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輔相年譜》評介

邵曉楓

(四川師范大學 終身教育與學習研究中心，四川 成都 610068)

年譜是一種傳記體裁文體，按照年月甚至日來記載人物的生平事跡，是個人的編年體傳記。年譜能夠顯示譜主一生的主要經歷及其功業，顯示譜主生活發展的軌跡，是研究譜主生平及其業績的重要參考資料[1]。

由杜學元編撰、中國石油大學出版社2018年出版的《文輔相年譜》(以下簡稱《年譜》)一書(56萬字)是對我國高等工程教育研究事業的早期開創者[2]——文輔相先生從出生至逝世70余年生平事跡進行分年月日詳細敘述的學術性著作，清晰地展示了文輔相先生的成長、學習、工作經歷及其思想的形成、發展、變化的過程，呈現出文輔相先生教書育人、潛心研究的光輝人生，讓世人較為準確地了解文輔相先生的人品文品及其對中國高等教育特別是高等工程教育、高校素質教育做出的貢獻，也向世人展示了文輔相先生教育思想的歷史意義和當代價值，是一部具有較高學術水準的著作。具體地說，該書具有以下特點:

一、體例完備、內容豐富

(一)體例完備

該《年譜》由“難忘恩師文輔相先生”(代序)、“凡例”、“引子”、“主譜”(正文)、“譜余”、“附錄”、“參考文獻”、“后記”八個部分組成，全書編排井然有序，體例完備，結構清晰，脈絡分明。在洋洋灑灑近60萬字的篇幅中，前后安排得頗為系統，而又錯落有致。

“代序”部分，回顧編撰者拜師求學于文輔相先生的經過；總論文輔相先生的學習、工作、研究及教書育人事跡。

“凡例”，介紹該書內容編排、附注形式、譜系紀年的方式及譜主事跡或著述排列順序等，讓讀者對《年譜》的構成和編著形式有大致的了解。

“引子”部分，概述文輔相先生出生之前近40年國內外發生的重大事件，交代文輔相先生的出生及其教育思想產生的社會背景，為正文敘述文輔相先生的生平事跡及其教育思想的產生、發展等做鋪墊。

“主譜”部分，即《年譜》的正文和主體。詳述譜主從出生到逝世70余年的生平事跡。編撰者吸收眾家之長，以公元紀年為主進行編年記事，附注干支紀年及譜主歲數。在編年記事時，首先簡介譜主生活、學習、工作的時代背景；再列正文，詳敘譜主生平；后列“注釋”，考辯和介紹有關人物、地名、事件或物品等。

“譜余”部分，亦以編年體的形式記載了譜主去世后(2011-2014年)所在單位、同事及其學生對他的紀念、評價和研究活動。

“附錄”部分，附譜主的《自傳》《決心書》《自我鑒定》《思想總結》，及華中科技大學黨委副書記、華中科技大學教育科學研究院院長在譜主追悼會、遺體告別儀式上的悼詞等。

“參考文獻”部分，詳列作者在編撰該《年譜》所參考的文獻，包括相關國內外主要學術著作、論文、網絡數據等，體現出作者學術的嚴謹。

“后記”部分，介紹編撰該《年譜》的緣由及《年譜》資料的來源和出版經歷等，是對《年譜》編撰經歷的記載和客觀反映。

(二)內容豐富

該《年譜》主要記敘了文輔相先生的生平事跡及其教育思想形成、發展的脈絡，生動全面地展現了文輔相先生生活、學習、工作、研究及相關人物、事件發展的全貌。具體地說，該書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的內容:

(1)對譜主從1937年9月2日出生至2011年3月8日逝世為止70余年期間的重要活動與事跡進行了分年月日的詳細介紹。

(2)對迄今發現的能反映或說明譜主思想狀況、教育主張等方面的著述按形成或發表的先后進行了分年月日的扼要介紹，對重要著述進行了較詳細的介紹。

(3)對譜主出生前的時代背景及在生期間每一年國內外所發生的政治、經濟、文化大事進行了簡略介紹。

(4)對文輔相生前涉及的相關人物、團體等進行了大量的、比較嚴謹的考訂并加注釋。考訂文字多附于所涉事件、人物首次出現的頁腳。

(5)記述譜主的自我總結和自我鑒定，及譜主去世后所在單位及其學生對他的悼念和評價，以“譜余”的形式排在正譜后面。

以上內容，詳細再現了譜主的生平事跡，把文輔相先生成長的過程、主要思想、教育貢獻、社會關系及其所生活的時代背景真實明了地呈現給了讀者。

二、資料新穎、翔實

(一)選材新穎

年譜不僅要大量占有重要而常見的資料，還應查尋和利用鮮為人知或不為人知的新資料。學者徐朔方先生曾說：“如不能提供重要的新資料，一本年譜將喪失它存在的意義”“年譜的目的在于所提供的資料能取信于人，以供參考或采擇”[3]。該《年譜》編撰者十分注重資料的新穎和第一手原始資料的搜集、發掘和汲取，譜文中非常全面地利用了譜主生前提供的反映其成長經歷、思想變化與教育事業發展情況的日記、學習和工作筆記、書信、入黨申請書、自我總結、教案手稿等原始資料，特別是譜文中對譜主的“自我鑒定”“決心書”“思想小結”“學習筆記”“工作記錄”等真切可靠的實錄，大大增強了該《年譜》的真實性及學術深度，并為學者們進一步研究文輔相先生提供了基礎信息和史料，使《年譜》別具特色。如，第57-86頁大量采錄了譜主的“自我鑒定”，并在第86-88頁全文載錄了《決心書》。這些原始資料使文輔相先生的成長過程及思想狀況等等均歷歷在目，給人一種親切感和真實感，增添了該《年譜》的閱讀價值和讀者的閱讀興趣。這些第一手原始資料的引用，也必使專家學者獲益良多。

(二)用材翔實

撰著年譜的根基在資料，只有詳細地占有并巧妙地利用資料，才能得出令人信服的結論[4]，資料的完備與否關系到年譜的全面性和真實性[5]。該《年譜》的譜主文輔相先生是國務院特殊津貼專家，經歷了70余年人生，記載他成長經歷、教育活動、行事心跡、著述業績、朋輩師生等方面的資料非常多，編撰者極盡所能地收集了《年譜》所需資料，包括：第31-41頁，譜主小學和中學的《成績通知單》，第47-56頁中學時的《入黨申請書》、防汛搶險《嘉獎令》、讀書勞動《甲等模范獎狀》及畢業證，第57-86頁譜主的《自我鑒定》、第91頁的《思想小結》，第111-126頁譜主的教學情況，第128-438頁譜主學術業績及指導碩博士研究生、主持研究生畢業論文答辯等等翔實資料，輯成洋洋灑灑近60萬字的《文輔相年譜》，為我們多方面、多角度了解文輔相先生提供了大量素材，并為人們繼續研究文輔相先生的讀書治學、人生價值及教育成就打下了堅實基礎。

同時，文輔相先生主要從事教書育人和教學科研工作，從他28歲畢業留校任教于華中工學院開始，直至74歲去世。《年譜》將此作為一條主要線索梳理文輔相先生的生平，其中保存了大量高等教育史料。如，第128-130頁、第133頁，該《年譜》簡介了譜主與李漢育、朱桂林合作撰寫的論文《轉變舊的傳統教學思想 著重培養學生的能力》《改革人才培養模式，按學科設置專業》《觀點·國情·建議——略談高等工程教育層次、規格與學制的改革》，第135頁簡介了譜主與朱桂林、趙月懷合撰的《試論教學計劃的設計》；第141-154頁，《年譜》 詳細介紹了譜主參加“高等工程教育理論學習班”聆聽著名教育家顧明遠教授、廈門大學潘懋元教授、林鐘敏副教授、教育部高教二司劉一凡同志、清華大學羅福午教授、天津大學王致和教授等眾多知名專家學者所作的《從比較教育談高等教育的幾個問題》《高等教育的前沿理論問題》《大學生的心理特點和學習問題》《談高等教育的幾個問題》等學術報告；第163頁，簡介譜主參與整理的集體研究成果《關于工科本科生基本規格的調查與建議》；第175頁，記載譜主被湖北省教育委員會聘為湖北省教育科學學術委員會委員；第238頁，記載譜主為武漢工業大學師生作“高等工程教育目標及其思考”學術報告；第248-249頁，記載譜主填寫全國教育科學規劃重點研究課題“高等教育培養目標系統和規格的研究”《成果鑒定申請表》的相關內容，等等。這些教育科研史料有意識地搜集、記載，使《年譜》別具特色，讀者可以從高等教育研究學術編年史的角度去閱讀這本年譜。

另外，編撰者還查閱和考訂了眾多與譜主有著某種聯系的相關人物，簡介相關人物的生平及他們的學術成就和貢獻。如，第38頁簡介了譜主讀中學時的校長及入黨介紹人陳也青；第56頁，介紹了給譜主頒獎的李地山、孟筱澎、朱業奎；第141頁，簡介了為譜主等作學術報告的顧明遠教授等等。這些相關人物的簡介，使《年譜》的內容更加豐富，并進一步烘托出了譜主在教育界和學術界的地位，拓展了以譜主為中心的研究空間。

(三)考訂細密

編撰《年譜》最重要的是要有謹嚴的態度和科學的方法。編撰者在《年譜》譜文敘述過程中，力求做到言必有據、考辨扎實可信。在《年譜》編撰過程中，作者對譜文內容所引用的材料均在每一條后注明詳細出處，做到條條有根據、字字有著落；《年譜》中涉及的與譜主相關的人物，編撰者也以十分認真的態度和勤苦的功夫予以精細考證，將考證清楚的人物小傳以“注釋”形式置于人物出現的頁腳，未考證清楚者，則注明“生平事跡未詳，待考”。如，第2頁的“陸羽”簡介、第3頁的“陳心源”簡介、第83頁“朱九思”簡介等。這些考證細致的相關人物小傳在《年譜》當中隨處可見，為拓寬研究文輔相先生的視野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也充分體現了編撰者尚實求真的學術品格和一絲不茍、科學嚴謹的治學精神。

三、觀點鮮明

該《年譜》觀點明確。雖然編撰者主要通過記述性的文字敘述譜主的成長經歷、思想變化、教育研究發展及教書育人事跡，但在研究和記述過程中卻反映出編撰者自己的思想觀點。編撰者在書中貫穿的觀點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一個人的成長是環境、家庭、學校、社會綜合影響的結果

編撰者認為對文輔相70余年人生各個方面的記錄及相關人物的詳細考察更能深刻了解和理解環境、家庭、學校、社會對他個人影響的重要性。如，第2-4頁，介紹其家鄉天門縣是著名的文化縣、重教育縣，也是著名的“狀元之鄉”“高考狀元縣”等；第1-2頁，介紹了譜主父親文用周曾任私塾，新中國成立后任人民教師，曾多次評為模范。這些都說明了文輔相先生生活在重視文教的縣域環境中，從小受到文化熏陶，尤其在狀元文化的熏陶下，從小勤學好問，立志為國出力；并從小在父母親的引導下，特別注重自身良好素質的修煉，此后逐漸養成了重教愛生的良好素養。

(二)時勢造英雄，時代呼喚杰出人物

編撰者認為文輔相先生能在中國高等工程教育、高校素質教育研究方面成就突出，與 20 世紀80年代我國特定的時代密切相關；尤其是中國開始改革開放、逐漸邁上富國之路需要大批高素質人才的現實，呼喚像文輔相先生這樣有志于高等教育研究的專家、學者為國家培養高素質建設人才。如，第281頁，《年譜》記載譜主負責起草教育部《關于高等學校進一步加強文化素質教育的幾點意見(討論稿)》；第291頁，記載譜主擔任全國高等學校教學研究會常務理事；第378頁，記載譜主為教育部高校文化素質教育指導委員會首屆委員等。

(三)文輔相先生的思想及人格魅力是一筆寶貴的財富

一方面，文輔相先生的教育思想豐富著我國高等教育理論，形成了自成體系的人文教育理論，他的高校文化素質教育觀，今天仍然適用，就是在未來也應秉承；另一方面，在長達四十余年之久的高等教育工作中，從帶華中工學院73屆本科生赴天津水輪廠和天津發電設備總廠進行生產實習；到給75屆學生講授“水輪機調節”課；從擔任華中工學院教務處教研科副科長(1980年)、教研科科長(1983年)、教務處副處長(1985年)、兼高教所副所長(1986年)、教務處處長(1987年)、專職高教所副所長(1987年)，再到華中理工大學教務處處長兼高教所副所長(1991年)，專職高教所所長(1992—1999年)，期間精心編制本科教學計劃、培養方案和研究生培養方案；從指導本科生到指導高等教育專業碩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使他們順利畢業；從在華中工學院任教，到擔任武漢大學、浙江大學、山東農業大學、西華師范大學、黃岡師范學院、廣東技術師范學院、臨沂師范學院等校研究生學位論文答辯委員會主席或作學術報告或任客座講授或作演講等所體現的勤奮、務實、嚴謹、創新、愛生如子精神，對當今的教育工作者從事教育實踐活動起著榜樣示范作用，因此應該加以珍視。

四、詳略得當

該《年譜》將文輔相的一生全面地展示給讀者，編撰者不是只簡單的做資料堆積，而是對所收集到的資料進行精心提煉、去粗取精，從全局上把握整部年譜寫作的脈絡，在編撰過程中注意資料的羅列，做到繁簡適當、井然有序，正文和注釋文字的安排也詳略有度。凡充分體現譜主學習、工作、研究等事跡的，譜文盡量撰寫詳細，其他事跡從簡；凡常用常見的資料，引用從簡；凡少見難得的資料，則援引從詳，有時更是全文照錄，并詳注來源和出處。如，《年譜》對譜主的工作和教育研究進行了詳細記敘，而對譜主參加“文化大革命”則寫得非常簡單；再如，譜文對譜主勤奮學習、潛心研究、求才如渴、愛生如子事跡寫得十分詳細，特別是對譜主小學時的成績通知單、獲獎證書及給弟子寫的信等進行了全文引用。這種詳略得當的資料安排，使讀者能夠抓住《年譜》敘述的重點，受到有益啟發。

五、語言規范流暢

該《年譜》語言流暢、規范，于細微處體現出編撰者的語言文字功力與學術素養。一方面，編撰者用流暢樸實的語言塑造出文輔相先生好學、熱情、無私、愛生如子、為我國高等教育事業貢獻一生的光輝形象，讀來使人感到親切，由然產生對文輔相先生的敬佩之情；另一方面，編撰者用條理清楚而流暢的語言概括介紹了文輔相先生發表的論文內容及講座內容，盡量讓讀者在《年譜》中獲得更多關于文輔相先生事跡的信息，而不至于因篇幅限制，減少讀者了解文輔相事跡的信息量。這一點，充分體現了編撰者的語言文字駕馭能力和功底的厚實。

當然，該《年譜》也還存在一些不足。如，對某些人物的考釋是否有必要，值得研究。盡管如此，瑕不掩瑜。

綜觀全書，該《年譜》編撰者集5年多之心血，以真實而豐富的資料、認真的考訂、明晰的綱目、通俗的文字成功塑造了一個平凡而有重要貢獻的高等教育工作者和研究者形象，這是所有熱愛教育事業和從事高等教育研究者倍感欣慰的事，是當前了解文輔相先生人品文品、閱讀文輔相先生學術成果、系統研究文輔相先生教育思想不可或缺的重要著作，也是研究我國高等工程教育、人文素質教育、高等教育管理等不可或缺的重要參考書。因而該《年譜》是一部具有重要學術價值和社會意義的力作，它的出版必將對我國高等教育事業的發展及研究起到積極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