要求，也非昔日那囿于機械、單調的純語言形式的訓練，才使大家在課堂運作中感到困難。而要把握這種發展的、動態的課堂語言訓練，必須尋求其在課堂教學中的運行機制。只有把握了這種運行機制，才能真正把握當代語文課堂訓練的客觀規律。

教學是一門藝術，對藝術的研究和推進，離不開對藝術品的保存、分析和鑒賞。正是這一件件精致的藝術創作，構成了一條通向輝煌的藝術殿堂的階梯。而優秀教師成功的課堂教學實踐，正是這種難能可貴的教學藝術珍品。

事實上，在人們驚呼語文教學中語言訓練失落的時候，一些優秀教師卻一直在教學實踐中奮力探索當代語言訓練的課堂藝術，而且不乏卓著的成果。特級教師丁谷怡的語文教學，在引導全體學生樂學，大面積提高教學質量方面，不僅取得了出色的教學效果，而且也形成了以學生為主體，以“精練”“樂練”為兩翼的課堂訓練藝術風格。丁老師總結了其“精練強調練重點、練難點、練關鍵;樂練強調練在情趣，練在全體，練在當堂”的運作要點，并由此建構起課堂語言訓練的運行機制。這種“運行機制”，可以表述為“語文教學諸要素，以語言訓練為主線的合理組合及賴以運轉的一切方法、手段、環節的總和，是語文課堂教學最優化規律的具體體現”。

聽丁谷怡的課，你可以強烈地感受到她對這種運行機制的嫻熟把握以及她鮮明的個人藝術風格。它的特點在于以練作導，化講為練;“認知”在訓練中深化，“能力”在訓練中培養，“情感”在訓練中陶冶;學生的主體地位和教師的主導作用在訓練中結合得水乳交融。這樣的語文課是真正的語言文字訓練課。聽她的課，你無須懷疑加強了語言訓練是否就會造成語文學科人文性的失落，也不必擔心“把語文課上成語言文字訓練課”是一個令人憂慮的口號。下面筆者試結合丁谷怡老師執教的《李時珍》一課，賞析她的當代語言訓練的課堂藝術風采。

一、 起點：導以開局性訓練

閱讀教學的起始階段，并非一定要以“講”做導，也可以以“練”做導，使訓練進入閱讀教學的全程運行。丁老師在出示李時珍的相片之后，先揭示四個詞語：“湖北蘄春”“本草綱目”“藥物學家”“醫學家”，要學生用這四個詞語說一句話，來介紹李時珍是怎樣的一個人。于是，一開局就引起了學生的緊張思考。學生紛紛舉手，組織了不同的句式：

“偉大的醫學家和藥物學家李時珍，在他的老家湖北蘄春，編寫了一本著名的藥物書《本草綱目》。”

“《本草綱目》是偉大的醫學家和藥物學家李時珍，在他的老家湖北蘄春編寫的。”

“李時珍在他的老家湖北蘄春編寫了《本草綱目》，真是偉大的醫學家和藥物學家。”

“在湖北蘄春，偉大的醫學家、藥物學家李時珍，編寫了《本草綱目》。”

……

這樣的訓練，不僅幫助學生理解了部分生字新詞，完成了組詞成句的練習，也提高了他們變換句式的本領和初讀階段概括課文主要內容的能力，可謂一舉四得。

二、 基點：組織對比性訓練

從語言訓練的角度看小學語文閱讀教學，應當抓住兒童語言發展的最佳期，重視語言材料——詞語的積累和運用，減少在抽象的分析講解上花費的時間。因此，積累詞語、訓練句式，無疑是語言文字訓練的基點。丁老師的訓練藝術，正是抓住這個基點，巧妙地組織大量對比性訓練。

比如，丁老師出示寫在小黑板上的一個課文中的句子：“有一回，父親遇到個疑難病癥，一時想不出有效的藥方，李時珍輕聲地說了一個古方，父親一聽，正是對癥良方。”然后讓學生比較：（1） 三個帶點詞相同在哪里？不同在哪里？（都有“方”，都是藥方……）（2） “對癥良方”的“癥”指的是什么？（疑難病癥，難以判斷，難治的病）（3） 李時珍能當即說出一個“古方”，而且正是“對癥良方”，說明了什么？丁老師能這樣從課文中隨機準確地抓住語言材料，進行同中求異、異中求同的對比訓練，把詞語的積累運用和閱讀理解巧妙地糅合在一起，展現了她善于發掘課文中內含的訓練因素的功力。

三、 析點：滲入過渡性訓練

文章有起承轉合，才能成為生氣灌注的整體，課堂教學有起承轉合，才能實現教學目標的達成，使整個教學過程一意貫串、一氣呵成。過去對教學過程的這種銜接和過渡，多以教師長篇的導語設計來實現，假如滲入訓練作為過渡，效果會更好一些。丁老師正是采用了這種做法。

比如，課文前一部分寫學醫，后一部分寫編書，如何把學生的思路從“學醫”引到“編書”，丁老師設計了這樣一個練習：（1） 后邊的課文還寫“學醫”嗎？哪幾節跟“編書”有關，可合并為一段？（2） 課文重點寫什么？“學醫”與“編書”有什么關系？用筆在書上做記號……這一練習，使課堂教學從閱讀理解李時珍怎樣學醫，推進到閱讀理解李時珍怎樣編寫《本草綱目》這一重點段，而且啟發學生主動溝通了兩段之間的內在聯系。

四、 難點：設計示范性訓練

課文中的難點，一般都是學生自學有困難，需要教師重點講解的地方，但并不能據此排斥學生的練習在突破難點中的作用。為了使教師的主導作用與學生的主體作用更好地結合，丁老師就采用了示范性訓練的運行方式。

比如，在導讀重點段時，先讓學生思考這一段共幾句話、每句講什么，然后讓學生試講這幾句話。先由教師范講第一句（這一句說了李時珍在行醫時研究藥物。“行醫”承接上文，“研究藥物”引起下文，起過渡作用），然后分小組討論后三句該怎么講，再請三位學生上講臺講，講后集體評議。于是，課文的難點便在這種示范性的訓練中得到了化解。

五、 特點：引入趣味性訓練

沒有快樂因素的訓練，往往容易使學生產生疲勞，課堂氣氛也隨之遭到破壞。增強課堂氣氛的趣味性，關鍵在于教師能針對課文特點，尋找趣味訓練的契機。丁老師在教學過程中安排的一次“詞語接龍”競賽活動就是這樣。她在出示的小黑板上寫著：

藥;藥;藥;藥……

方;方;方;方……

然后分組開展“接龍”對抗賽，學生依次說帶“藥”或帶“方”的詞語。這個趣味性訓練的設計，就是抓住了課文中有較多與“藥”和“方”有關的詞語（如藥材、藥物、藥方、藥性……古方、良方、藥方、開方……），同時考慮到學生生活積累中也有這類詞語這一特點。這樣的“接龍競賽”練習，不僅大大調動了學生“練”的主動性、積極性，而且活躍了課堂氣氛。

六、 重點：安排遷移性訓練

遷移性訓練就是將某種知識或方法，應用于解決新的問題情境的訓練。練習的效度在于能否使學生通過訓練實現積極遷移。課文的重點往往是教學必須達到的目標，學生對重點部分能否做到舉一反三、觸類旁通，直接關系到教學質量的高低。為此，在教材的重點處安排遷移性訓練是必要的教學策略。

比如，丁老師對課文重點段（第四小節）的處理，就從復習“我們是用什么方法學第三小節的”入手，在學生明確了“一看全小節有幾句話”“二看每句話講什么”“三看句與句之間的關系”之后，就要求學生運用這種方法自讀、理解第四小節，再組織課堂討論。通過遷移，學生進一步掌握了分析理解小節的一般方法，培養了解決問題的能力。

七、 疑點：實施反導性訓練

在閱讀教學過程中，必須有疑。教師導讀的技巧，從某一個角度講，就是于無疑處求疑的技巧。教師“導”的藝術應當不拘一格，可以有“正導”“錯導”“順導”“反導”“側導”等。所謂“反導”，就是故意從反面進行引導，以進一步對比，揭示出知識的本質。

比如，丁老師在導讀第四小節時說：“我有一個問題，請大家幫忙解決。第四小節一共有五句話，講了三件事：為寫書積累了經驗，親自采藥，拜訪群眾。這三件事只要有第1、第5句話就夠了，中間的三句話不寫可以嗎？”學生通過討論，歸結出“中間三個句子，不僅突出了李時珍采藥過程中不怕艱苦，不怕危險，踏實工作，對群眾高度負責的精神，而且還說明了李時珍正確的研究方法，就是聯系實際，親身實踐，通過實驗”。這里，丁老師從反面引導，組織訓練，使學生獲得了比正面導練更好的學習效果。

八、 終點：輔以延伸性訓練

一堂閱讀課的尾聲，也不一定要教師來講。設計合適的訓練，讓學生自己總結歸納，或布置由課內向課外延伸的練習，無疑會大大提高課堂教學的訓練容量。丁老師的課堂總結就充分體現了這種訓練意識。

比如，課的最后，她要學生用“因為……所以……”的句式，完成以下填寫作業：

1. 因為李時珍（），所以立下為窮人治病的志愿。

2. 因為李時珍（），所以他父親同意他學醫了。

3. 因為李時珍（），所以他決定重新編寫一部比較完善的藥物書。

4. 因為《本草綱目》這部書（），所以被稱為一部偉大的著作。

這四個句子的填空，便是對課文內容最完整的總結。在此基礎上，丁老師又布置了擴展性訓練：“李時珍刻苦鉆研、潛心研究的事跡很多，大家一定很想知道，這里老師帶來了幾本關于李時珍的故事書，推薦給同學們課后閱讀……”

由于語文課堂訓練具有動態性、發展性、隨機性（因文、因人而異）和個人創造性，語文課堂訓練的運行機制，也不可能只是一種凝固的模式。關鍵在于不同教師所把握的運行機制都必須體現出整體和諧。所以，語文課堂訓練的美感準則也就是整體結構的和諧。正如德國物理學家海森堡所說：“優美”是各部分相互間及其與整體間真正的協調一致。丁谷怡老師的課堂訓練藝術，正體現了這種協調一致：教學目標與訓練設計協調一致，訓練契機與教學流程協調一致，訓練環節與課文整體協調一致，學生主體與教師主導協調一致。

（周一貫，浙江省小學語文教學研究會副理事長，特級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