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唐代是中國古代歷史上最為繁盛的一個朝代,這一時期經濟繁榮以及文教昌盛導致唐代社會風氣開放。在婚姻關系中,無論是社會上層婦女還是社會下層婦女,因為法律給予了婦女一定的婚嫁自由,所以社會上存在很多婦女再嫁的現象。雖然從總體上講,整個唐代社會的婦女仍然處于男尊女卑的禮法約束下,其社會地位沒有得到根本上的改觀,但是從皇室態度的變化對比分析,唐代前后期婦女的社會地位有所變化,唐前期較唐后期女性社會地位較高。
【關鍵詞】唐代;女性;婦女再嫁;社會地位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近年來,關于婦女地位問題的研究已經成為焦點,特別是對唐代婦女的關注,有關唐代婦女地位問題論文和專著成果頗豐。本文將從婚姻角度對唐代婦女的社會地位進行闡釋,大體上以安史之亂為界,從皇室態度的變化對比分析,探討唐代前后期婦女的社會地位是有所變化的。
由于唐代時代特征的變化,唐前期和唐后期皇帝發布的詔令發生了變化,統治階級對女子再嫁的態度由前期的鼓勵到后期的限制,說明婦女再嫁與詔令的引導和限制有著密切關系。
一、唐前期皇室的態度
唐前期把唐代開放的社會風氣表現的淋漓盡致。在中國古代社會一直是單方面要求婦女“從一而終”,但是這一時期皇帝發布鼓勵婦女再嫁的詔令,說明唐前期既肯定婦女守節又鼓勵婦女再嫁,雖然這看似矛盾,但是這實際上給予了婦女選擇再嫁還是守節的自由,這也正是婦女地位提高的體現。
從唐前期皇帝發布的詔令看,唐前期鼓勵婦女再嫁的同時也肯定婦女守節。唐前期對守節婦女在經濟上和名聲上給予一些優待,這一時期貞婦烈女的地位依舊很高。雖然提倡婦女守節,但是也提倡婦女再嫁。唐太宗在貞觀元年( 627 年) 頒布《令有司勸庶人婚聘及時詔》規定: “男年二十,女年十五以上,及妻喪達制之后,孀居服紀已除,并須申以媒媾,命其好合。若貧窶之徒,將迎匱乏者,仰于近親及鄉里富有之家,衰多益寡,使得資送。其鰥夫年六十已上,寡婦年五十已上,及婦人雖尚少而有男女,及守志貞潔者,并任其情愿,無勞抑以嫁娶。”從材料中我們可以推斷出唐初的統治者推行再嫁再娶政策,但是婦女再嫁是有限制條件的,要求寡婦為亡夫服完喪期后再嫁,但是再嫁或守節要尊重其個人意愿。雖說唐初鼓勵婦女再嫁是出于經濟發展的需要,但是對于婦女再嫁還是守節尊重其個人意愿,一定程度上也考慮了婦女的情感需要和生存需要,說明婦女在唐前期還是有一定地位的。
女性社會地位的變化與政府的引導有很大聯系,從公主、仕宦婦女和普通民眾婦女三個階層再嫁人數之多看,唐前期是支持婦女再嫁的。唐前期開放的社會風氣、淡薄的貞節觀念以及公主自身擁有的胡族血統和特權,再嫁之事常有發生,根據《新唐書﹒諸帝公主傳》記載,除了幼年早薨、出家入道以及事跡沒有明確記載之外,唐代公主一共有211 位,有嫁人記錄者是 134 位,二嫁者是25 位,三嫁者是3 位,四嫁者是1位,這里把二嫁及其以上都稱為再嫁,再嫁公主一共有29位,僅以肅宗以前諸帝公主計,再嫁者一共有二十三人,可以看出再嫁公主主要集中在唐前期,而且公主再嫁人數很多。公主再嫁人數之多雖然有的是出于政治性聯姻,但是也存在公主對待婚姻的自由開放態度,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表明當時婦女的生活相對自由,地位有所提高,社會的貞節觀念也相對薄弱,而且公主的再嫁是得到皇帝的認可的;一般仕宦家庭的女子都接受過良好的家庭教育,封建禮教對他們的約束較為嚴格,但是唐前期社會風氣開放,貞節觀念淡薄,人們對婦女再嫁有比較開明的態度,因此這一時期仕宦階層再嫁的婦女也很多。據《大唐新語》記載鄭遠“以此乃就元忠求離書,今日得離書,明日改醮,”山東士族鄭遠的女兒最初嫁魏元忠的兒子,后來魏元忠的兒子被亂兵所殺,因此向魏家取得和離書以便改嫁,但是特別的是他們離婚與改嫁幾乎同時進行,說明當時的婦女并不以改嫁為恥,而且還得到家里長輩的支持,這一時期女性改嫁較為自由;普通民眾婦女是女性群體中最為廣泛的部分,因此有時她們的行為一定意義上代表著社會的主流。據記載趙氏“兒女九人,皆尚幼,孤煢撫育,霜露所衰,追攀永懷,哭對寒燼,春秋屢徂,容鬢衰且貧,無以為節,禮詢時宜,鰥寡多猜,迫以從事,方再行于郡順氏。”趙氏先嫁楊家,后夫死,家中兒女眾多尚且年幼,為了生計改嫁他人。普通民眾婦女也有為夫守志的,據記載王阿足“為姊年老孤寡,不能舍去,乃誓不嫁,以養其姊。”王阿足夫亡且無子,但是其立誓要為其夫守志而且贍養其姊。說明婦女無論再嫁與否都會尊重其個人的意愿。
綜上所述,唐前期受皇帝詔令以及開放的社會風氣的影響,社會上貞節觀念淡薄,無論是上層婦女還是下層婦女都有改嫁和守節之人,就是說社會仍然提倡守節,但對改嫁之事不加干涉,而且是否再嫁會尊重婦女的個人意愿。
二、唐后期皇室的態度
隨著安史之亂爆發,唐代的國力由盛轉衰,統治階級為了維護其統治,極力復興儒學,倡導封建禮教,唐代的社會風氣由前期的開放到后期的內斂,對女性自身的行為規范由前期的寬松到后期的嚴格,朝廷對女性的再嫁行為進行了約束,唐后期女性的社會地位較前期有所下降。
從皇帝發布的詔令看,對婦女的再嫁進行了限制,尤其是對公主等上層婦女的再嫁進行了限制,目的就是要他們起到表率作用。唐宣宗大中五年(851年)頒布詔令:“自今以后,先降嫁公主縣主,如有兒女者,并不得再請從人;如無兒(女)者,即任陳奏,宜委宗正等準此處分。如有兒女妄稱無有,輒請再從人者,仍委所司察獲奏聞,別議處分。并宣付命婦院,永為常式,”宣宗開始對公主、縣主等人的再嫁進行限制,規定與亡夫生育有子女的公主、縣主不得申請再嫁。根據記錄唐代再嫁公主一共29位,肅宗以前再嫁公主有23位,肅宗以后再嫁公主只有6位,由此可以看出在宣宗之前公主再嫁的情況是存在的而且再嫁人數不再少數,否則宣宗時期也不會頒布詔令禁止公主再嫁。由此可見,因著皇帝發布了詔令禁止婦女再嫁,唐后期社會對待婦女再嫁的態度也發生變化,唐后期女性社會地位與前期相比有所下降。
女性地位的變化跟政府的引導有密切關系,自從宣宗發布詔令禁止婦女再嫁后,從公主、仕宦婦女和普通民眾婦女三個不同階層婦女再嫁人數減少看,而且女性自身也更重視貞節觀念,說明唐后期對女性的再嫁行為進行了限制。以公主為代表的皇室女性隨著禮教的復興再嫁人數減少,皇室公主們重新倡導禮節,恪守貞節。根據記載唐肅宗女鄭國長公主“克諧婦道,賓敬齊眉,不失其德。事姑以孝,養著恤下以慈惠稱,承夫以婉順和,檢身以貞白立,”唐肅宗女鄭國長公主嫁給驗馬都尉張清之后,嚴于律己、遵禮守節,起到了為人表率的作用,說明唐后期女性的貞節觀念越來越強。唐前期受開放的社會風氣的影響,仕宦階層婦女再嫁也很常見,但是唐后期隨著限制改嫁詔令的發布以及士大夫階層素來注重禮法,以致唐后期仕宦階層婦女大都走上了守節的道路,據記載鄭氏“哀伉儷之年,誓心守節,撫育稚女,虔奉先姑,夙興夜寐,以成婦道。”說明仕宦階層婦女的守節行為在唐后期已經蔚然成風。根據張國剛對諸多墓志的統計,唐前期婦女改嫁和再嫁的僅有十人,明確記載守節者有264人,因為唐前期婦女有選擇改嫁和守節的自由,多數婦女選擇為亡夫守節,但是唐后期因為嚴格的貞節觀念,更多的婦女紛紛效仿貞節烈女,如劉禹錫的《望夫石》:“終日望夫夫不歸,化為孤石苦相思。望來已是歲千載,只似當時初望時。”從劉禹錫的詩中我們可以看出守節婦女的悲苦生活。從上層婦女到下層婦女再嫁人數的減少,說明唐后期貞節觀念不斷加強。
綜上所述,唐后期受皇帝詔令以及唐代國勢衰微的影響,社會上無論是上層婦女還是下層婦女大都走上守節的道路,就是說社會極度重視守節,對改嫁之事加以干涉,社會上貞節觀念濃厚,說明唐后期女性的社會地位較前期女性的社會地位有所下降。
綜合整個唐代情況來看,唐代女性的社會地位在前后期也出現了不小的差異:唐前期皇室發布詔令既允許婦女再嫁同時又鼓勵婦女守節,給予了婦女關于再嫁還是守節的選擇權,尊重婦女的意愿,解放婦女的人性,而且婦女再嫁還會得到家族乃至社會的認可,婦女不以改嫁為恥,這一時期婦女的社會地位是較高的;而唐后期隨著國力衰微,加強封建禮教,宣揚貞節觀念,皇室發布詔令限制婦女再嫁,壓抑了婦女的人性,唐后期女性的社會地位較前期女性的社會地位有所下降。整體而言,雖然唐代女性受時代的局限,其社會地位沒有得到根本的改觀,但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唐代女性的社會地位還是較高的,尤其是唐代前期,社會上對婦女再嫁并無太多歧視,而且皇室發布詔令允許他們改嫁,婦女也擁有改嫁還是守節的選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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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倪金玲(1996-),女,研究生,青海師范大學,研究法律社會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