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等真相

周稀銀

2019年11月5日中午，長沙市雨花區一小區，一名9歲男孩被一名中年男子掐脖窒息身亡。11月9日，長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官方微博通報稱，結合現場監控視頻及走訪，當天13點30分，嫌疑人與9歲男孩在電梯廳附近遭遇，后追趕被害人并摁倒在地進行毆打，小區監控視頻顯示，此時并無其他人員在場;約3分鐘后，陸續有群眾經過并報警;13點49分，聞訊趕來的嫌疑人父親與現場群眾合力將嫌疑人控制。（2019年11月10日《半島都市報》）

長沙警方的通報，等于是一則反轉新聞。而在此前對于小區居民圍觀見死不救的新聞和評論充斥網絡。《9歲男童小區內疑遭精神病人打死，比瘋子殺人更可怕的是沒人管》，這是一則傳播較廣的新聞標題，而在相關新聞的評論區，說什么難聽的話都有，甚至有人揚言100多人圍觀瘋子打死男孩，這些人的冷漠天理不容。但意味深長的是，當有人發言如“你在現場是否救人時”，卻是長久的沉默，那些信誓旦旦者并未如謾罵他人冷漠那樣表現出該有的熱度，也有人說我會見機而作，不會冒失救人……

僅憑網絡上朦朦朧朧的事件引述或報道，還沒有弄清事實到底如何，就迫不及待地一味指責圍觀者冷漠無人性，這種做派似成“網絡判官”的招牌動作。指責他人容易，但輪到自己回答是否見義勇為，卻是啞口無言，這種對人對己雙重標準的做法，這種現實社會中典型的“語言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實實令人無法茍同。而事實上，在打死男孩事件中，確有圍觀的，是在暴徒打死男孩以后，而此前也有發現的居民報警和意圖制止，并不是網絡所云“觀者上百人無一施救”圍的情況。至于小區保安是否履行了職責，我認為受害者家人可以依據事實，決定是否追溯和要求相關有責任的單位或個人給予經濟補償。

我們扼腕于九歲男孩鮮活生命被如此剝奪，譴責和聲討不法之徒的殘暴，希冀如能有人及時制止后的危害降低。但痛定思痛，這起惡性事件的真兇是那個犯罪嫌疑人，如果他行兇時是有完全行為能力的人，他就要承擔法律的嚴厲制裁;如果他真被確診是“精神病人”，那么其背后的是否存在家庭監護職責缺失？倘若我們簡單、倉促、粗暴地追求真相，甚至將圍觀者當作假想敵與真兇，那則是對真兇的放縱。不妨多多關注這起案件背后的有關精神病人傷人事件為何連連發生，又該如何制止與防范，相關家庭該承擔什么責任，社區及政府相關機構又該如何履職盡責，乃至法律該怎樣完善，等等。我覺得，與其以暴制暴式地發泄戾氣，不如冷靜地思考如何減少和杜絕下一起類似暴行與慘劇的發生，別以為自己是旁觀者，此類“雷區”不排除，誰也無法斷定自己或家人不會受其戕害。

真相只有一個，但有時真相會遲到，會被一時屏蔽。在真相不明的情況下就瞎起哄，這不是第一樁，也不是最后一樁，這說明我們有些網民暴戾情緒很大，隔屏罵人成常態，甚至借機發泄不滿，而遷怒于無辜群眾。有些打著追求真相的幌子，卻干著阻礙真相的勾當。同時，還有些人遇事毫不冷靜，見火就著，起哄鬧事，唯恐天下不亂。令人憂心的是，此類發泄式的謾罵和指責，卻是幾無成本，即便在事實澄清后，這些人則躲在滔滔網海里，不會受到任何譴責，更別談讓他們反思和道歉了。或許法律暫時還管制不了他們，但是否可以探索網民誠信體系黑名單，以此限制這些實施網絡暴力者的言論殺傷與危害呢？

我曾關注過多則所謂眾多圍觀者見死不救的新聞。有的老人摔倒，已有人救助或報警，其他人或許會圍觀一時，但不可定性他們就是冷漠的圍觀者。對于老人摔倒這樣的事情，不妨交由120或醫生專業救助，一般人冒失攙扶或硬拽，都有可能造成二次傷害，這也是一般老人倒地少有人攙扶的一個原因。還有，有些危險現場，比如歹徒行兇，一般人沒有及時有效制止，那也是有不得已的因素，畢竟在窮兇極惡的歹徒面前，手無寸鐵且無一定的身手就貿然上去制止，極有可能事與愿違，乃至加重歹徒行兇的危害。更何況，一些人人圍觀見死不救的所謂事實，大多被證偽，有圖未必有真相，不少是以訛傳訛。

白巖松曾提及墨西哥一則寓言：一群人匆匆趕路，突然，一個人停下來。旁邊的人很奇怪：為什么不走了？停下來的人一笑：走得太快，靈魂落在了后面，我要等等它。借用這則寓言，不妨說，在自媒體發達的時代，別讓照片傳得太快，或對某個事件妄加判斷，不妨等一等真相。我們都有條件成為時代的記錄者，或者公共事件的評論者，但未必都是真相的見證者。而面對他人所發的“真相圖”，或“冷漠圍觀文”，也請別先入為主下定論。理性地對待各種突發的事件，不僅是自己避免上當受騙、自我保護的需要，也是凈化社會環境、維護社會正常秩序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