誡頑徒王七書

張樹民

王七徒兒：

為師近日耳根甚為不凈，似有熱議之音。瞑目捻算，影浮腦海，原來是王七徒兒掀出一朵浪花。徒兒致柳泉居士的信，師父看過了。柳泉居士欲回書于你，并詢為師說些什么好，師父建議，多放些“針芒刺一刺”。不知信收倒否？記住，倘若有譽美之辭，切勿飄飄然，那是居士客氣。

師父位列仙班數百年來，謹遵祖師教旨，無為無妄，清心寡欲，不聞人間煙火氣久矣，幾乎淡忘了你這個頑徒。你大約只做了為師兩三個月的徒弟，說真心話，你是個頑劣之徒，師父深恐你闖出禍端。徒兒生于官宦之家，嬌惰不能作苦，浮躁而難沉心，加之生性愚鈍，心腸花哨，愛打小算盤，易無事而生非。徒兒可還記否？那夜在嶗山觀中飲酒，徒兒唯恐一壺酒不夠七八個人飲用，只你覓得大碗，打頭搶飲，由此可見你的修為和格局。徒兒竟絲毫未悟出師父的苦心和仙術之妙。師父看在眼里，給你的考查結論是“朽木不可雕也”！揭傷疤，無非期冀你知恥而后勇。

此次徒兒所作所為，既在師父預料之中，又在預料之外。恒者，變化也。制度變化，法紀變化，環境變化，風氣變化，約束變化，機制變化，等等，皆促人之思變。徒兒之大變，仿若重新脫胎換骨，師父難掩幾分喜色，亦收回當初結論。想當初，之所以一再警示你“歸宜潔持，否則不驗”，就是深恐徒兒邪惡心大起，而傷了性命。不料徒兒由此悟得正道，并有所作為，幸甚矣！

本來師父已跳出三界外，不該再理塵間事。然則有你這個俗家徒兒在，為師亦須留心一二。縱觀今日神州，反貪腐懲淫惡，已呈雷霆萬鈞之勢，“無禁區、全覆蓋、零容忍”，百姓稱快，民意所向，乃“大道”也。徒兒參與其間，揭貪腐淫惡之徒，為國家除佞，為百姓除害，足以稱道。然則，為師思量再三，尚有言相囑。

一則，正人先正己，人皆正，則世風正矣。正心而身安，思邪而禍至。萬萬不可恃小術而妄為，為揭淫惡而“逾矩”。盡管徒兒無官無職無公權，亦不可做“當面是人，背后是鬼”的兩面人。更不可見財、色起意，鬧出一廂揭淫惡，一廂施淫惡的丑劇。

二則，法紀乃“尚方寶劍”，只可依遵，不可違拗。依法紀而行，揭惡而能護身。近聞異事，某人路拾已亡眼鏡蛇，至家欲烹而食之，斬蛇首欲棄，蛇目突閃射毒，險致人盲，無不驚駭。毒蛇身首異處尚且如此，況淫惡之徒？料更甚之。若被反咬，當入骨髓，不可不防。眼下，可有俠義之心，切勿以俠客自居，大俠闖江湖的環境條件，不復存在矣。“給人指點迷津”之事，師父勸你棄之為上，無論如何，與江湖騙子相似。徒兒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初衷尚好，然效果易生歧義而生是非。而生計所需，可另覓他路。“曲則全，少則得，多則惑”，古有“賀貧”者，皆為一理。

三則，收徒之事要慎之又慎。世事變化莫測，人心之變更難琢磨。有王氏立軍者，曾為打黑除惡英雄，官職一升再升，利欲之心亦隨之不斷膨脹，結果變為為虎作倀的打手，叛逃的敗類。官職僅為“人爵”，高尚的道德才是“天爵”，道德不彰之人不可為徒。為固恒善信念，師父升級了“歸宜潔持，否則不驗”的要求：稍有邪念，頭痛欲裂;挾私穿墻，必嵌墻而斃。性命攸關，務必周知，宣教之責請徒兒擔之。為師若此，無非是“絕惡于未萌”，令人“不敢惡、不能惡、不想惡”，還望徒兒體諒。

最后，師父還要說，穿墻術乃小術爾，小術只有融于大道，才可光大。徒兒若能全力配合“反腐除惡正牌軍”，揚長而為，善莫大焉！為師聞聽，現今“大數據”已用于反腐中，據說貪腐淫惡者無可藏身，此術發端于盛京，正推廣于神州各地。徒兒可潛心探究，與時俱進。

師父似尚有千言萬語要說，又恐嘮叨難入徒兒心，就此打住。“有心玄者可悟，無心淺白無得。知足者富，強行者有志”，把這句祖師爺的話送給徒兒，師徒共勉。

素發垂領之老道士

己亥年某月某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