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 霖,胡 軍
(樂山師范學院 體育學院,樂山 四川 614000)
國際體育仲裁院(簡稱CAS)特設分院是專門負責處理奧運會期間以及開幕前10天的任何爭議的臨時機構,肩負著維護運動員權利的重任。伴隨體育糾紛的出現,CAS特設分院會以司法化的管理手段大力推進仲裁速度[1],確保快速解決體育糾紛,以維護競賽秩序。然而,這種強制性的程序推進方式固然可以保證競賽秩序正常運行,但也會減損仲裁的程序性權利。正如英國學者Sharad Rao認為:“快速采取行動必然會改變或者限制自然正義的要求。”[2]眾所周知,程序性權利具有工具性價值,可以預防侵權行為發生或者糾正非法行為造成的事實結果,從而維護個體的實體性權利。可以說,沒有程序性權利,實體性權利也只能是美好的愿想。同時,鑒于運動員是體育競賽中的被處罰對象,通常也是仲裁申請人,可謂仲裁程序中的弱勢群體,所以,程序性權利保障的實質就是維護運動員的權益。故此,本文擬從程序性權利的制度保障入手,探討《奧運會仲裁規則》(以下簡稱《仲裁規則》)的程序性權利保障不足之緣由[3],并提出相應優化措施,以切實維護運動員的相關權益。
“程序性權利意指行為主體的作為能力,主要表現為當事人通過行使、要求或者主張等行為方式來實現自身的實體性權利。”[4]它遵循程序正義理念的指引,并受制于正當程序內容的要求。也即正當程序的內容對應并限制了程序性權利,正當程序中沒有涉及到的程序性權利將得不到執法者的遵行。同時,正當程序內容還要受到程序制定主體的認知所限。
在奧運會臨時仲裁中,程序性權利由《仲裁規則》規定。從理論上講,運動員應當充分享有各種程序性權利,但實踐中,奧運會臨時仲裁將難以滿足其要求。由于奧運會比賽的即時特性,正義遲到必將使裁決結果處于非常尷尬的境地。于是,仲裁“速度”成為糾紛解決的關鍵要素。《仲裁規則》18條要求:“當事人仲裁申請后,正常情況下仲裁庭必須在24小時內作出裁決。”[3]該規定凸顯出《仲裁規則》遵循“時間正義”的原理。當然,強調“速度”絕非唯速度是真,其必須建立在公平、正義的價值理念之上。否則,“速度”就沒有任何意義。所以,《仲裁規則》必須保證仲裁最基本的程序性權利,做到既滿足效率又利于維權。為此,本文僅選取奧運會臨時仲裁中至關重要的四項程序性權利進行探討:第一,申請權。申請權是運動員進行仲裁申請的資格,它的行使可以啟動運動員維權,運動員申請權的受限或者缺失將導致運動員的維權不能。因此,維護運動員仲裁申請權至關重要;第二,質證權。質證權是仲裁庭賦予運動員在庭審過程中對所提供的相關證據材料進行識別、質疑、辯駁的權利[5]。通過質證權的行使可以檢驗證據材料的合法、真實、相關等特性,能夠判定證據材料具有的證明力和證明范疇。同時,也便于仲裁員根據查明的案件法律事實作出正確的裁判[6];第三,知情權。知情權是指運動員依照《仲裁規則》規定,獲悉各種仲裁相關信息的自由和權利[7]。知情權的行使可以推動仲裁程序順利進行、預期裁決結果以及決定是否通過上訴途徑維權等功能。可以說,沒有運動員的知情權,仲裁程序將難以保持公正,運動員維權也注定難以公平實現;第四,申訴權。申訴權是指運動員因CAS特設分院仲裁庭的錯誤、違規的裁決或者失職的行為致使其利益受損時,有向相關司法機關尋求救濟的權利[8]。這是一項外部機構救濟方式,也是運動員保護自身利益不可或缺的權利。
申請權、質證權、知情權以及申訴權這四項權利是運動員的基本程序權利,它們環環相扣并貫穿于整個仲裁過程之中,缺失每一個環節都可能導致運動員維權失敗,對其的研究既有助于完善仲裁程序的正當性品質,又有利于運動員維權。
為維護競賽秩序,保護運動員權益,《仲裁規則》第1條即賦予運動員以仲裁申請權。然而,該權利又受到各種條件限制,如“競賽規則除外原則”和“內部救濟機制用盡原則”。它們不僅限制甚至剝奪了運動員的申請權,甚至還造成了運動員在物質層面以及精神方面的過度損耗。
首先,“競賽規則除外”直接剝奪了運動員的申請權。雖然《仲裁規則》規定奧運會中發生的任何糾紛由CAS特設分院管理,但是該糾紛卻并不包括臨場裁判員作出的技術性判決[9]。這也就意味著正常情況下由于技術性判罰產生的糾紛不能進行仲裁申請。“競賽規則除外”在帕特恩訴蓋瑞特一案中可以給予很好的說明,該案例摘引中明確指出,“如果裁判員對技術性賽場規則做出了錯誤解釋或進行了錯誤適用,那就是參賽者的不幸,對此毫無辦法”[10]。此即表明,CAS對賽場裁判裁決的拒絕審查是明確和堅決的,同時也是對運動員技術性判決維權途徑的剝奪。有權利就要有救濟,CAS不應拒絕審查賽場裁決爭議的申請。CAS認為臨場裁判員具有更強的專業能力而否定管轄,這是一種推脫,也是對運動員申請權的無情剝奪。在現實比賽中,運動員對技術動作是否犯規更有深刻體會,為什么卻不聽取?況且CAS仲裁員大多來自各國際體育組織,如國際奧委會(簡稱IOC)、國際單項體育聯合會(簡稱IFs)、國家奧委會(簡稱NOC)等組織,而且“該類組織很多人也是運動員出身,他們非常熟知體育運動相關知識”[11]。另外,仲裁員掌握體育相關知識也是仲裁制度的硬性要求。根據《與體育有關仲裁法典》S14條要求,“仲裁員除了必須至少掌握一門仲裁工作語言、接受特定爭議的專門訓練外,還必須很好地了解體育運動”[12]。此外,即便仲裁員的有關體育專業裁決能力不足也可加以改變。CAS完全可以通過合理機制,提升自身的裁決業務能力,讓運動員的申請權更為全面。
其次,“內部救濟機制用盡原則”影響運動員行使申請權。雖然體育行業自治有利于其按照自身規律發展,但其消極的一面也不容忽視。體育行業自治會形成管理上的壟斷,權力的壟斷又必然產生恣意,而恣意的管理行為則易傷及運動員權益。[13]體育行業自治制約申請權行使的原因如下:一是“內部救濟機制用盡原則”遲滯運動員行使申請權。在國際各單項聯合會中,一般會在章程中設置二級處理機制,如國際體操聯合會[14]、國際足球聯合會[15]、國際籃球聯合會[16]等組織。還有些聯合會設置了三級處理機制,如國際滑雪聯合會[17]。內部處理機制層級越多,救濟途徑相應就會愈加繁雜,這種情形與更快、更高、更強的競技體育精神完全不符。況且,一味強調內部救濟機制用盡而不考慮救濟層級多少的科學性是讓人質疑的。這不僅會成為奧運競賽的累贅,還會遲滯運動員行使申請權。盡管《仲裁規則》規定除非用盡內部救濟機制導致上訴不可能才可以向CAS特設分院申請仲裁,這依然是把體育糾紛的處理盡可能地留給體育組織,其目的不是盡早賦予運動員以仲裁申請權,而是促使內部救濟機制用盡成為“可能”,同時也是為了減輕自身工作負擔。因此,這只是對運動員申請維權的變相拖延或阻止。還有,繁雜的救濟過程所產生的訟累必會造成運動員財物的消耗以及時間的浪費,為其進一步上訴維權形成了較大的物質和精神負擔。二是內部救濟機制用盡原則有不公正之嫌。首先,內部裁決機構形式不中立。中立性是正當程序的要求,是裁決機構公平、公正決斷的保障。然而,在內部救濟機制中,裁決機構及其工作人員在人事上和財政上與體育管理組織存在著隸屬關系,完全不具有中立特征,這顯然違背了正當程序的要求;其次,法規適用不中立。體育組織的救濟程序適用內部規則,不會考慮其他組織規定。加之,體育組織管理者既是規則的制定者同時也是釋法者,所以法規的適用難保中立。例如,英聯邦運動會聯盟法律顧問Bruce Kidd認為:“國際田聯和國際奧委會以一種陰謀詭計、無事實根據、并且有害的方式制定了‘高雄激素癥條例’,這與其他機構建立的‘最佳做法原則’背道而馳。”[18]這顯然有損運動員的權益,故而CAS仲裁庭維持了印度短跑運動員杜蒂·錢德對國際田徑聯合會“高雄激素癥條例”的上訴;再次,雙方權利不均衡。體育組織作為管理者和施動者具有支配地位,而運動員則是被管理支配對象,地位顯然處于弱勢。在內部救濟過程中,盡管給予雙方當事人對等的機會和自由,但在裁決機構的組成以及人員的構成上并不對等,管理者牢牢掌控著支配權[19]。在實踐中以致出現“除非裁決極端顯失公平,內部救濟機構幾乎都維持了體育組織紀律處罰的情狀”[20]。
綜上分析可知,運動員在形式上雖然享有仲裁申請權,但實質上卻由于受到其他各種條件的限制而不能有效行使該權利。另外,申請權的受限不但不利于運動員維權,反而卻是維護和尊重了競賽組織者的管理權力。
質證權的行使可以辯駁和檢驗證據的品性,它是運動員維護自身權益的重要手段,也是仲裁庭確定是否采納證據的有效方式[21]。然而,《仲裁規則》對運動員質證權的規定卻處于游離之中。加之,運動員在紀律處罰中又是被管理者,處于體育爭議的弱勢一方,這便使得運動員質證權的行使更為不確定。
首先,《仲裁規則》對運動員的質證權的保障規定模糊不清。《仲裁規則》第15條b中規定:“仲裁庭應綜合考慮當事人的訴求、案件的特殊需要、程序的時限,尤其是質證權的行使之后,按照其認為適當的方式組織程序。”[22]盡管該規定特別強調了會考慮運動員的質證權利,但在程序上卻并沒有明確規定如何進行質證以及質證的保障手段和方式,而代之以仲裁庭認為“適當”的方式。這種“適當”既強調了仲裁庭程序推進的獨斷性,同時也淡化了運動員的質證權,致使運動員質證權的行使處于仲裁庭的自由裁量之中。接著,《仲裁規則》15條c繼續強調:“ 仲裁庭在開庭時應當聽取當事人意見,并且在證據方面可以采取一切適當措施。”[3]這里“應當”可以理解為仲裁庭可不必聽取當事人意見,也能夠做出判斷。這也再次印證了仲裁庭的獨斷性和運動員質證權行使的不確定性。最終,質證權保障規定的模糊不清必然會使運動員權益處于不穩定之中。
其次,體育爭議雙方的實力懸殊制約運動員行使質證權。在內部紀律處罰中,體育組織者是管理方,也是規則的制定者,掌握著物質、財力和人事等各種管理權力。另一方面,運動員則是被管理者,必須遵循管理者的相關制度規定。那么,在雙方的爭議中,運動員的弱勢地位必然導致其質證權的行使受到減損。其主要原因如下:第一,制度約束不對等。在競賽規章中,制度常常是運動員的約束機制,令其處于被動地位,并限制甚至阻止其在仲裁中行使質證權,如2002年鹽湖城冬奧會上巴薩尼·安蒂瓦里訴國際奧委會案。在該案中,由于IOC否定巴薩尼·安蒂瓦里的參賽資格,所以巴薩尼·安蒂瓦里向CAS特設分院提起仲裁。根據奧運會參賽資格規定,運動員必須和其所屬國家奧委會在報名表上共同簽署才有效,這樣,CAS特設分院才擁有管轄權。由于本國奧委會并未在該報名表上簽名,故而該起訴被CAS特設分院駁回[23]。由本案可知,仲裁管轄權的依據是仲裁協議,而仲裁協議生效的條件則是由IOC規定,這凸顯出了IOC作為賽事最高組織管理者的強勢地位。同時,又由于國家奧委會是IOC的下屬單位,有權力決定本國參賽運動員的參賽資格,但不管其決定是否合理。于是,在這種約束機制顯失均衡的情況下,體育組織者即可輕松剝奪運動員的質證機會而不必承受任何的制約或懲處;第二,證據力量不平衡。從理論上講,仲裁庭賦予了體育爭議雙方獲取充分證據的權利,以通過相互質證做出公正之裁決。但實踐中運動員獲取的證據力量卻處于匱乏狀態,這導致了運動員質證能力嚴重不足。例如在興奮劑案件中,有學者經研究認為運動員獲取專家證據力量不足的原因有三:一是運動員的經濟實力不濟。聘請專家的費用較高讓很多運動員望而卻步;二是規則的不合理限制。首先,運動員很難找到專家。世界反興奮劑機構(WADA)的興奮劑檢測專家是該機構的“委任專家”,實驗室專家不能與該機構有任何利益沖突。加之,該機構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專家勝任興奮劑的監測工作。故此,找到合適的專家對運動員來說極其困難。其次,獲取信息資料困難。除了與本人檢驗結果有關的基本信息之外,WADA機構規定所有興奮劑檢測的資料及流程均不外泄;三是管轄權限制。WADA制定的禁用清單以及檢測方法是合同性條款,所以不受CAS管轄。[24]鑒于約束機制的失衡、證據力量的差距,運動員在體育爭議中將很難充分施展其質證的權利。
知情權是指當事人有充分獲取仲裁相關信息的權利。信息的獲取主要分為兩個階段:一是開庭之前的通知和通訊信息的獲取,二是庭審后裁決理由信息的知悉。在開庭前,適當的信息傳遞是仲裁庭啟動的必備條件。如果信息傳遞不適當或者涉嫌違背正當程序,就會損害當事人知情權,最終可能導致裁決結果無效。仲裁實踐中,最常見的就是當事人以“未得到通知和充足的陳述己見的機會而要求司法機關撤銷或者拒絕承認和執行仲裁裁決”[19]。在庭審中,審前獲取的充分信息可促使雙方當事人就爭議問題針對性地展開質證和答辯,從而便于厘清爭議問題的焦點和根源,同時也有利于仲裁庭準確、公正地作出裁斷。在庭審后,當事人知情權的行使并未結束,他們仍需進一步獲取與裁決、裁定作出理由相關的信息。只有當事人獲取了充分、適當的理由才能真正實現糾紛徹底解決,否則,當事人必會質疑裁決的公正合理性,爭議并可能進一步升級。
然而,《仲裁規則》對當事人知情權的保障并不充分。如《仲裁規則》第9條規定:“通知和通訊的所有資料‘應當’送達給申請人、被申請人。”然而,如前所述,當事人的知情權并未因為有了“應當”一詞就注定萬無一失。相反,爭議恰恰集中于此。因此,切實維護運動員知情權,還須采取積極有效的保障措施。如若當事人在開庭前信息獲取不暢或者不對等,這必然會影響仲裁的秩序價值、程序價值、效益價值和控權價值等法益[7]。再如,《仲裁規則》第19條規定:“仲裁裁決原則上要陳述簡要的理由。”那么,原則上的要求也意味著仲裁庭可以不陳述理由。最后,在裁決后的送達通知過程中,仲裁庭同樣也認為不必說明理由。庭審后的判決及其送達的過程中,充分的說理極為重要,它可以化解當事人心中的疑問,便于糾紛解決的長期性和穩定性。但是,以上所列《仲裁規則》的相關規定顯然不能充分保障運動員的知情權。所以,這樣的裁決必定留有詬病,“一裁終局”也只能意味著糾紛形式上的解決,而內心的矛盾是否化解則未可知。
申訴權是指在體育組織系統外部通過國家司法系統實施的一種救濟措施,是運動員維權的最后一道屏障。沒有申訴權,也就意味著運動員權利的守護缺失一環。另外,“體育行業自治并非法外空間,其同樣必須接受國家法治的監督和管理”[13]。
然而,《仲裁規則》中運動員的申訴權制度卻存在缺失。《仲裁規則》第20條規定:“經過對案件所有情況的考慮,仲裁庭既可以作出終局裁決,也可將爭議移交給CAS仲裁。或者仲裁庭對部分作出裁決,而將爭議未決部分移交給CAS的常規程序。”由該條可以看出,無論是作出終局裁決還是移交給CAS裁決,《仲裁規則》均未涉及允許運動員向外部司法機關申訴的規定。另外,即便糾紛移交至CAS普通仲裁機構,其結果也是一樣。因為CAS《與體育有關的仲裁法典》S46條同樣規定:“CAS裁決應是終局的,當事人均應受其約束。”[12]由此可知,《仲裁規則》中申訴權制度存在缺失,而缺失的直接根源就是CAS仲裁制度原則上排斥司法機關的介入。
申訴權制度缺失的原因如下:一是比賽時間急迫。奧運會仲裁的目的是為保障競賽秩序穩定運行,奉行的是“時間正義”原則,為此,《仲裁規則》制度可以損抑正當程序內容;二是奧運會仲裁的壟斷性。壟斷是權力恣意的源泉,“強制性”是壟斷的外在形式,申訴權制度的舍棄就是權力恣意導致的結果。
由于奧運會仲裁機制遵行“時間正義”優先的理念,致使仲裁過程中運動員的申請權、質證權以及知情權的行使存在不足。申訴權制度完全缺失,這顯然不利于運動員保護自身權益。奧運會仲裁機制必須在理念上摒棄“時間正義”優先的原則;路徑上要展現糾紛解決機制的多元綜合體系;制度上須改進《仲裁規則》有違程序公正的相關內容。通過理念、路徑、制度三個維度上的聯動與優化,才能達至保障運動員程序性權利之目的。
為維護運動員權益,奧運會仲裁機制首先必須堅持程序公正的基本理念。程序公正不僅是形式上的要求,還要在實質上給予保障。否則,仲裁的公正、平等也只能是徒有虛名。例如,對于處于弱勢或者貧困的運動員要給予相應的法律援助或者委任專家,這樣才能保證裁決的公平有序進行。再如,對于興奮劑案件應拓展運動員相關信息的獲取范圍,同時允許對WADA制定的禁用清單以及檢驗方法予以審查。在確保證據力量均衡的基礎上,仲裁才能達至真正意義上的公平、公正[24]。由此可見,程序公正的要求是基本前提,而程序正義的實質保障則需要不懈追求。其次,注重程序效率。程序的高效反映的是仲裁速度,強調“程序公正”優先并非放棄“時間正義”的理念,而是要求在保證“程序公正”的基礎上加快仲裁速度,避免出現正義的遲到。另外,也只有程序做到公正,才能真正提高仲裁的速度;再次,裁決文書要規范嚴謹。為保證仲裁庭裁決的說服力和有效執行力,裁決書應當附有裁決理由。況且仲裁庭的裁決不是憑空捏造,而是根據一定的事實和法律邏輯推理而來。附上裁決理由既是裁決書形式上的規范要求,也可讓當事人明確裁決的前因后果,便于說服當事人自動執行仲裁庭的裁決。當然,如果裁決理由不具有說服力,當事人也可以此上訴維權。因此,裁決書的理論邏輯規范嚴謹是化解體育糾紛的重要一環,舍此理論說服環節既是裁決書的缺憾,也不利于體育糾紛的徹底解決。
盡管國際體育仲裁理事會(ICAS)賦予CAS特設分院以奧運仲裁管轄權,但維護運動員權益絕不是僅僅CAS特設分院一個機構就可全部承擔完成,它必須和相關的體育組織以及司法機構協同合作才能達到有效保障運動員權益的目的,從而維持安定的競賽秩序。
但是,救濟階段不同,程序性權利保障的內容與方式也必有差異。首先,內部救濟機制階段是保障的起點,其主要任務是以預防為主。盡管在此階段并不涉及CAS特設分院的仲裁程序,但并不意味著就不受其影響,如用盡內部救濟機制和技術性裁決的不介入,都會危及運動員的仲裁申請權。所以,內部救濟機制階段要提前做好預防,避免后續的程序性侵權事件發生。其次,仲裁階段是運動員程序性權利的實施及保護階段。該階段對程序性權利保障的要求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仲裁規則》制度的內容要完善。《仲裁規則》是仲裁庭運行的法律依據,也即程序性權利保障的前提,舍此就無法保護運動員的各項程序性權利;二是嚴格按照《仲裁規則》制度的要求執裁。健全的制度仍需遵行,不受尊重的權利只是紙上的權利。而仲裁員的操行和業務能力是《仲裁規則》的制度得以執行的保障,因此加強仲裁員的道德修養和業務能力的培養也是保護運動員程序權利的關鍵要素;最后,司法機關的監督機制不可缺失。通過司法機關的仲裁程序監督,可以限制仲裁庭權力的恣意,促成維護運動員程序性權利之目的。但應該注意的是,由于奧運會的法定仲裁地為瑞士,所以適用的法律可能會與舉辦國地法律產生沖突。這就要求實際舉辦地國與瑞士進行協調溝通,以保障法治的監督作用。
總之,在體育糾紛解決的過程中,只有體育組織、仲裁機構以及司法機關三者一體,互為補充,才可全方位保障運動員程序性權利。
鑒于《仲裁規則》的程序性權利保障機制存在著種種缺陷,這必會降低裁決結果的可信度,影響裁決的執行度。即便裁決得到強有力的執行,當事人內心的不滿或創傷將依然難以撫慰。所以,必須對《仲裁規則》內容加以優化,促使仲裁制度具有科學性,規則含義符合思維理性,規則內容體現精煉性。仲裁制度的科學性就是指仲裁規則能夠反映體育行業的規律性、體現仲裁過程的合理性,以及產生裁決結果的穩定性;思維理性則是指規則含義要突出“以人為本”的理念,反映出仲裁員能夠依據規則的邏輯推理來采納各種適當的方法和手段以保障運動員人權價值實現的思維過程[25]。規則內容的精煉性則是要求語句精準明確,做到既能體現規則要義,又要避免規則內容晦澀難懂、結構復雜;根據對《仲裁規則》制度的科學、理性、精煉等價值品性的要求,保障運動員四項程序性權利的具體技術操作如下。
第一,內部救濟機制用盡原則務必加以限制。在奧運仲裁中,由于受到競賽時間限制,內部救濟機制用盡原則既不科學,也不理性。為了實現《仲裁規則》制度的品性要求和保護運動員權益之目的,體育行業組織宜采用“一次內部救濟機制原則”。經此轉變,既可維護體育組織的自治尊嚴和自我發展,也能避免體育糾紛久拖不決造成的訟累,同時還能迫使其認真對待和行使這一次寶貴的救濟權力,并傾其全力以最為完美的方式來解決糾紛。如若不然,只能提交于外部仲裁機構處理。
第二,技術性裁決不介入應予改變。技術性裁決不介入即所謂的“競賽規則除外”,意指技術性裁決內容不屬于仲裁庭的管轄范圍。否定技術性裁決管轄權就等于把運動員有關技術性裁決不滿的申請權利完全排除,這很不符合“有權利就有救濟”的公平正義理念。一味地封堵,不如加以疏導。維護運動員該類權利,可以改變策略,采用限制性介入的方式來加以保障。限制性介入既能維護臨場裁判員的威信,又不至于令運動員失權。其介入的條件至少應當包括:(1)能夠明確證明自己所主張權利的視頻資料證據;(2)能夠充分運用動力學原理合理說明對方動作犯規的故意或過失;(3)掌握裁判員錯判的證據或者違規的事實,比如受賄、賭博等犯罪事實;(4)在時效限制范圍內。
第三,程序性權利保障措施應精準明確。在論及運動員行使質證權和知情權的時候,《仲裁規則》用詞均頗為模糊,這容易引起運動員對權利的行使產生分歧或者誤解,導致難以保障他(或她)們行使自己的程序性權利。首先,質證權的保障必須明確。《仲裁規則》第15條c規定:“開庭時,仲裁庭應當聽取當事人的意見。”但如何保障當事人的質證權卻語焉不詳。加之,仲裁庭推進程序方式具有任意強制性,這更使得當事人質證權的行使處于不確定中。保障當事人質證權的行使應從以下幾個方面完善:一是要求質證圍繞主題。為了解決糾紛,質證必須圍繞爭點進行,否則會無端浪費時間,一旦脫離主題仲裁員可以適時制止;二是意思表達必須充分。這要求當事人對爭點的支持或反對必須明確,不能模棱兩可。在此基礎上,充分陳述自己的理論主張,但絕不是簡單機械的重復。仲裁員可根據當事人的臨場情況酌情判斷;三是必須給予運動員相應的幫助。鑒于運動員的弱勢地位,仲裁庭可以根據自身地位和能力從財力到信息,乃至與興奮劑管轄權相關的領域給予運動員支持和幫助,保證運動員公平、公正且充分地行使質證權;四是質證應按照合理的順序有序進行,不允許出現反復。其次,知情權獲取應予以保障。保障措施主要包括兩個方面:一是信息的傳遞要重視監管或審查,避免出現遺漏;二是裁決理由須加以說明。《仲裁規則》第19條要求“裁決書原則上要說明理由”也就意味著可以不說明任何理由。因此,強烈建議修改為“裁決書應當說明理由”,以保障運動員的知情權。
最后,完善運動員申訴權制度。盡管奧運仲裁中運動員行使申訴權的次數相對較少,但其畢竟是運動員維權鏈條中的一環,舍此,運動員程序性權利保障體系就不完整。因此,增加申訴權制度可備不時之需:一方面可以指導運動員通過申訴途徑進行維權,另一方面也能使運動員程序性權利保障體系完整化。
總之,運動員程序性權利的保障既要有正確的理念作指導,又要有合理的路徑來施行,同時還要有具體的制度措施為保障。在理念上,強調要以公正、效率和規范為指導。公正是對仲裁執法中立性的要求,效率是正義實現和秩序穩定的保障,規范則是對運動員人權尊嚴的維護;在路徑上,要求全方位保障運動員程序性權利。即體育組織、仲裁機構和司法監督機關三位一體,不可缺失。在制度上,必須彰顯仲裁規則的科學、理性、精煉等特性,以有利于運動員行使程序權利。當然,仲裁機制的優化還仰賴于ICAS管理人員對程序性權利保障意義的深刻認知以及堅定的改革推行意志,相信只要他們意識到運動員程序性權利的重要性以及奧林匹克運動的宗旨要求,各種措施方案就能得以落實。至于程序性權利的侵害程度和保障措施的平衡則取決于兩個方面:一是運動員關于侵權行為主張的權利范圍;二是仲裁管理機構對運動員權利主張的認定。但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仲裁機制優化的基礎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