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涌著，裹挾的日子

堤壩半坡被夾竹桃占領(lǐng)時，江邊也開滿了地攤。傍晚夕陽被風(fēng)扔在江面上肆意潑灑開來，地攤已經(jīng)鋪陳張列，一個個西瓜等待著命運的到來。這夏日涼爽的江風(fēng)，將我?guī)нM了熱愛生活的群海中。

幼小的女童拔張著嘴，捏著可愛的泡泡機，幼小的手指極力按下按鈕，呼啦一下五顏六色的泡泡就飄進了空中。在我小的時候，泡泡還要用洗衣粉沖兌，才能再裝在玻璃瓶中，盯著記憶的輪廓，泡泡竟已經(jīng)開始在眼前晃動了。泡泡很小，裝著孩提時一點兒七彩的夢，在風(fēng)中飄來飄去一下就碎了;但泡泡其實也很大，能盛裝下一整個童年的快樂。女孩賣著泡泡機，她看上去剛上大學(xué)的模樣，寫滿了還沒有被世俗沾染的美好，那路過攤邊的人，都會被她純情天真地介紹著泡泡機。

小時盼著長大，終于我們也歷經(jīng)了生活的苦，心底深處又盼著汲取一點兒生活的甜，最后的最后也只有那童年的回憶可以讓我們的笑容由衷流淌。一張稚嫩的臉孔，告訴著我們純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它讓生活的艱辛像璀璨的流星一樣編織成一個個彩色的夢，流星放飛在一地雞毛的生活里，彩色的夢兒也開始發(fā)散開奇異的光輝。

小時到中年，只隔幾十米，可到了中年的地攤呵，大多只能是些衣服鞋帽和特色小吃了。一家三口的地攤前，擺著款式多樣價格實惠的布鞋，在選擇經(jīng)營品種的時候，他們大概知道，人的腳步是終離不開向下陷的地面的。兩個大人之間夾雜著孩童，男人要起勁地介紹著自己的產(chǎn)品，女人就幫著遞上，收下，孩童就趁著父母不注意盡情嬉笑著，這種默契是沒有語言交流的，但是生活中同甘共苦的美麗、苦心經(jīng)營的堅韌，就浸在了著你遞我收之間。

生活總要給予我們難處，但是人間的真情不也正是在遇見難題時，共同生出的那真摯情感么。人要向遠處望，這江面的最后余暉，也開始漸漸隱退出了天際線，夜色裹雜著浩海人群，人聲鼎沸處，每條細浪都充滿生機，向上翻涌。人情往來，添了一份收入;海浪無聲，卻多了一份樂趣。

中年人也是年輕人，只是曾經(jīng)而已，那時他們最有熱情，即使是在江邊戲耍，也能看見青春在江里流動的影子。兩個年輕男孩極力奮起水花，激烈的聲音在夜空下響亮地響起。旁兒有人舉起相機拍攝這一美好時刻，他們對著鏡頭裸露出自己的大塊肌肉，鏡頭里留下了他們的熱情，他們笑了，那么無邪，那么真誠，離開后的我又想著那鏡頭里留下著真的只有他們的熱情嗎。

老式polo衫，行走在傍晚的光中，透露出一股年邁的智慧和閱歷。紙上得來的東西能在現(xiàn)實生活里跳躍飛升，是一件令人心潮澎拜的事情。江灘里年輕的男孩們啊，有多少心中的夢想都在夜空下盡情飛揚著了。我似乎能看見，那激動的歡呼聲，化作陣陣百鳥越過這寬闊的江面，飛向遠方還是飛回哪里，不重要了，重要的，它仍如往昔年歲那樣，熱情、奔放。

鮮花該是情侶的主題，那浪漫可不可以也是愛情的主題呢。一對情侶選擇經(jīng)營的是充滿詩情畫意的嬌艷鮮花。“5元一束，買二送一啦，快來看看呀。”這對年輕的情侶，不同我們這般刁蠻任性，他們還有點放不開，但透著細小的聲音里，我還是覺察到了溫暖。從學(xué)校里搬來的三個塑料桶，裝著不同的鮮花，同我們以前路過的花店里一樣漂亮極了。

我想起不久落了夏雨，雨的熱情沖刷著空中的點點繁星。路編墻角下的幾株嫩葉，在風(fēng)雨中搖曳。花與花之間是溫柔的，每一滴雨水，滴答落在上面，停留片刻消逝開，彌留出道別的氣息。

你曾說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場落雨，我曾經(jīng)不懂，花散開時我才明白：年少，第一滴雨，跌落塵世，見自己;中年，碰撞融合，積聚成溪，見眾生;暮年，繁華落盡，百川歸海，見天地。人這一生，也就是見自己，見眾生，見天地。

窗前看雨，清晰可見的你，已經(jīng)模糊。雨季，所有梅子黃般的心思，都只能酸甜自知。

山中才能聽見雨的真諦。山間雨聲，落其物上，散發(fā)出的清脆，仿佛肉眼可見。雨中空山靜，擾亂了我的思緒。林間放慢腳步，雨水就遮蓋了我眼前的路，看不見余光外的景象，也能聽見雨打樹木的聲響。

你走那天，也是雨天。靠窗旁的我獨自聽了一場雨落的交響曲，隆重而端莊。有小提琴的輕柔，大提琴的優(yōu)雅，鋼琴的和鳴，二胡的弦音，笛子的繚繞，也有琵琶聲聲，聲聲刻在我們過去攜手并進的溪水長流。

真切的，在雨中聽見的各種聲音，都歸于了自然。童年的瓢蟲趴進草叢里，俯下了身去聽聞雨落的韻律。它一動不動，我倒微閉雙目了起來。雨聲在耳際旁不斷來回沖撞，時緩時急。大雨傾盆裝出了一片梅雨。

山間聽雨，閑情幾許。過去的所有雨滴，有的傷感，有的歡欣，有的復(fù)雜，交織在了雨季。不想別離了，畢竟我們都已遠去，在各自的路上看著各自的雨。

用心愛過的梅雨，只在夏天。心碎的往事流行在適合告別的季節(jié)，不斷密集的告別中，新的事物來與我們相逢，每一段告別后，都藏著一個新的相遇，就像是每一個困境，后面都藏著生命的禮物。經(jīng)年，雨從我面前拂過，你又浮現(xiàn)在我的面前。

因為你，我這樣不懂情調(diào)急急火火的人還是在他們的攤位前停留了很久，這些美麗的花束，每一個都讓我竟開始像你一樣不忍放下了，換做你興許也會都想買下，我甚至可以想出你的臺詞：清雅的雛菊要做我的胸針，羞紅的玫瑰就是我的新娘，柔美的芍藥搭配著滿天星，包扎出一束我們對未來生活美好的向往。

是的，攤位收起，人群散去了，這天下不散的宴席就像我們誰都知道這世上沒有不凋零的花兒一樣，再難過也要面對的。是的，我們也好久沒見了，生活也變了一番模樣，可我還是想告訴你，有空一定要去那江灘看看，看看那水何時有過停下來的印跡呵，你那時該明白的，原來對生活熱愛的種子，是年少的我們極力扎進我們心里的證明。

作者簡介

黃熙隆，黃青子，北京市寫作學(xué)會會員、中國青年作家網(wǎng)簽約作者、事琤文藝雜志社簽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