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驗打折“一折起”

李景陽

長假游好玩，可成本不低。先別說花錢多少，愿跑遠路的，都不怕“撒幣”。但有一條是鐵定的：景區、旅店、鐵路、大巴、旅行社、航空公司賺得盆滿缽滿，游客則一定有個大損失——“體驗打折”。旅游，要的就是一個快樂體驗，體驗大打折扣，那“汗珠子落地摔八瓣”的長途奔襲還值不值，就成了一個問題。

我先說說旅游快樂的兩個不可缺少的條件，您就會明白，人山人海的扎堆游，游客損失了啥？

首先，人丁密度，關乎風景優劣。你看歐洲風景畫，用人作點綴時，至多一二。中國的山水畫里，放牛娃、老叟、船夫、釣魚翁，也頂多仨倆。青山綠水跟黑壓壓人頭天然的就“勢不兩立”。人扎堆，至少，照相難。你得找游動人頭的縫隙扣快門，可游動的人頭好似沙丁魚群前赴后繼，見縫插針，捕捉那一時的“千載難逢”，著實不易。

扎堆游，我最同情女士和小個子。人擠人的時候，大個子筑起高墻，小個子身陷峽谷，惟見頭頂“一線天”，不遠千里到此，就為了看人大頭？一句話，好風景一定不能“人丁興旺”。

第二條，觀光賞景，靜，是必備條件。外靜加內靜，才有好體驗。面對一處美景，你正想多看幾眼，忽然后面有人催命——“哥們，別愣著，快走呀！”如此，你還有好心情？李白有詩云：“眾鳥高飛盡，孤云獨去閑;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這里的“相看”，是跟大山的心靈交流，正所謂“物我同一”，人潮涌動，前推后搡，還交流個啥？有道是“登山則情滿于山，觀海則意溢于海”（劉勰語），景區形如大賣場，你咋個“寄情山水”？王維有名句——“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您看這悠哉悠哉的狀態！宋代詩人賀鑄有詞云：“臨水朱門花一徑，盡日鳥啼人靜。”您試試改一字曰“鳥啼人喧”，看是啥感覺？

可長假扎堆游，正跟我說的兩個條件“對著干”。舉國上下，數億人丁，都在一個時間里傾巢出動，而且別處不去，都奔著若干景點，這正如雨季來臨，千山萬壑，天水狂泄，都奔著洼地深谷去，能不山洪暴發、大水漫灌？

于是乎，旅游成了大部隊行進，身處其中，腳步稍有遲疑，簡直就要腳跟離地、懸身半空，此等的身不由己，跟遭綁匪挾持差得了多少？

景區的“人肉醬”，最是扎堆游的特產。老少爺們狹路相逢，倒未必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但即使相安無事，和平共處，這般前后接踵，左右摩肩，舉步維艱，走走停停，再加以烈日炙烤，汗流浹背，身處此境，各位都得精神恍惚：大家倒是為了一個啥樣的“共同目標”背井離鄉來這里“擺肉頭陣”呢？若單是活得不明白還好，要是一處起了騷動，加以傳導效應，釀成踩踏事故，那就……

躋身“人肉醬”，抱定“不到長城非好漢”信念的英雄豪杰或許不乏其人，“悔不該當初”、欲“臨陣脫逃”的意志薄弱者肯定也大有人在。不過后者斷無出路。我見過一個視頻：黑壓壓的人肉陣里，傳出一個尖利女聲——“我后悔了，我想回家，可我回不去”。這進不得退不得的苦受，換位思考一下，真夠扎心！

更別說，這苦受，從“前期準備”就已開始。網上秒殺搶票，先得死掉幾萬神經細胞。自駕游，老牛速度，找停車位難上加難。另有景區廁所排隊，尿急者蹦高也徒然。

各位不知，旅游一扎堆，商家就都成鐵公雞。有一回在下自由行，正碰上國慶長假。9月29日住進旅館，以為有了安身之所。不料，一次性交費訂房是不行的，人家一天一個價。人家得根據客源情況隨時提價。我只怕某日不能續住，流落街頭，趕緊到別的旅館找“備胎”，豈知，“天下烏鴉一般黑”。縮短行期打道回府吧，車票又不好買。于是分段買票，分段坐車，終于坐上自家床頭，就算萬幸！

如此這般，旅游心理體驗的打折，怕是比任何商業打折都厲害幾分。“一折起”，沒商量。有位游人訴苦說：“看西安兵馬俑，冒雨排隊等了90分鐘，末了只看了兩分鐘，因為后面有人擠。”這就是“一折起”。還有因為景點太差、“顆粒無收”的呢，那就連一折也沒有了。若再算上精力和鈔票的支出，那就是“倒貼”了。

玩這體驗打折的扎堆游，正像吃陳年的米、過季的菜、半餿的饅頭、哈喇味的油，但有什么辦法呢？可以自由選擇時間的“帶薪休假”總是難產，旅游總框定在幾個長假里，那就除了扎堆，別無選擇。

末了，就該俺同胞展示“大義凜然”的情懷了：為實現美好的游山逛水理想，刀山敢上，火海敢闖，甘愿吃大苦、流大汗、跑斷腿、擠破頭，“砍頭只當風吹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