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頭哥”的悲劇之路

阮直

蜜獾的外號叫“平頭哥”，為蜜獾起了這么一個形象、準確綽號的不知道是哪位高人，這么多年了，也不見這家伙申報個首創專利權，此人也夠大家子氣了。

平頭哥的綽號比蜜獾的學名不知好了多少了倍。蜜獾，這哪是個動物名？不關注動物世界的人還以為是誰家的糖罐子呢。

叫平頭哥就霸氣了，因為這家伙腦門兒比較光滑，遠遠看去就像剃了小平頭，加之兇殘、暴躁，會讓人不自覺地聯想到黑幫電影里的角色。

平頭哥在動物界成為呼風喚雨的存在，不是沒有道理，它是一種見著活物就當美食的家伙，逮著毒蛇都當擼串吃。平頭哥真是霸氣，“我也不想針對誰，在我眼里你們都能吃”，這是人類組織對平頭哥的鑒定。

誰不喜歡吃？可總得有吃的本事呀。平頭哥吃的本事就超強，“一生要么是在戰斗，要么就是在去戰斗的路上”“生死早就看淡，不服咱就干”。就連花豹、獅子這樣的對手平頭哥也不怕，在平頭哥的生命哲學中，只要你敢動我一下，我立即追你到海角天涯！

到底是遺傳了什么樣的血性，練就了什么樣的本事，才造就了這個動物界的英雄？

有生物學家說是因為平頭哥的那身裝備就是為打架量身定做的：皮糙肉厚，一般的物理攻擊很難破防;身段低矮，不顯山露水;體內又有抗毒血清，可免疫蛇毒，中毒后，找個地方瞇上一小會就沒事了。有了這樣的優勢，再加上一顆狂熱于打架的心，平頭哥就是非洲草原的一霸。

平頭哥真的是動物世界的“大哥大”嗎？我是不信，從個頭上一看就知道，平頭哥若挑戰獅子，就像一個小娃娃要放倒姚明，姚明之所以還沒把小娃娃放倒，是姚明覺得那娃娃不懂事。可獅子不是姚明，當然就不懂事了。所以獅子有時煩了，就一口咬死了平頭哥，獅子不經常咬平頭哥，那是因為平頭哥不是小鮮肉，吃起來味道一定不是“好極了”，可別誤判獅子也怕平頭哥。

后來有動物學家通過與光學家聯手，對平頭哥的眼睛解剖、分析，終于破解了平頭哥兒總是霸氣出場的根本原因，原來它的眼睛是凹透鏡似的結構。任何動物在它的眼中，都呈現出縮小的狀態，兔子在它的眼中就是個螳螂，鬣狗就是個狐貍，獅子不過是條綿羊，毒蛇也就是一個肉串罷了。

誤判導致了平頭哥的“無知者無畏”，成就了這個動物世界的英雄。“無知者無畏”的行為方式在動物世界或許能混得不錯，畢竟動物的智慧是靠直覺的反應系統來回饋自己的判斷，可人是符號化的動物，人類通過試錯系統與長久的符號化記憶，能不斷地調整自己下一步的行為方式，并上升為理性。所以，人類社會的平頭哥雖然也能霸氣上幾把，甚至幾朝幾代，但絕不會長久。

如果一個普通人是“平頭哥”也就罷了，大不了報廢了自己，成全了對手。可一個企業、一個公司、一個集團的領頭人也是平頭哥，遇到獅子是早晚的事了。

戰國時的燕國，也像平頭哥一樣，看誰都是軟柿子。常年“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作為一個不怕事兒大的平頭哥之國，燕國最喜歡的就是出去惹事，尤其是在死磕秦、趙、齊這三個大國上，從來就沒自卑過。可是卻經常被揍得鼻青臉腫，甚至被敵國追到家里打，連老巢都被人家搗了，實在沒有面子。即使是這樣，燕國依然不服，一旦逮到個大喘氣的機會，還是會出去約一架。打了一輩子架的燕國終于“作大死成功”，被秦國滅國。

比如當年的希特勒、日本軍國主義者，這些人不就是一個個的平頭哥嗎？在他們的眼里誰都是縮小版的對手，和誰打架都以為自己不會輸，正是他們對局勢、對他人、對世界的誤判，才導致了他們在給他國和人民帶來深重災難的同時，自己國家也遭受滅頂之災，人民飽受戰爭之苦。在這些“平頭哥”的眼里，別人都是凹進去的“小矮人”，所以，他們總能“霸氣”地面對全世界。

人類社會的文明不是零和博弈，不是動不動就是削他、盤他，而是想辦法把陌生人拖入合作的網絡，一起去獲得增量收益。世界歷史的總體與大局也是和平的時候多，沒有那么多對手可以你死我活地彼此掐著才能生存與發展，干嘛總是到處樹敵、約架？

有時我就異想天開，如果把幾頭平頭哥的眼睛做個矯正手術，讓他們的視力稍微正常一些，正常到不和獅子、花豹打架，看看這幾個平頭哥的平均壽命能提高幾個百分點。