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二有喜

■ 張泉

[幕啟，新農村景象，可見一路邊兒放倆西瓜簍子。

[音樂聲中吳二持灑水壺上。

吳 二 慢走慢走，我的乖乖。有喜有喜，瓜簍才放下，緊跟就開張，三個西瓜賣了五十塊，這楊樹莊還真是我的風水寶地了！

（唱）人逢那個喜事兒精神爽，

吳二我里里外外都舒暢。

楊樹林種西瓜忙里忙外，

看家守食也能進賬。

明天相親楊樹莊，

瓜攤子掩護我來暗訪。

就盼著小青從我攤前過，

是胖是瘦是高是矮費思量。

[吳二哼小調給西瓜灑水。

[小琴唱上。

小 琴 （唱）驕陽似火難遮擋，小琴回鄉腳步忙。

小妹明日要相親，姐姐我回趟娘家定主張。說到相親我生氣，種田出路在何方。回去我就帶她走，城里總比農村強。

哎，村口一個西瓜攤，買只西瓜去去火。賣瓜的，這西瓜多少錢一斤啊？

吳 二 大姐哎，你買西瓜？

小 琴 不買我問你做什么。

吳 二 真心想吃瓜？

小 琴 你？

吳 二 今天還真有喜了！大姐哎，一眼看你就是城里人，到這走親戚的？要我說你真有一雙智慧的大眼，我這個瓜——

（唱）綠色有機無公害，個個都是自然熟，綠皮紅瓤小黑子兒，口感鮮甜水分足。

你問我這西瓜多少錢一斤啊，一塊！

小 琴 一塊錢一斤？真心不貴喲。

吳 二 （唱）沙地西瓜名氣大，去火功效最突出，吳二我種瓜是祖傳，個個是薄皮亮殼綠油油。

要說這西瓜多少錢一斤啊，再加一塊！

小 琴 兩塊？這農村不跟城里一樣價嗎？

吳 二 一樣價格不一樣的新鮮哪！我說大姐啊，現在還分什么城里農村，城里有的農村都有，城里沒有的農村也有。綠樹紅花空氣好，環境優美污染少，村民集中居住、城鄉同質供水，燒有天然氣、出門有公交。要我說，城里就是不如我們這新農村！

小 琴 有西瓜不講芝麻——光揀大的說！農村，有什么好的？

吳 二 這大姐瞧不起我農村人！哎大姐，你就說住吧，我二層小樓多寬敞，在你們城里叫……叫什么別野吧？

小 琴 叫別墅！

吳 二 哎呀不管它叫什么樹，比不上我家里意楊樹，我隨便賣上幾行樹，就能蓋一座你那什么……小別墅。

小 琴 小大哥啊，你就是住帶游泳池的小別墅又能怎么樣？沒有文化，只能……

吳 二 大姐大姐，說你可能不相信，說句詩你就知道我有沒有文化！

小 琴 說來聽聽。

吳 二 面朝西瓜——春暖花開——

小 琴 （大笑）你真是油簍里的西瓜——又圓又滑！賣你的西瓜吧！

吳 二 大姐，這立秋處暑、上蒸下煮，種瓜人也不容易，兩塊錢一斤，不貴吧？

小 琴 也罷。只當在城里買了，還省我拎著跑那么遠的路，不貴！

吳 二 那好哎大姐，我來幫你挑個好瓜！

[兩人挑瓜。

吳 二 （唱）這挑瓜揀瓜不用愁，

生熟全憑我這雙手。

瓜皮打澀抽屜貨，

油光滑亮才一流。

當當當響沒長成，

留在田里曬日頭。

嘭嘭嘭響是熟透，

摘下賣個好彩頭。

最怕是一不小心走了眼，

聽到這噗噗聲響熟過了頭。

大姐哎，這個瓜好。不動秤也有十二斤開外，鄉里鄉親的，就算你是十斤重，二十塊錢。

小 琴 好，小大哥你是豁牙子啃西瓜—— 道道多！就買這個大西瓜！小大哥，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的，會種瓜，會賣瓜，還王婆賣瓜自賣自夸，廣告做得也不錯哎！

吳 二 莊戶人家，都實在，好瓜賣給你們吃，孬瓜留自己家豬吃，你吃西瓜高興，豬吃也高興呢！

小 琴 你！孬瓜我看就留給你媳婦吃！

吳 二 大姐哎，我就要有媳婦嘍。不過，好瓜要留給我媳婦吃！大姐哎，開個玩笑，不要生氣哦。

小 琴 （掏錢，拿張一百元）來來來，找錢。

看好了，不要收到假錢。

吳 二 （找錢）你城里人不會騙我們鄉下人，對不對啊？

小 琴 那是。

[小琴接過錢，拎西瓜下。

吳 二 慢走啊這位大姐！（環顧）這天已晌午，等半天了也沒見到我未來媳婦。走，回家吃飯！

[吳二下。

[小琴喊“賣瓜的——”追上。

小 琴 （唱）可恨賣瓜的不是人，

五十元假鈔欺騙人。

追到村口不見影兒，

腳底抹油開溜了人。

[小琴下，吳二上。

[音樂聲中小琴氣喘吁吁追上。

小 琴 （唱）遠遠望去像那個人，

我急忙上前去理論。

賣瓜的你給我站住！賣瓜的你不要走！賣瓜的、瓜、瓜……

吳 二 呱呱呱呱，什么聲音？哎，怎么一轉眼，老母雞變成了小母鴨！

小 琴 （拉住吳二）你跑不了！賣瓜的，你真是，是個爛西瓜——一肚子壞水！

吳 二 大姐啊，是我賣你那個瓜不好啊？

小 琴 不是瓜不好，是你心壞了！

吳 二 我種瓜看瓜摘瓜賣瓜，自己苦錢自己花，心能壞哪去啊？

小 琴 我看你這都是苦瓜爛瓜嫌人瓜，心壞的人也種不出什么好西瓜！

吳 二 我說大姐哎，你快松手，給人看見，說不清楚！我吳二這心啊是西瓜子拌豆腐——黑白分明！

小 琴 （拿出錢）你看看你找我的錢！

吳 二 沒少找你錢哪！我說大姐，這錢一沒少角二沒少字，有什么問題？

小 琴 是沒少角沒少字，可這是張假錢！你欺騙農村人容易，想騙我？我可是在城里打工做保姆的，見過多少世面你不知道吧！

吳 二 大姐哎，你說錢我們就談錢，你不要城里人農村人老掛在嘴上！（唱）城里人，農村人，

城里農村都是人。

如今城鄉一體化，

大家都是一樣的人。

沒有農民耕與織，

你不吃不穿裝圣人。

沒有農民鋪和蓋，

你沒路沒房愁死人。

沒有農民去打工，

你大廠小廠沒有人。

沒有農民做保障，

你不婚不育沒后人。

我種瓜，

家前屋后勤快人。

十畝地，

踏踏實實莊稼人。

好時代，

哪行哪業不出人。

我就做，

本本分分農村人。

看大姐你像是個體面人，

沒想到是個刻薄人。

洗衣拖地起早的人，

切菜和面出力的人。

有頭銜叫作小保姆

說白了——

說白了就是侍候城里人的農村人！

小 琴 你！我不跟你多說，這五十塊錢，你說怎么辦？

吳 二 （迎著光線看錢）我個親乖乖！還真是假錢！一大早開小轎車的城里人買了我三個西瓜，給我五十塊，我看都沒看，你說這城里人也會騙人？

小 琴 你種瓜看瓜摘瓜賣瓜，我看更像一個大傻瓜，騙子還分什么城里人農村人？

吳 二 大姐哎，這張是不是我找你那錢呢？

小 琴 你不相信我？我、我要是騙你……

吳 二 大姐大姐，不說了。好！吃一塹我長一智，大姐，給你五十塊真錢，這張假錢……

小 琴 你拿這張假錢，再去找個老實做生意的，花了不就行了。

吳 二 不可能！大姐，我吳二不做這種缺德事、違法事！這張假錢……對，直接銷毀！唉，只說今天有喜有喜，不料有人來沖喜，五十塊，三個大西瓜！算了，吳二只當喂豬吃了。

[吳二燒錢。

小 琴 （驚）吳二？他就是吳二？（思量）這吳二還真是個大傻瓜！但是這個大傻瓜還真是個可親可敬可愛的大傻瓜……

吳 二 說什么？大姐你還要買瓜？

小 琴 小琴我包了你的瓜！

吳 二 （吃驚）你、你就是小青？

小 琴 我是小青……她姐姐——小琴！

吳 二 我個親乖乖！

小 琴 吳二啦，俗話說，芝麻堆里藏西瓜——小中見大！西瓜甜不甜哪——看心哪！你明天不是要到楊樹莊相親嗎？大姐我今天提前帶你去認門！

吳 二 我個親……親姐姐！真的？

小 琴 當然是真的！

吳 二 吳二今天真的有喜了！可是大姐，你看我兩手空空，什么也沒帶呢！

小 琴 簍里西瓜賽蜜糖，挑上去見……

吳 二 （口不擇言）丈母娘？

小 琴 （嗔怪）你呀！

[幕后伴唱：

瓜熟蒂落喜煞人，

甜心甜嘴甜蜜人。

種瓜得瓜成佳話，

老天不負實誠人。

[吳二、小琴舞下。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