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落葉的美與丑

張魁興

落葉本是大自然的產物，無所謂美與丑。然而，現實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在作家詩人眼中金黃金黃的落葉，就像一首詩歌美極了;在另一些人眼中，落葉就是垃圾，金黃金黃的落葉令人厭惡，甚至刺眼。最近，落葉又惹著了鄭州的環衛工，他們竟用高壓水槍打落樹上的黃葉，促使樹葉加速落下。環衛工為什么要逆天而為呢？原來是有領導要來檢查，有關部門要求“看不見一片樹葉”，否則領導的臉色就不好看，環衛工的工資可能就不保。一片樹葉竟有這么大威力，一片樹葉何止是知秋，在我看來，落葉該掃，但不應是這種掃法，落花不是無情物，一片樹葉也知民生啊。

落葉是秋的象征，金黃金黃的煞是好看，為了留住秋的腳步，人們愛對樹上殘留的樹葉拍照，愛對風中飄落的樹葉拍照，甚至有些地方就對落在地上的樹葉盡量晚些打掃，目的就是讓美的樹葉、樹葉的美多在人間多停留些時光。然而，個別環衛領導大概由于工作的關系，對美的感覺遲鈍，或反應冷淡，他們已經從樹葉上看不到美了。其實，從樹葉上看不到美的不只是鄭州，在這些城市中，樹葉不僅沒有給他們帶來美，反而成了環衛部門的累贅，累贅當然不美了。

樹葉是人類的累贅嗎？造物主不造累贅。造物主只管造物，美不美讓人去看，因為給人造了眼睛，當然，眼睛不只是看物美不美，還用眼睛發現和尋找真理。就像嘴不只是用來吃飯，更用來說人話。在現代鋼筋水泥的城市中，綠化覆蓋率本來就很低了，一些城市已經容不下楊樹和柳樹了，因為它們不只是秋天要落葉，春天還會柳絮飄飄楊花飛飛，在一些人眼中柳絮和楊花都不美，因為它們遮天蔽日，甚至影響到那幾天市民的呼吸，似乎人們不想與它們和諧相處。應該說楊樹和柳樹都有那樣的“衍生物”，否則它們就不叫楊樹和柳樹了。其實，楊樹和柳樹之所以能生存至今，說明它們已經適應自然生產條件了，也不是人類的障礙物或累贅，否則它們早就被淘汰出地球村了。

即使你看不到美，一片落葉也好，楊花柳絮也罷，都無傷大雅，何必與落葉較勁呢，讓楊樹和柳樹在城市也有個生存之地吧。落葉無情人有情，在不影響正常交通的地方，當你看到金黃金黃的落葉一片又一片，你不感到賞心悅目嗎？當你腳踩落葉發出颯颯的響聲，你不感到美翻了天嗎？當你走到樹葉當中，也成了風景的一部分，你不也是風景如畫嗎？我們說回歸自然親近自然，為什么連一片落葉也容不下呢？如果你說我喜歡落葉，不喜歡柳絮楊花，那好辦，像北京一樣，也給楊樹和柳樹打打針吃吃藥，楊樹和柳樹也是很聽話的寶寶，把柳絮楊花藏起來。在城市中美景本來就不多，為什么我們不能在不影響正常生活的情況下把美留下來呢？

宋代詩人范仲淹在《蘇幕遮·懷舊》詞中說：“碧云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落葉紛飛，多么美好愜意的詩章啊。為什么個別人看不慣也不讓老百姓看呢？據稱，有些人把“六個看不見”作為城市管理的底線，試問在政府大院能做到“看不見一片樹葉，看不見一個煙頭，看不見一處小廣告，看不見一處白色垃圾，看不見一輛臟車，看不見一處亂停亂放的共享單車”嗎？一人不掃何以掃天下！由“用高壓水槍打樹葉”，我想到了“高射炮打蚊子”，何止是踐踏樹葉之美，簡直就是用現代的丑打現代之美！

據上觀新聞報道，上海市綠化市容局公布了2019年42條城市落葉景觀道路，從11月中下旬開始，這些落葉景觀道路因實施“落葉不掃”，將鋪滿各色“地毯”，或成為街拍的絢爛背景，或成為散步的有趣“玩伴”，美麗的落葉，使這個秋冬不再清冷，充滿活力與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