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吉同
我在縣大院呆了多年,對一些小官的模仿秀至今仍有印象。
模仿秀一: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春節過后縣里的第一個“重頭戲”,就是召開“全縣三級干部會議”。W局是一個小局,人員不足20人,很似戲詞里唱的“攏共才有十幾個人來七八條槍”。這年我看到了該局下的1號文件:《XXX局長在全局三級干部會議上的講話》。局長、股長、組長正好三級,若再加上組員,那就四級了,比縣里還多一級。文件首頁還赫然寫著編者按:XXX局長的講話,指明了我局今年前進的方向,非常重要,希望各股、各業務組接文后認真組織學習,深刻領會,并將學習情況及時上報局辦公室。猛一看還以為是省里的重要文件呢。
模仿秀二:張某是F局辦公室數名副主任之一,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是:背著雙手作沉思狀在大辦公室踱十來圈,似運籌帷幄一般,實際上他每天都閑得發愁。有位正科級頭頭,口頭禪是“太忙,太忙”。別人找他辦事,他要么說“太忙,太忙”,你改日再來;要么說你“快點說,快點說”,我“太忙,太忙,還有事”。然而,把人打發走后,他會獨自關上門在辦公室閑翻報紙。
模仿秀三:前些年,每到年底各單位大都要聚餐一次(這幾年已少見),有位“一把手”,或許是清宮戲看多了,待酒過三巡后,端坐在正席主位上,盡情享受著“臣下”如儀般地敬酒和那動聽的“祝酒詞”,常常笑得合不攏嘴。他說這是“與民同樂”(夠謙虛了,總沒有說“君民同樂”)。
每種模仿都有相應的動因,但綜合起來,不外乎幾點。其一,官本位崇拜。模仿者大都是“官迷”,模仿上而不模仿下,且常放大自己的能力,自認為做個“師長旅長”綽綽有余,而現實卻只是個“連排長”,故胸中郁悶,通過模仿來滿足內心的需求和渴望。其二,“官念”腐朽。他們沒有“人民公仆”的意識,連古代“當官不與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的理念都沒有,有的卻是當官做老爺那一套。模仿中表現出的官貴民賊就源于此。其三,患了“大頭癥”。把所管轄的那“一畝三分地”視作自己的領地,以“土皇帝”自居,這便有了模仿等盡情“綻放”的條件和自由,有的走得更遠,為所欲為危害一方。其四,為了糊弄人。把自己裝扮得或日理萬機,或兩袖清風,或夙夜為公,或“愛民如子”,或高深莫測,或無所不能,借此積攢資本,對上蒙來信任,對下騙取敬畏。其五,患了“漠視癥”。漠視別人的人格和尊嚴,漠視百姓的疾苦和利益。在這些人眼中,部屬也好,“子民”也罷,無非都是些烘托我高大形象的“草民”罷了。其六,心虛的表現。因德才都欠,故才不敢本色示人,只有故弄玄虛來唬人。這號人的模仿,其實多是出丑,沐猴而冠。
各種模仿顯然是官場病。癥狀看似簡單,但病因尤其是深層次的病因卻不簡單,故想根治它并不容易,至少應引入強大的外力予以阻擊才有可能成功。若僅靠個人自覺,說不準又會催生出新的模仿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