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 岷
在咸同年間劇烈的社會動蕩中,各省廣泛興起、多由鄉紳領導的團練在協助官府抵御“叛亂”和恢復地方秩序的過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可謂深入探討晚清國家與社會關系的關鍵中介。國內外學者已對咸同時期的團練多有探討,涉及其興起過程、組織結構、財政基礎、各類活動以及與官府之間的關系。①不過,上述成果幾乎均集中在社會層面,有關作為國家層面的清廷如何看待團練、如何進行團練動員以及采取何種辦團模式等問題,直至近年始見初步的專題探討。②
本文擬從道光末年至咸豐初年清廷的團練動員入手,從國家視角進一步探討咸同時期的團練問題。一般認為,“金田起義”爆發后,清廷便立即向各省發出了仿照嘉慶年間堅壁清野之法迅速舉辦團練的上諭。其典型表述是清廷于“太平天國金田起義之始便普遍號召基層社會團練自保,助官兵防剿”③;抑或模糊地表示清廷于咸豐初年諭令各省普行團練。④僅有少數論者認為清廷通過“疊降諭旨”實現了全國的團練動員,但均未展開說明。⑤事實上,清廷的團練動員并非一次性的簡單舉動,而是隨著當時廣西和其后各省安全形勢的變化,自道光末年至咸豐初年經歷了一個從廣西的局部辦團到全省普行團練、從廣西一省到華中數省、直至向各省紳民發出總動員的逐步展開的過程。
由于太平天國運動興起于道光末年“匪患”嚴重、社會動蕩不安的廣西,咸豐初年清廷的團練動員最初亦針對廣西境內的“盜匪”。當“金田會匪”從廣西各種“盜匪”中“脫穎而出”成為清廷首要關注對象后,團練動員的目標便集中至太平軍。
自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起,廣西以“天地會”為主的各種“盜匪”對官府的威脅日漸加重⑥,特別是道光三十年(1850年)初李沅發所率“楚匪”兩度進入廣西境內“東突西沖,勢甚猖獗”,使得“向多會匪”的廣西“各府匪徒乘間四起,地方官不能兼顧,以致蔓延為患”。⑦道光三十年五月的一份奏報顯示:“近日慶遠則張家福、鐘亞春,柳州則陳東興、陳亞貴、陳亞分、陳山豬羊,武宣則梁亞九、劉官生,象州則區振祖,潯州則謝江殿,平樂則紫金山一伙,皆分股肆擾,而陳亞貴一股為尤甚”。對此,清廷先是諭令巡撫鄭祖琛“按照折內所指賊匪姓名,實力查拿,盡法懲辦”,稍后又批準了巡撫增派官兵的計劃,命其會同提督閔正鳳“實力捕拿”,“不準稍留余孽”。⑧
之后的半年時間里,清廷繼續加緊針對廣西“匪患”的軍事部署,不但加派了一位欽差大臣和一位前任提督,還陸續增調湖南、貴州、云南三省兵力。⑨與此同時,清廷亦將團練作為解決廣西“匪患”的重要力量。盡管此前在道光二十七年鎮壓入境的湖南新寧雷再浩起事隊伍時,廣西便已開始舉辦團練⑩,在道光三十年五月初擒獲李沅發后,清廷仍要求在湖南、廣西和貴州督撫,于“向有會匪出沒,結黨滋擾”的三省交界地區一面設兵添防,一面辦理團練保甲。
八月初三日,注意到廣西“盜匪”雖“屢經懲辦,而匪徒仍復結伙肆行,此拿彼竄”,為“大加懲創”,清廷諭令鄭祖琛在會同提督“嚴飭鎮道等督率各屬,晝夜巡防”的同時,“并勸諭紳民團練保衛”。八月十一日,鑒于“賊匪于數日之內,竄擾修仁、荔浦兩城”,且“右江各屬盜風四起”,而廣西“兵力較單,若待鄰省紛紛征調,誠恐緩不濟急”,清廷再令兩廣總督徐廣縉及鄭祖琛“務即勸導本處紳民互相團練,藉資捍御”。并指示其勸導紳民時“必須剴切詳明,鼓其忠義之氣。其有固守城鄉、俾賊匪無從竄越,或能奮勇殺賊、斬馘立功者”,即可“破格奏請施恩,從優獎敘”。
其后,清廷多次鼓勵廣西紳士商民“自為團練”,承諾有功者“優加獎勵,以為好義急公者勸”,并督促巡撫“不可視為具文,轉致有名無實”。又根據浙江道監察御史姚福增的奏請,以上年廣東“籌防英夷”期間由紳士議行團練,“不旬日間得眾十萬,得餉八十余萬”,“著有成效”,諭令廣西參照《粵東防夷團練章程》酌量施行。期間,出于保障省會桂林安全的考慮,巡撫鄭祖琛命前任福建道監察御史朱琦與前任翰林院侍講龍啟瑞,于其本籍桂林府臨桂縣協助知縣辦理團練。
至道光三十年底,廣西的“匪情”悄然發生了變化。十一月初五日,鄭祖琛首次奏報了潯州府桂平縣金田“匪徒”的活動,但清廷并未重視這一新出現的“匪情”。直至看過總督徐廣縉“通籌廣西剿匪事宜”和欽差大臣李星沅的“匪情”奏報后,咸豐帝才將潯州列入了剿捕計劃。十二月十八日,清廷首次發布了專門進剿金田的上諭,要求李星沅等“厚集兵力,分路兜捕”。至此,“拜上帝會”成為廣西各種“匪患”中最受清廷關注的對象。取代鄭祖琛的新任巡撫鄒鳴鶴遂以湖南、云南、貴州、廣東四省援軍及本省精兵“全力專辦洪逆”,境內其他各“匪”則均責成州縣官“督飭壯練自辦”。咸豐元年(1851年)正月十八日,集結完畢的清軍在提督向榮指揮下向金田“匪巢”發動了進攻。不過,雖然清軍在二月初八日摧毀了“拜上帝會”在金田牛排嶺的基地,卻未能消滅其主力,以致后者開始在省內四處攻掠。
在此背景下,團練的防御作用愈發受到官員和清廷的重視,辦團被視為“地方至緊至要之件”。隨之,陸續有朝中官員將廣西嚴重的“金田會匪”之亂比作昔日的白蓮教起事,呼吁從嘉慶年間以團練平定“教匪”的成功經驗中尋求制勝之法。二月初二日,國子監祭酒勝保率先發聲:“查嘉慶元年川、陜、楚教匪滋事,明亮、德楞泰奏請行堅壁清野之法。至嘉慶四年奉諭旨,令會同各督撫曉諭州縣居民扼要團練,使賊無可擄掠,與官軍犄角,于是堅壁清野之策始行。勒保等首行于川東川北,那彥成、松筠、臺布、長麟繼行之于陜、甘,書麟、吳熊光更行之于湖北,先后三四載,堡寨告成,而賊亦以次銷滅”。在他看來,“昔日之成規,深合當時之情勢”,而“方今廣西會匪與教匪無異”。因此,“為今之計,攻剿固不可疏,而防衛尤不可緩”。他建議“一面調集兵勇,嚴加防剿;一面力行堅壁清野之法,相地度宜,妥為籌劃”。勝保相信,“不過數月之間,賊勢必蹙”,“此誠必勝之算也”。不過,鑒于此前廣西的辦團存在“有名無實”的情形,他強調:“然團練不專責成,仍恐散而無紀。應請以防剿專責欽差大臣,以團練專責該省督撫”?!按彐傆形葱袌F練,不事守御,仍資盜糧者,惟該督撫是問”。
五月初七日,大學士卓秉恬亦奏請實行“堅壁清野”之法,并向清廷進呈了嘉慶年間蘭州知府龔景瀚所著《堅壁清野議》。在他看來,此法昔年在四川、陜西奉行時“著有成效”,而“今廣西現在情形,與當日大同小異。必應設法籌辦,庶幾迅速蕩平”。因此,他建議清廷飭令廣西文武官員就《堅壁清野議》“詳加參酌,體察情形”,“團練以固人心”。清廷對兩人的建議均予采納,責令在廣西的欽差大臣、統兵大員及巡撫認真籌辦。
在此情形下,新任廣西巡撫鄒鳴鶴十分重視團練的辦理,并將前任鄭祖琛啟用的兩位在籍紳士置于更為重要的地位。四月二十四日,尚在趕赴廣西途次的鄒鳴鶴即奏請廣西各地應充分動員,“普行團練”。他認為:“為今之計,可以步步為營,有利無害者惟在守之之術。如截賊路,斷賊糧,衛民居,籌民食等類,條目極難亦極繁,而其大綱則在舉行團練一事”?!叭粓F練有名有實,甲有總,牌有總,團有總,小團歸大團,數團并一團,此名也。輪守必嚴,關壘必筑,望臺必設,器具必精,丁勇必練,奸細必搜,逃亡必收,糧食必裕,此實也。有其名而無其實,或有其實而實未充、實未備,守御必不能得力。且使一邑守御得力,而不能普之各邑;一郡守御得力,而不能普之各郡,則得力者賊不敢窺,不得力者賊且乘間群集而蹂躪更甚”。因此,團練必須“實行之,普行之,不分官紳,不惜多費,全力行之”。他表示,到任后將嚴飭各府州縣“實行普行”,并從素講團練之姚瑩、嚴正基兩大員中酌派一員,“親詣各屬督辦,于紳士則開誠獎勵,于州縣則分別勸懲,務使處處有備,處處得力”。
事實上,鑒于廣西此前辦團過程中“各屬情形不一,有實行著效者,有名為團練而不得實者,并有尚未舉行者”,鄒鳴鶴到任后“即擬定章程十四條,頒示勸諭,嚴札各府州認真督辦”。更重要的是鄒鳴鶴對此前兩位辦團在籍紳士的重用??紤]到朱琦、龍啟瑞在桂林辦團時“極能認真”,他飭令兩人協助署理藩司吳鼎昌和右江道嚴正基籌辦全省團練,于省城設立“通省團練總局”,隨即“函致各屬紳董,將如何團練情形隨時知會總局,有未當者立速指撥更正。其實在難辦地方,由局遴選老成可靠紳士親詣該處會辦,期于有實效而無流弊”。此外,鄒鳴鶴還“分派明干之員,會同該管府州督察整理。俟辦有成規后,更令總辦團練之嚴正基帶領妥員,周歷確查,分別賞罰。即以團練之善與不善,定州縣之優劣。并以州縣之優劣,覘府州之能否表率”。由辦理一縣團練到辦理全省團練,在籍紳士朱琦、龍啟瑞的地位得到明顯提升。
在清廷和巡撫鄒鳴鶴的共同推動下,廣西以舉辦團練為標志的地方軍事化取得了明顯進展。至咸豐元年底,全省63廳州縣已辦成團練40余處,每州縣團丁數千至一二萬人不等。不過,盡管其間“各屬盜匪漸次解散撲滅,獨金田會匪尤為狡詐兇悍”。咸豐二年(1852年)三月初三日,在永安被圍數月的太平軍突圍而出,進而北上圍攻省會桂林,全省震動。加之鄰省廣東、湖南伏莽叢生,華北、江南亦因災患而民氣躁動、一觸即發。因此,清廷急欲將太平軍剿滅于境內,以免其逸出后引發各地騷亂。在此情形下,要求廣西加強辦團的呼聲勢不能稍減。
三月二十一日,應工部左侍郎呂賢基“請求直言”的奏請,清廷明發上諭,以“現在粵西軍務未平,豐北河工漫口未合,內外諸務因循,未能振作”,責令各部院大臣、九卿科道等有言事之責者“于政治得失、民生利病,有可補偏去弊、力圖挽救之處,各據見聞,直陳無隱”。隨之,給事中陳壇于二十九日上奏,在陳述“方今廣西賊焰愈熾”,太平軍與“衡州會匪隔省勾結”,河南豐工“尚未合龍,人夫數十萬游手無食”,江蘇水手“逼勒遣散”,浙江“洋匪委曲招撫”等諸多“可慮”后,一面懇請咸豐帝“躬自引咎,剴切宣示”,一面建議對“自軍營將士及本省鄰省紳民,如有能自相團練保衛城池者,立予破格獎勵”。
對此,咸豐帝當日即降旨,為太平軍“未能迅就蕩平”而引咎自責,同時勉勵廣西紳民繼續努力辦團,“一乃心力,敵愾同仇”。鑒于廣西上一年恩科文武鄉試因地方動蕩而改于同當年正科一并舉行,如今各屬紳士“或舉行團練、保衛鄉里,或隨同地方文武剿賊立功,且恐道路或有梗阻”,為消除其能否如期赴省應試的后顧之憂,清廷又發一諭,令巡撫鄒鳴鶴“迅速查明,務于五月初旬由驛奏到,毋稍遲延”,并承諾“倘本年仍難舉行,即改于來年為該省特開一科,仍倍額取中,并予廣額”。
咸豐二年四月初六日,太平軍進襲廣西東北邊境的全州。因其水陸兩路均與湖南永州接壤,而水路尤為迅捷,使得湖南省防堵形勢“緊要之至”。隨之,清廷對團練防御的關注重點即從廣西轉至湖南。四月二十日,接到湖廣總督程矞采關于太平軍“進撲全州,并有賊船五十余只分路欲撲永州”的奏報后,清廷一面指示其添調官兵,“督飭文武,分路嚴防”,一面“加意預防”衡州、永州一帶“會匪”,以免其與太平軍“暗相勾結”。同時叮囑總督,當地紳民“尤須勸令實力團練,互相保衛。不惟御外來之賊,兼可防本境之匪”。
四月十七日,太平軍出全州北上,于蓑衣渡受清軍阻擊后,改行陸路,于二十日進入湖南境內。二十五日,攻克湘南道州。在太平軍占據道州的兩個月中,清廷連番發布上諭,督促湖南、湖北兩省迅速舉辦團練。五月初八日,為加快湖南辦團進程,清廷引入廣西當局以在籍紳士協助地方官員辦團的模式,委任“籍隸湖南,情形必當熟悉”的前任湖北巡撫羅繞典“幫同”欽差大臣賽尚阿、湖廣總督程矞采辦理湖南軍務,指示其“所有紳民團練防御各事宜,即可商同籌辦”。羅繞典遂成為咸豐初年清廷委任的首位協助地方官員辦團的在籍紳士。同日,清廷又發布上諭鼓動湖北紳民起而辦團:“朕思全楚人心素稱強固,當茲賊氛肆擾,在籍官紳士庶諒必志切同仇,咸深義憤。著程矞采遍行曉諭,如有紳民團練自固藩籬,互相保衛,殺賊立功者,即行破格保奏,候朕施恩”。
五月初十日,剛剛獲悉道州失守的清廷立即督促程矞采加強湘南的團練防御:“其湖南與兩粵交界處所,尤須嚴飭地方州縣實力防堵,并剴切曉諭紳民團練保衛,自顧身家。斷不可為訛言搖惑,紛紛遷徙。儻有殺賊立功、或堵御剿賊者,即隨時查明保奏,以昭激勸”。十一日,清廷再次諭令湖北、湖南兩省督撫迅速舉辦團練:“現在賊竄楚境,已降旨飭令該督撫等勸諭紳民團練,自相保衛。著程矞采會同龔裕、駱秉章查照所奏,各就地方體察情形,飭屬認真試辦”。正如對廣西鄉試的展期,在疊次動員湖南紳士舉辦團練的情況下,清廷亦應湖南巡撫駱秉章的奏請,于五月二十三日宣布“所有湖南省本年壬子科文武鄉試,著改于明年舉行”。
太平軍于六月二十五日撤出道州向東疾行,先后攻陷嘉禾、郴州,隨即折而向北,于七月二十五日克醴陵,二十七日抵達長沙城外。清廷一面布置長沙的防御,一面于八月初八日諭令鄰省江西辦理團練,并委任時在南昌養親的前任刑部尚書陳孚恩,協助江西巡撫陸元烺“辦理一切團練防堵事宜”。
圍攻長沙八十天后,太平軍于十月十九日撤圍繼續北進,二十二日克益陽,十一月初三日占岳州。因岳州地處湘鄂兩省交界,清廷于十一月十二、十五日連發兩道上諭,催促湖北巡撫常大淳“飭令地方官督率紳耆,合力團練,以資保衛”。
但上述諭令發出時,太平軍已于十二日占據漢陽、漢口,圍困武昌城。為防止太平軍繼續北上,威脅直隸,清廷于十一月二十日至二十五日間接連發布上諭,責令河南巡撫陸應谷緊急曉諭河南南部南陽、汝寧、光州三府州紳民“團練保衛”。為防止太平軍沿長江東下攻取江寧,清廷于十二月初二日命兩江總督陸建瀛和江蘇巡撫楊文定辦理江寧團練,遴選公正紳士“令其自行團練,互相保衛。如有實心任事,于地方有益者,隨時奏請,優加獎勵”。十二月十五日,鑒于上游鄖、襄一帶為湖北和陜西兩省毗連地方,“路徑叢雜,隨處可通,防守甚關緊要”,又令陜西巡撫張祥河辦理該省與湖北交界地區團練。至此,清廷針對太平天國的團練動員已先后擴展至廣西、湖南、湖北、江西、河南、江蘇、陜西等7省。
隨著辦團區域的迅速擴展,清廷意識到僅僅依靠地方官員勢必無法完成勸諭紳民辦團的重任,故而試圖廣泛發動熟悉本地情形且具有鄉望的各省在籍紳士。清廷先是于十一月二十九日委任丁憂侍郎曾國藩,幫同湖南巡撫駱秉章“辦理本省團練鄉民、搜查土匪諸事務”,以替代此前被任命為署理江西巡撫的羅繞典。十二月初二日獲悉漢陽陷落后,清廷更首次以明發上諭的形式公開倡導各省在籍紳士協助地方官員辦團:
朕先后降旨,命羅繞典、陳孚恩、曾國藩等于本籍湖南、江西幫辦防剿事宜,其余各省在籍紳士,值此賊匪肆擾之時,諒必志切同仇,為民捍患。著該督撫傳旨,令該紳士等各就該地方情形幫同團練,保衛鄉閭。
在清廷發出公開倡導的情形下,翰林院侍讀孫鼎臣于次日上奏,建議向各省大規模委任辦團在籍紳士。他認為,目前雖向湖南、江西兩省各委任一名在籍紳士幫辦團練,但“其余各省尚未舉行,且通省行團,亦非一二人所能興辦”。故應“飭令各省同鄉京官各就本籍人員,無論何官及在京在籍,擇其品行端方、才具明練者,每省公保數人,恭候簡派”。即不必局限于嚴格意義上的“在籍”,籍隸該省的現任官員亦可委任。只要“以本籍人辦本籍事”,便“民情信服,勸導易從,似于團練事宜較為得力”。不過,清廷并未立即接受孫鼎臣的建議,而是隨著軍情的日漸緊急和辦團區域的擴展,采取了逐步擴大在籍紳士委任規模的謹慎態度。
十二月初四日,經歷二十天抵御的武昌終被攻破,是為太平軍首次占據省會城市。這一重挫給清方文武官員帶來極大震撼,“自是順江而下,若安慶,若金陵,皆無守志矣”。十八日獲悉武昌被攻陷的消息后,咸豐帝“憤恨莫可言喻”,同時“焦急之至”。隨后,在加緊布置反攻武昌和九江、安慶、蕪湖等中下游重鎮防務的同時,頻頻發布辦團上諭:二十一日,再次督促江蘇巡撫楊文定辦理江寧團練;二十二日,以“刻下楚疆不靖”,首令四川總督裕瑞“通飭所屬”,將團練“實力奉行,一體防范,毋得稍有疏虞”;二十五日,諭令寄寓安徽的前任漕運總督周天爵協同巡撫蔣文慶辦理該省團練防剿事宜。
咸豐三年(1853年)正月初八日,由于陜西道監察御史王茂蔭的奏請,清廷的團練動員迎來了重大轉折,從此前的針對一省而變為面向全國的動員。王茂蔭認為,“現在賊匪情形,與嘉慶初年教匪大略相似”。當年德楞泰曾上《筑堡御賊疏》,龔景翰有《堅壁清野議》,奉旨通行后,“妖氛漸以平定”,且“其時平定方略大概多出其中”。是以“論者謂德楞泰老成先見,龔景翰籌劃尤詳,非此不能制賊之命。當時若能早行,或不致蔓延數載”。既然團練“當日行之既惜其遲,則今日行之私宜及早”。御史相信:“此法一行,賊雖蔓延而野無所掠,城不能破,自不難漸次殄滅”。為此,他建議由軍機大臣將《筑堡御賊疏》和《堅壁清野議》進呈,以供“現在賊擾及鄰近各省督撫按照成法,參合時宜,選派干員總理其事,通飭州縣實心籌辦”。
這是繼咸豐元年二月國子監祭酒勝保和五月大學士卓秉恬之后,朝中官員第三度奏請在辦團問題上充分利用嘉慶年間的成功經驗,以期根本消除“太平天國”的生存條件。一年多前兩位官員對《堅壁清野議》之法極力推崇并進呈文本時,清廷的反應僅僅是令軍機大臣“抄給”欽差大臣和廣西巡撫等幾位大吏“閱看”,令其“悉心酌度”。如今形勢已大為不同,對手已從遙遠的“粵西股匪”之一支發展為占據華中重鎮、意欲奪取天下的王朝心腹之患,這一危險等級的顯著提升亦體現于清廷上諭對叛亂者放棄“金田會匪”的稱謂而單用“粵匪”一詞的變化。因此,這一次清廷不希望《堅壁清野議》和《筑堡御賊疏》像此前那樣擱置于巡撫衙門,而是決心將其灌輸進每一位紳民的頭腦。
王茂蔭上奏當日,清廷即由內閣頒布明發上諭,向各省紳民發出了迅速舉辦團練的總動員令:
念自逆匪滋擾以來,由廣西而湖南,由湖南而湖北,所過城池多被蹂躪?,F復圍陷武昌省城,數萬生靈慘遭荼毒。即未被賊地方,亦復聞警遠避,備極流離顛沛之苦??傆傻胤焦倮羝饺占炔幌仁略シ溃R時又復張皇失措,甚至望風先遁,以致居民失其所恃,不得不轉徙他方,以全性命。朕為天下生民主,不能察吏安民,致令盜賊肆行,閭閻驚擾,興言及此,寢饋難安。因思嘉慶年間川楚教匪蔓延數載,嗣行堅壁清野之法,令民團練保衛,旋就蕩平。即今廣西、湖南地方多有團勇保護鄉里,賊不敢逼,且有殺賊立功者。況各處鄉村良民多而莠民少,若得公正紳耆董理其事,自不致別滋流弊。即地方間有土匪,一經約束,亦將去邪歸正,共保鄉閭。惟在良有司素得民心,必可收眾志成城之效。著各該督撫分飭所屬,各就地方情形妥籌辦理。并出示剴切曉諭,或筑寨浚濠,聯村為堡?;驀朗仉U隘,密拏奸宄。無事則各安生業,有事則互衛身家。一切經費均歸紳耆掌管,不假吏胥之手。所有團練壯丁,亦不得遠行征調。各團中如有捐貲倡助、或殺賊自效者,地方官即申詳大吏,據實奏聞,朕必立加獎敘。如廣西、湖南各鄉團出力者,無不渥沛恩施。凡土著良民,各有產業,與其倉皇遷徙、拋棄田廬,轉不免土匪乘機搶掠,何如堅守鄉里,以子弟衛父兄,以家資保族黨乎?……著該部及各直省大吏刊刻謄黃,宣示中外,咸使聞知。
這一動員首先渲染了太平軍所到之處城鄉多被蹂躪、紳民慘遭涂炭的危難處境,隨后以地方官員不能提供保護,而嘉慶年間平定白蓮教的經驗和廣西、湖南的成功實踐,讓紳民相信舉辦團練是目前抑制乃至平定洪楊“逆匪”的希望所在。且這一號召完全不提朝廷與社稷,而是緊緊圍繞“保衛鄉閭”闡發辦團意義。此外,規定一切經費均歸紳耆掌管、不假吏胥之手,以及所有團練壯丁不得遠行征調,無不意在令紳民相信舉辦團練全是為其自身和本地利益,可謂極具針對性。至此,“辦理團練”已從兩年前邊陲省份的一種御匪之策演變為拯救王朝的“救時”良方,作為具體方法的“堅壁清野”亦最終被清廷樹為辦團圭臬。
當清廷于正月初八日進行總動員時,太平軍已自武昌沿江東下,并在隨后的二十余天內接連攻克黃石、九江、安慶、蕪湖,使得江寧完全暴露在兵鋒之下,東南半壁江山危如累卵。在清軍節節敗退的過程中,吏科掌印給事中曹楙堅、兵科掌印給事中袁甲三、工部左侍郎呂賢基、翰林院編修梁國瑚、翰林院編修何桂珍及掌山東道監察御史彭慶鐘等六位官員繼續奏請仿照嘉慶年間經驗辦理團練、堅壁清野。其中,曹楙堅、呂賢基、何桂珍三人的建議中均包含主張在籍紳士辦團的內容:呂賢基向清廷舉薦了1位辦理河南團練和4位辦理安徽團練的在籍紳士;曹楙堅舉薦了3位辦理鎮江和揚州團練的在籍紳士;何桂珍則承繼了一個多月前翰林院侍讀孫鼎臣的主張,奏請向各省廣泛委任在籍紳士協助地方官員辦團。
在其正月三十日的奏折中,編修何桂珍向清廷分析了啟用在籍紳士對于迅速興辦團練的關鍵作用。他認為,在目前“賊勢”已“蔓延數省,調兵雖多,毫無實用”的局面下,“惟有專辦團練而已”,而“專辦團練,惟有責成疆吏,兼派鄉紳而已”。之所以責成疆吏,“蓋團練系乎民心,而必資乎守令。疆吏為守令之表率,故民心離合,惟視乎官長之可恃不可恃”。而“兼派鄉紳”則緣于在籍紳士具備辦理團練的兩項天然優勢:“紳士為一鄉之望,民所視以共安危,而凡稽查保甲、制造軍器、挖筑濠堡、捐辦錢糧,吏胥亦不得肆其訛索”?!皼r名門右族、世受國恩者,其急公好義尤可以倡率閭閻”。因此,辦理團練需由地方官員和在籍紳士合力為之,“惟聽督撫相商,恐無以專其責;即聽該紳自效,亦無以覆其才”。何桂珍由此建議清廷,“除江西、湖南、安徽三省已奉諭旨外,如直隸、山東、山西、河南、陜西、江蘇、浙江、湖北、廣東、廣西等省”,均應盡快委任在籍紳士協助地方官員辦團。此外,何桂珍還提出將在籍紳士與地方官員合作辦團方式精細化的建議。針對此前委任羅繞典、陳孚恩、曾國藩等人時,相關上諭均指示其協助督撫籌辦全省團練的情形,何桂珍認為在繼續委任此類人員的同時,還需要一批協助府廳州縣官員辦理團練的在籍紳士。
作為回應,正月二十二日,清廷令此前對包括辦團在內的安徽防務多有建言、身為皖人的呂賢基馳赴安徽,會同巡撫蔣文慶辦理防剿事宜。正月二十九日,根據曹楙堅的奏請,清廷諭令內閣學士、于“保甲團練、堅壁清野素所講究”的浙江人許乃釗迅赴江南,幫同該督撫辦理防剿事宜。而何桂珍的上奏令清廷不但當天即頒布一道上諭,向局勢“尤為吃緊”的江蘇一氣委任了前任左都御史沈歧等8位在籍紳士,還責令各部院堂官及翰詹科道大力薦舉各省公正在籍紳士:
近來被賊各郡縣,本境已受其蹂躪,毗連各鄰境一聞警急,輒紛紛思避,甚至移徙一空,委城于賊,糧餉、軍裝盡被擄掠,借寇兵而赍盜糧,深堪痛恨??傄虻胤焦偎責o布置,未能固結民心,遂至臨事倉皇,束手無策。因思民間守望相助,保衛鄉閭,不特被賊地方急宜籌辦,即距賊較遠處所亦應思患預防。惟專責守土之員,不免吏胥假手,流弊滋多。各省公正紳耆既于地方情形熟悉,而人望所系,呼應尤靈。前已有旨令侍郎呂賢基馳赴皖省辦理團練,自必與在籍各紳士悉心妥籌。其江蘇一省,即著在籍之前任左都御史沈岐、閩浙總督季芝昌、吏部侍郎侯桐、左副都御史程庭桂、宗人府府丞溫葆淳、江西巡撫錢寶琛、湖南藩司王藻、浙江藩司汪本銓等會同地方官,邀集眾紳士,酌辦團練事宜。此外各省在籍紳士,著在京各部院堂官及翰詹科道各舉所知。總期通曉事體、居心公正、素系人望者責成倡辦,自必經理得宜,輿情允協。當此賊氛未靖,時勢孔艱,該紳士等身受厚恩,應如何自固里閭為敵愾同仇之計,所有勸諭捐資浚濠筑寨各事,總宜各就地方情形妥為布置,一切經費不得令官吏經手。如果辦有成效,即由該督撫隨時奏請獎勵,以副朕為民除害,敉靖疆輿之至意。
與此前向湖南、江西、安徽三省各委任一位在籍紳士的謹慎相比,正月三十日的這道上諭不啻一道針對在籍紳士的總動員令。它與清廷正月初八日頒布的號召各省紳民迅速辦團的總動員令一起,構成了咸豐三年清廷謀求實現團練動員的基礎。事實上,正月三十日當天,清廷再發一道上諭,要求將上述兩道動員上諭“一并刊刻”后,“頒發各直省大吏廣為刊布。轉行所屬,體察地方情形,分飭官紳一體妥籌遵辦”。
正月三十日上諭發布后,先后有大學士祁寯藻、吏部尚書賈楨、刑部尚書周祖培、吏部尚書翰林院掌院學士柏葰、戶部尚書孫瑞珍、掌京畿道監察御史史策先、都察院左都御史朱鳳標、詹事府主簿孫堉、大學士卓秉恬、兵部尚書魏元烺、刑科掌印給事中陳枚、通政使司通政使李道生、太仆寺卿李維翰、光祿寺少卿黃兆麟、浙江道監察御史肖時馥、翰林院侍講學士李聯琇、戶部左侍郎王慶云等17位朝臣上奏保舉各省能夠勝任辦團的在籍紳士。此外,江西巡撫張芾、直隸總督訥爾經額、山東巡撫李僡等地方督撫亦上奏舉薦。依據這些舉薦,清廷在20天內連續發布30余道上諭,形成了咸豐初年委任在籍紳士辦團的高潮。連同最早委任的羅繞典、陳孚恩、曾國藩等,自咸豐二年五月至咸豐四年(1854年)五月,清廷先后向湖南、江西、安徽、江蘇、山西、直隸、山東、陜西、河南、湖北、浙江、四川、貴州、福建等14省總計委任了289位旨在協助地方官員辦理團練的在籍紳士。這些在籍紳士并未被清廷授予頭銜,但因奉旨辦團,當時便為民間冠以“團練欽差大臣”或“團防大臣”之名。直到咸豐十年(1860年),官方才首次將他們明確稱為“團練大臣”。
在緣何廣泛動員各省在籍紳士幫辦團練的問題上,三十日上諭中有關他們“既于地方情形熟悉,而人望所系,呼應尤靈”和地方官單獨辦團難免“吏胥假手,流弊滋多”的解釋固屬實情,但亦另有難言之隱。這是由于地方官本就政務殷繁,眼下還需不時率兵防剿,極為費時費力的團練事務勢難兼顧。此前兵科掌印給事中袁甲三在奏請辦團時即提醒清廷:“州縣文武官員少者四五人,多者亦止六七人。其額設兵丁少者十數人,多者亦止數十人。其捐資、聯堡、練勇、查奸,非紳士協力同心,勢將無所措手”。稍后山東巡撫李僡于舉薦在籍紳士時亦表示,辦理團練“非有本籍公正紳士為之董率,究恐地方官不能家喻戶曉,以致群情觀望,事難劃一”。因此,地方官欲及時完成“勸諭、捐資、浚濠、筑寨”諸事務,不得不需要在籍紳士的協助。這也正是正月三十日掌山東道監察御史彭慶鐘提出的“在道府州縣中認真遴選明干可靠者十余人,設局總理其事”的團練官辦模式未被清廷采納的原因??傊Y合此諭發布前的防剿形勢和諭中團練“不特被賊地方急宜籌辦,即距賊較遠處所亦應思患預防”的急切心態,可知清廷大規模委任“團練大臣”的動機主要在于加快辦團進程以應對太平天國勢力的迅速擴張,似不宜過分強調清廷對于團練危險性的警惕,而將此舉視為意圖“約束”或“駕馭”團練。
本文的考察表明,清廷針對太平天國的團練動員是一個逐步展開的過程,“辦理團練”也從最初邊陲省份的御匪之策提升為面向王朝的救時良方。同時,由于意識到地方官無力單獨完成辦團過程中勸諭、捐輸等繁重事務,清廷將廣西地方當局創設的以在籍紳士協助地方官辦團的做法予以謹慎推廣,并于發出辦團總動員令后不久亦決定向各省大規模委任辦團在籍紳士,隨之形成的“團練大臣”群體則引發了地方權力結構的顯著變動。
無論是通省辦團還是委任在籍紳士,其推廣過程中的小心翼翼反映出清廷對于民間武力和地方紳士既欲倚重又不無擔憂的矛盾心態。毋庸置疑,清廷對于團練“保衛桑梓”作用的稱頌是發自真心的,它確實希望將團練作為一種救時良方而在基層社會加以廣泛推行。不過,清廷的這一推崇并不盲目和絕對,而是在頻繁發布動員上諭的同時,試圖采取措施設法抑制團練危險的一面。這種戒心還在嘉慶年間為應對白蓮教起事而局部辦團時便已產生,至咸豐初年因“洪楊之亂”迅速蔓延而在十余省通省辦團,從而造就清代規模最大的一次社會動員時,清廷自然對民眾將經歷由“散”到“聚”、由“靜”到“動”這一顯著轉變的風險更為警惕。事實上,其后十余年間,團練在地方社會扮演了兩種截然相反的角色:固然有協助官府積極抵御叛亂的一面,亦有引人矚目的“紳權擴張”傾向——團練領袖開始行使征稅和司法等原本由官府牢牢掌握的“正式權力”,甚而時常與官府發生激烈沖突、以致“靖亂適所以致亂”的一面。這一情形可視為咸同年間清政府遲遲不能恢復地方秩序的一個重要原因,從而在一定程度上能夠校正過去學界僅從起義、吏治和災荒等方面探討的不足。
出于長久以來對于紳士階層利用自身特權干預公事、擾害鄉里的戒心,清廷在委任“團練大臣”之初便設法避免這一策略對地方官員的權勢構成威脅。最能說明問題的是,編修何桂珍在咸豐三年正月三十日的上奏中雖然力主盡快大規模委任在籍紳士辦團,同時亦提醒清廷這一委任不可漫無原則,將要承擔重任的在籍紳士“務期名望可以服鄉里,才力可以結人心,不營私而害公,不倚勢而壓眾”,如此方能在辦團過程中“于疆吏不至掣肘”。清廷隨即于當天發布的總動員令中指示各部院堂官及翰詹科道舉薦各省在籍紳士時,“總期通曉事體,居心公正”,稍后并諭令地方官員監督其辦團活動。盡管如此,兼具“正式權力”和“非正式權力”的“團練大臣”成為咸豐至同治初年地方社會一種特殊的政治力量,其存在打破了傳統的地方官-紳士合作共治的二元地方權力結構。在新的地方權力結構中,地方官員和“團練大臣”均擁有清廷賦予的“正式權力”,這種合法性使得二者共同處在主導者的地位。但在清廷始終未能明確劃分雙方權力界限的情形下,“團練大臣”在辦團過程中為獲取各種地方資源而不時闖入地方官員的職權范圍,從而難以避免地引發雙方的矛盾和沖突?!皥F練大臣”與地方官員之間的權力沖突不但令團練效果始終未能達到清廷的預期目標,還進一步降低了地方官員的行政效率。正如對團練多有關注和思考的時人王應孚所指出的:“團練之使與疆寄之臣,其權相埒而不相下,則不能無意見,有意見則不能無抵牾,于是地方之事,轉以廢弛”。
① 20世紀的團練研究狀況參見宋桂英:《清代團練問題研究述評》,《文史哲》2003年第15期。近二十年的代表性成果有,何文平:《清末地方軍事化中的國家與社會——以廣東團練為例》,《學術研究》2009年第9期;科大衛:《皇帝和祖宗:華南的國家與宗族》,卜永堅譯,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40-359頁;梁勇:《清代中期的團練與鄉村社會——以巴縣為例》,《中國農史》2010年第1期;崔岷:《“靖亂適所以致亂”:咸同之際山東的團練之亂》,《近代史研究》2011年第3期;崔岷:《山東“團匪”:咸同年間的團練之亂與地方主義》,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18年;崔岷:《倚重與警惕:1843年的團練“防夷”之議與清廷決策》,《史學月刊》2018年第11期;崔岷:《游移于官紳之間:清廷團練辦理模式的演變(1799—1861)》,《史學月刊》2019年第7期。
② 崔岷:《游移于官紳之間:清廷團練辦理模式的演變(1799—1861)》。
③ 張研、牛貫杰:《十九世紀中期中國雙重統治格局的演變》,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2年,第210頁。
④ 賈熟村:《太平天國時期的地主階級》,南寧:廣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36頁;王先明:《近代紳士:一個封建階層的歷史命運》,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97年,第93頁;夏林根:《近代團練問題研究》,《江西社會科學》1982年第2期,第112頁;趙宏章:《貴州咸同大起義與貴州地方團練勢力的形成》,《貴州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95年第1期,第19頁;黃細嘉:《近代的團練和團練制度》,《歷史教學》1997年第10期,第11頁。
⑤ 羅爾綱:《湘軍新志》,沈云龍主編:《近代中國史料叢刊續編》第947冊,臺北:文海出版社,1983年,第22頁;茅家琦主編:《太平天國通史》上冊,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1年,第427頁;林世明:《清代鄉團之研究》,臺北:東華書局,1993年,第109頁。
⑥ 關于道光末年廣西各地的“匪患”情形,可參閱謝興堯:《太平天國前后廣西的反清運動》,北京:三聯書店,1950年,第1—13頁;簡又文:《太平天國全史》上冊,香港:簡氏猛進書屋,1962年,第179—183頁;茅家琦主編:《太平天國通史》上冊,第142—147頁。
⑦ 《文宗顯皇帝實錄》卷9,道光三十年五月丁酉,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
⑧ 《寄諭鄭祖琛著將慶遠等地滋事會首張家福陳亞貴等嚴查懲辦》(道光三十年五月十九日),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清政府鎮壓太平天國檔案史料》第1冊,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2年,第2頁;《文宗顯皇帝實錄》卷10,道光三十年五月丙辰。
⑨ 詳見崔岷:《廣西“匪患”與金田起事——基于清方軍事部署的考察》,《廣西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0年第4期,第88—89頁。
⑩ 《宣宗成皇帝實錄》卷449,道光二十七年十一月庚子,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